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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林家   回到漱 ...

  •   回到漱玉轩,江重月才真正松了口气。

      自己的院落一草一木都透着熟悉和安定,院中那株老梅树依旧枝叶繁茂,廊下,朝歌已经带着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小丫鬟们候成了一排。

      朝歌上前行礼:“奴婢朝歌恭迎郡主回府,郡主一路辛苦了。”

      回到熟悉的环境,见到可信赖的人,江重月紧绷着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

      步入内室,朝歌早已指挥着小丫鬟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江重月沐浴更衣,换上轻便舒适的常服后散开了头发,坐在妆台前由夜弦为她通发。

      夜弦端来温热的茶水,江重月接过轻轻呷了一口。

      “郡主。”朝歌一边整理着江重月换下的衣物,一边禀报道:“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还算平静,王妃那边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只是往咱们院里安插眼线的次数多了些,都被奴婢寻由头打发了。杜侧妃倒是来过一次,说是送些时新瓜果,坐了一会儿,并未多留。温姨娘和三小姐遣人问过几回话,奴婢按郡主事先交代的回了,王姨娘那边没什么动静。”

      江重月点点头:“辛苦了,你做得很好。这几日多留意些温姨娘和三妹妹那边,若她们有什么难处能帮衬的便帮衬一二。”

      “是,奴婢明白。”朝歌应道。

      她放下茶杯,沉吟片刻后看向含烟:“这次出门收获不少,麻烦也不少。含烟,你托可靠的人去查查青石镇那三个被杀的人,看看他们过往有没有什么劣迹,可否得罪过什么人,查得越细越好。”

      稚水说她是替天行道,为枉死者报仇,但江重月更想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引来如此报复。

      “是,郡主放心。”含烟应下。

      数日后,含烟进入江重月的书房,将一沓誊写工整的纸张呈了上来:“郡主,青石镇的百姓们对这三个人憎恶入骨,奴婢没费多少功夫就打听到了许多。”

      江重月接过纸张凝神细看了起来,含烟调查得颇为详尽,将三人的恶行一桩桩一件件罗列得十分清楚,字里行间满是触目惊心。

      青石镇驻防武官陈彪,仗着手中兵权在镇上横行无忌,纵兵扰民、欺压百姓是家常便饭,其人性情残暴,尤其好色,镇上稍有姿色的女子多数难逃其魔爪,百姓俱是敢怒不敢言。

      青石镇捕头宋三,此人是陈彪的远房表亲,亦是陈彪最忠实的爪牙和帮凶,许多陈彪不便直接出面的龌龊事都是由他经办。镇上的商户、百姓每年都要向他献上“孝敬”,否则便会遭来各种刁难甚至牢狱之灾。

      碧水县县令刘守仁,表面清廉,实则贪婪成性,曾有外地行商与本地富户争讼,因那富户与刘守仁是表亲,刘守仁竟将行商屈打成招,最终行商冤死狱中,其家人上告无门,流落他乡。

      这三个人随便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之辈,而他们沆瀣一气,互为倚仗,更是将青石镇变成了他们的法外之地。

      含烟道:“他们平时就横行霸道,恶名远扬。不过这三个人之间除了平时的勾结外,还都与六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六年前的旧案?”江重月问。

      “是。”含烟回道:“大约六年前,碧水县有一对姓林的夫妇,他们生有两个女儿,其中大女儿年方十六,生得十分貌美。一日,有人看见陈彪和宋三掳走了他们的女儿,便去告诉了林家夫妇,夫妇二人寻去,最终在镇外乱葬岗发现了女儿的尸体,尸体衣衫不整,浑身是伤,明显是遭人凌辱后杀害的。”

      江重月握紧了手中的纸张。

      含烟继续道:“林家夫妇悲愤欲绝,抬着女儿的尸体去县衙状告陈彪和宋三奸污杀害他们的女儿。但县令刘守仁非但不受理此案,反而当堂斥责林家夫妇诬告良民,扰乱公堂,命衙役将他们重打了二十大板后赶出了衙门。”

      “林家夫妇本就痛失爱女,又遭此毒打,回到家中已是奄奄一息。更巧合的是他们回去没几天家里就莫名起了大火。邻居们赶去救火时已经来不及了,等扑灭火后,林家夫妇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他们年仅十岁的小女儿也不知所踪。当时镇上的人都传是陈彪和陈三怕事情败露,这才杀人灭口。”

      “无法无天!”江重月听完只觉得气愤极了:“这三人只手遮天至此,青石镇的百姓在他们眼中恐怕与蝼蚁无异。”

      难怪稚水会说他们该杀。

      她何尝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世人,官府不给的公道我来给!

      等等,稚水,六年前,十岁。

      她忽然转头看向含烟:“能打听到林家的那个小女儿叫什么名字吗?”

      含烟道:“有人说林家夫妇唤他们的小女儿为……稚水。”

      稚水!

      果然是她!

      江重月手中的纸张滑落到了桌案上。

      难怪稚水对这三人恨之入骨,难怪她会不顾一切地复仇。

      她失去了姐姐,失去了父母,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这样的经历足以将任何人推向仇恨的深渊。

      如果沈菱心或者那组织的其他人遇到了流落街头、满心仇恨的稚水并收留了她,那么时间就对上了。

      “林家的事在当时闹得大吗?”江重月问。

      含烟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慨:“回郡主,林家的事在当时并未掀起太大波澜。一来是因为刘守仁行事谨慎,消息封锁得紧,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刘守仁有个亲妹妹,早年给一位京官做了妾室。”

      江重月眼神一凝:“京官?哪位京官?”

      含烟道:“具体是哪位奴婢打听得不甚清楚,只听说在吏部有些关系。刘守仁便是靠着这层关系才当上了碧水县的县令,出了林家这事,刘守仁第一时间便给他妹子写信,请那位京官打点,将事情压了下去。青石镇乃至整个碧水县,知情者要么被威逼利诱封了口,要么就是像林家一样遭了‘意外’,加上陈彪和宋三都是地头蛇,百姓们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好一个官官相护,好一个无法无天!”江重月重重一拍桌子,将含烟吓了一跳:“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敢如此草菅人命,那他背后的京官又该是何等模样?这朝廷……这天下……”

      她自幼在道观长大,回府后又身处内宅,虽知朝堂吏治不清,但如此赤裸裸、血淋淋的罪恶还是让她感到震惊和心寒。

      稚水的复仇固然惨烈,但平心而论,江重月若是与她位置互换未必能比她更理智。

      “郡主。”含烟担忧地唤了一声:“您没事吧?”

      江重月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可悲,可笑罢了。”

      她闭了闭眼:“含烟你说,如果律法不能保护无辜,官府不能伸张正义,那百姓该怎么办?难道只能像稚……那个刺客一样靠自己的刀去讨回公道吗?”

      含烟沉默了片刻,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像陈彪、刘守仁那样的人死不足惜,林家的人太可怜了。”

      “是啊,死不足惜。”江重月喃喃道:“但杀了他们就能改变这一切吗?只要这欺上瞒下、官官相护的风气不改,青石镇就还会有下一个陈彪和宋三,下一个刘守仁,林家的悲剧就还会重演。”

      一个吏部的京官能庇护一个刘守仁,但像刘守仁这样的县令,像陈彪这样的武官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他们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稚水,或者说这个组织能杀一个、两个、十个恶人,但他们能杀光所有的刘守仁吗?

      “郡主的意思是?”

      江重月道:“我能做的有限,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至少不能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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