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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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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是恨他嘛?”
剑隐山庄佐凛手握铁剑跟着上野智学着招式。
“为什么恨!”上野智正色道:“我只是讨厌他!”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个骗子!”
“他骗了师傅?!”佐凛有些不敢置信:“可是巫马将军看着不像一个骗子啊?”
“呵!你懂什么!好好练剑!”
上野智冷哼一声,拿木剑打了下佐凛的屁股。
他讨厌他,讨厌那个说谎不脸红的人!
上野智从有记忆以来身边的人便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慕王——慕挽星。
上野智以为慕挽星会和自己一样认为彼此是对方最好的朋友,谁也不会背叛谁。
可是有一日慕挽星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慕挽星给那个少年好看的衣服,鞋子,佩饰,还把自己的师傅共享给他。可这一切原本是只属于上野智一个人的啊,他怎会甘心。他跑去跟慕挽星闹,慕挽星看着情绪失控的上野智问他:“长风说他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你愿意嘛?”
上野智疯狂点头说:“愿意!我当然愿意!”
慕挽星于是说道:“我想收他做我的死侍!那你愿意嘛!”
听到‘死侍’二字上野智犹豫了,他的父亲便是做了别人的死侍,惨死。
慕挽星看着被自己吓到的上野智,稚嫩的脸上浮上了笑容:“哈哈,别闹了!他只是个死侍!”
……
就连慕挽星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收留他只是想要他为自己献祭。
他让巫马长风跟自己同吃同住,关系比和上野智还更亲密。
上野智虽是嫉妒,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不愿与一个迟早会横死的人争。
时光就这么过,两个人就这么在师傅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有一日上野智问巫马长风每次领了钱都慌慌张张地拿去做甚了?
已经十七岁的巫马长风出落得俊美无比,就连这个一向看他不顺眼的上野智都有点被迷倒!
巫马长风偏头,视线里是一张肤色黝黑的看起来就气血很足的上野智说道:“给一个人!”
“给别人?”上野智有些摸不着头脑:“家人嘛?”
巫马长风摇头说:“没有亲人了!”
“难道是心上人?”
巫马长风没有摇头。
上野智没有心上人,所以他不理解巫马长风这种行为。
上野智和慕挽星下棋时,不慎说漏了嘴。
他捏着黑棋,若有所思。
慕挽星问他为何迟迟不落子。
上野智便脱口问出:“王,有心上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慕挽星眉头微蹙,说道:“应该是什么都想给他!哪怕是天上月。”
“那太可怕了!”
“为何突然这么问?”慕挽星盯着上野智:“你有心上人了?”
“不不不……”上野智摆手,继续低头下棋。
……
可是慕挽星一猜便猜到了上野智说的是谁了,他怎会不了解上野智这个人呢?!上野智的那点心思都放在和巫马长风一较高低上,他可没精力让心里多住进一个人。
慕挽星始终都记得巫马长风跟自己走的原因,他缺钱很缺钱。可是慕挽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缺钱,只知道自己给他钱他什么都愿意为自己做。
所以这次是慕挽星亲自将钱递到巫马长风手上的,巫马长风拿到钱眼睛都亮了,一张漂亮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耀眼。
慕挽星静静地看着开心的巫马长风,静静地问他:“是否要现在出府?”
“是的,王!”
明亮的声音从明媚的少年口中传出,这一刻年少的王仿佛被什么迷了眼,乱了心。
“一起吧。”依旧是静静的语气,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那个午后,慕挽星的马车上第一次多了一个人,一个明媚灿烂的少年。
那也是少年第一次做马车,慌乱,不安以及不符身份的卑微。
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慕挽星,可慕挽星的目光却一直死死地落在少年身上。
将少年的一切看尽眼里。
马车在羊肠小道上停下,巫马长风说要在此处下车。
慕挽星点头同意,巫马长风觉得王今日有些不一样,好像什么事都顺着自己。可巫马长风不敢多说一个字,利落地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跑向他的心之所向。
……
那是一个破落的院子,藏在一片枫树林后。
院子里挤了一群孩童,他们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的指导下练习武术。
“是长风哥哥!”
“长风哥哥!长风哥哥!”
孩童们兴奋地喊叫着,稚嫩地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
巫马长风缓缓走到少年身旁,眼里满是温柔。
“今日就练到这,大家自由活动吧。”少年的声音像春日的湖水,波澜不惊让人神往。
孩童们高兴地围着两个前面,气氛热烈而温馨。
巫马长风目光里是少年温和的面孔,他说:“今日王给了很多钱,应该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了。”说着便从怀中掏出钱袋交给少年。
少年看着手中的钱袋,目光里满是心疼。
“还记得以前我们满大街乞讨的日子嘛?”巫马长风笑道:“那段时间好快乐啊!”
“我们都长大了。”少年说道:“你每次拿回来的钱,我都存了一些,如果能从府里出来,就回来吧,现在日子没有那么苦了,他们也渐渐长大了。”
“对啊,长风哥哥,我们长大了我们也可以讨生活了。”
“长风哥哥,我们不想让你那么幸苦。”
“长风哥哥,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君哥哥总是望着枫林发呆。”
……
“应该……不会太久。”巫马长风语气里充满落寞,身边的孩童们是那么美好,他怎么能忍心让他们居无定所去乞讨。
“我要回去了……”
巫马长风跟少年说道:“不用存,都花了吧,王对我很好。”
少年摇头,想伸手拥抱,却还是迟迟没有动手。
风吹着枫叶飒飒作响,谁也没有发现枫林中一个身着华服的纤长的身影,默默地立在枫树下。
“他叫什么名字!”慕府,慕挽星质问着巫马长风。
巫马长风跪伏着,他不知王为什么这么问。
直到慕挽星又面无表情复诉了一遍。
“安流君。”巫马长风说道。
“心上人?”冰冷的语气让人倍感压力。
巫马长风摇头。
“你当年拦我的轿子,是为了他?”
