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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火神   茶楼内 ...

  •   茶楼内三教九流汇聚,有商贾模样的男子同人谈着生意,也有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讨论诗文,但更多的是普通的镇民和过往的旅人在喝茶聊天,议论着天南地北的新鲜事。

      江重月一面喝茶,一面凝神细听周围的谈话。

      一人道:“听说南边又闹旱灾了,庄稼颗粒无收,好多人都往这边逃难呢。”

      “可不是,前几天还看到一群的难民从镇外路过,看着真是可怜。”另一人感叹。

      “哎,现在这世道哪儿都不太平。官府的税一年比一年重,地主老爷的租子也涨,日子难过啊。”

      “听说了没?前几天下雨路滑,刘扒皮栽进自家池塘里一头淹死了!”有个中年汉子低声对同伴说道。

      “活该!这些年他仗着自己妹子给京里贵人做妾,放印子钱逼得多少人卖儿卖女?这种黑心肠的狗官早就该死了!”同伴啐了一口。

      “哪有那么巧的事?刘扒皮虽然胖,但也不至于掉进自家院子里的池塘淹死吧?”一年轻男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我表哥在县衙当差,听说刘扒皮跟先前那个楚州的太守一样,脖子上被烙上了那个图案,是被人弄死后扔进池塘的!”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先前的中年汉子赶紧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话能乱说吗?”

      “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那人挣开,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我表哥说啊,就是‘那些人’干的。”

      “那些人?你是说……官府没查吗?”中年汉子声音更低了些。

      “嘘!”几个人同时做出噤声的手势:“别提那几个字,喝茶喝茶。”

      那几人不再谈论此事,转而说起了今年的收成和粮价。

      江重月又坐了一会儿,见再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起身结账离开了茶楼。

      她走在街上,看似随意地逛着,却敏锐地发现,一处米行的墙壁上涂着个火红色的模糊涂鸦,其中似乎有火焰和飞鸟的形状,但被人匆匆抹去了,只留下些许痕迹。

      且每当有官差模样的人经过时,街上的喧闹声就会立刻低下去,行人也纷纷避开目光,加快脚步。但当官差走远,那些议论声便又会悄悄响起。

      走到一处卖馄饨的小摊前,江重月停下脚步,要了三碗馄饨。摊主手脚麻利,人也健谈,正是几年前那位老婆婆。

      “姑娘是来紫霄观上香,顺便来镇上逛逛的吧?”老婆婆一边煮馄饨一边笑呵呵地问。

      “是啊,老人家眼光真准。”江重月浅笑应道。

      “这镇上啊,来来往往最多的就是香客和行商。”老婆婆道:“姑娘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可要小心些,最近镇上不怎么太平。”

      “哦?怎么不太平了?”江重月问。

      老婆婆左右看了看,这才稍声道:“听说隔壁县出了桩怪事,有个名声特别坏的官老爷突然就死了,官府说是意外,可老百姓私底下都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天罚,是、是火神爷显灵了!”

      “火神爷?”江重月道。

      “是啊。”老婆婆布满风霜的面庞露出出几分希冀:“邻里街坊私下都这么叫,说每到了世道不公、恶人当道的时候,火神爷就会派使者下凡,专门收拾那些贪官恶霸!不过这话可不能乱说,让官府听见了要杀头的!”

      老婆婆很快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岔开话题,将煮好的馄饨端上来:“姑娘快尝尝,我这儿的馄饨馅儿鲜着呢!”

      江重月低头慢慢吃着馄饨,馄饨味道确实鲜美,但她此刻心绪翻涌,再美味的食物也是味同嚼蜡。

      正在此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扛着一袋米走过来,对老婆婆道:“老婆子你听说了没,东街那家米铺的东家前两天夜里被人给警告了。”

      老婆婆道:“警告?怎么回事?”

      老爷爷道:“就是,就是在他家上墙上,发现了……那个!”

      “哎呀!是那个?那可了不得!那米铺东家是不是又往米里掺沙子、哄抬米价了?”

      老爷爷道:“谁知道呢,反正这几天那家铺子安分多了,米价也降了点儿。”

      东街米铺?那个?江重月目光一凝。

      又是那个标记。

      吃完后,江重月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小物件,用手帕包好后放在了老婆婆手边。

      “老人家,您的馄饨很好吃。”江重月语气温和地说道便带着含烟和夜弦转身离开,汇入了人流中。

      老婆婆低头,却见那块被帕子半掩着的东西在阳光下隐约透出金色的光泽。她疑惑地拿起来,掀开帕子一角,顿时惊得险些尖叫出声。

      那竟是块沉甸甸的金条!

      她猛地抬头,想喊住那位出手如此阔绰的姑娘,可街上人来人往,哪还有江重月三人的踪迹。

      老婆婆做了一辈子小生意,从未见过这么大块金子,一时间既惊又喜,只当是遇到了善心的贵人,心中连连祈祷着那位小姐平安顺遂。

      离开馄饨摊,江重月并未在街上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带着一行人来到了镇上最整洁体面的一家客栈。

      客栈名为悦来客栈,虽不算豪华,但胜在清静。江重月要了一间上房,含烟和夜弦住隔壁,王统领和护卫们则分散住在周围的房间。

      进入房中,关好房门,江重月取下幕篱,沉思了起来。

      含烟和夜弦伺候她稍作梳洗,又沏了热茶,江重月则在脑中反复梳理着今日的所闻所见。

      “郡主。”夜弦倒了杯茶递过来,忍不住道:“那个火神爷是不是就是那个图腾背后的人?”

      含烟道:“郡主,看来这个图腾在民间并非毫无声息,只是百姓畏惧官府,不敢明说,只敢用火神爷,那些人来代指。”

      江重月看向含烟和夜弦:“这个所谓火神爷的组织其根基恐怕不在庙堂,而在江湖,在民间。你们觉得,这样的组织会是什么一群什么样的人?”

      含烟想了想,谨慎道:“奴婢觉得……像江湖上武功高深的侠客?或者是某些对朝廷不满的人想要聚集起来反抗?”

      夜弦则更直白些:“这不就是造反吗?刺杀朝廷命官,威胁富商,这……”

      江重月摇头道:“造反通常会打出旗号,攻城略地,争夺政权。而这个组织更像是在暗处活动,针对特定目标进行惩罚或威慑。”

      她想起了慕清浅。

      慕家当年遭遇谢家构陷,满门惨遭不幸,他侥幸存活下来后对朝廷、对官场必然充满了仇恨。慕清浅若想复仇,依靠或掌控这样一个隐秘的、擅长暗杀和威慑的组织无疑是极佳的选择。

      江重月有些头痛欲裂。

      那个火焰与飞鸟的图腾,那个与之相关的火神爷传说如同迷雾般笼罩在她心头。

      慕清浅的仇恨,沈菱心的失踪,还有自己幼年那场古怪的病,如同一团乱麻一样缠在她心间。

      乱糟糟,剪不断,看不到头。

      “今日收获颇多,但也乱得很。”她对含烟和夜弦道:“你们也都累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再细想。”

      含烟和夜弦应下,侍候她用了饭,洗漱完毕后回了自己房间。

      夜色渐深,青石镇逐渐安静了下来,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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