“嗯!”
“你靠近我,只是为了那个安流君?!”
“嗯!”
“!!!”慕挽星有些生气,他忍着想要发火的冲动,一字一句的问道:“为什么!”
巫马长风将头抬起来,迎上慕挽星的视线,不徐不疾地说:“如果不是他,我早饿死在街头了!”
是七岁的安流君在乞丐堆里发现了五岁的巫马长风,饿的奄奄一息的巫马长风。
是安流君挨了很多毒打,才抢来馒头给巫马长风吃,尽管自己也饿的肚子咕咕乱叫。
是安流君背着巫马长风一路乞讨,也是安流君在冰天雪地里抱着巫马长风熬过一夜又一夜。直到八岁那年,巫马长风亲眼看见一个青年男人对安流君拳打脚踢,只是因为安流君捡了一个他掉在地上的肉包子。
八岁的巫马长风以为安流君要被打死了,他躲在角落里捂着嘴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他看着那个面部狰狞的青年男人一脚一脚用力踹在安流君身上,他崩溃,绝望,他想死,他不想再过这种痛苦的日子。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他看到安流君无声的说道:“活下去!努力活下去!”
巫马长风逃走,他想去找救兵,可是大家都是吃饱不饭的,谁又愿意多管闲事呢。
直到巫马长风在人群里看见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他一股脑地冲上去,拦轿,他知道这是个金枝玉叶,他一定能帮助自己。
他求那个贵人,可贵人只看了他一眼便坐着轿子扬长而去。
他看见有人招兵,他知道自己体弱瘦小,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去报名了。
他没想到招兵的人竟是那天那个坐着豪华轿子的贵人,而这个贵人似乎很喜欢他。
可是此刻巫马长风突然就有点像回到了从前,他跪伏在地上,视线里的贵人面无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
慕挽星——一个尊贵无比的王,他俯视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少年,冷峻的脸因为难受而略微颤抖。
“我将安流君召入王府!”慕挽星一字一句简而有力的说道:“如何?!”
“不要!”巫马长风急切地接住慕挽星的话:“他喜欢自由!”
“是么……”慕挽星冷笑,他堂堂一个王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心底竟然会生出一丝求人的念头。
“上野智!”慕挽星冲着门外喊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上野智当即推门而入:“王!”
那是上野智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王,一个落寞爬满面容的王。
他不知道这个他从小就敬畏的王为何会为一个身份低下的少年心怀感伤,况且还是一个死侍而已。
慕挽星将巫马长风囚禁了起来,一日三餐由上野智监督。
慕挽星给上野智下达了命令,不能饿了渴了他,若是巫马长风有一丝憔悴,安流君就人头不保。
上野智以为慕挽星会说人头不保的人是他,但上野智转头一想自己在巫马长风心里哪有那个安流君重要,当然只有安流君能威胁到巫马长风。
“我们的王,真的善良。”牢房里,上野智双手抱胸地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跟被关着的巫马长风说道:“你这样忤逆他,他都不舍得伤你一根手指!”
巫马长风安静地坐在石板上,本就白皙的脸被透过铁窗洒进来的月光映照的更加明亮。
他低垂着眉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安流君那张温柔明媚的脸。
那张脸是巫马长风心底的光,无论生活陷入怎样的深渊,那道光始终在他的心底亮着。
……
巫马长风被囚禁的那些日子里,慕挽星派人去找来了安流君。
当十八岁的安流君出现在同样十八岁的慕挽星面前时,慕挽星这才弄明白巫马长风为何会为了他连命都不想要。
慕挽星看着这个有着与年纪不相符气质的安流君,语气淡淡地说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的!”坦然的安流君静静地望着慕挽星,说道:“长风说他的王是个很好的人。”
“是吗!”慕挽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面谈也是最后一次,慕挽星要安流君离开永远不要让巫马长风找到。
安流君拒绝。
慕挽星说我给你钱给你花不完的钱,只要你不要再出现。
安流君拒绝。
慕挽星大怒,他从未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两个人。
好话歹话他们俩是油盐不进。
慕挽星怒极反笑,“好,很好。”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安流君,“那就留在府里!”
安流君被人带去净身,慕挽星甚至允许了被囚禁的巫马长风知道了这个消息。
巫马长风得知后便求着要见慕挽星,慕挽星不见。巫马长风便跟上野智说:“你带我去见王,见了王我就离开王府,永不回来。”
上野智当真,打开牢门放了巫马长风。巫马长风没有直接去见王,而是跑去拦着即将要被净身的安流君。
这所有的一切都被慕挽星看在眼里,他以为这一次会真的失去那个人。
可那个人却在见了安流君后很平静地走到自己的身边,态度诚恳地告诉自己,只要放了安流君走,他便愿意到死跟在自己身边,且永不再见安流君。
只要让安流君完完整整的出府。
慕挽星说好,他让巫马长风亲自将安流君送出府。
一张趾高气扬的脸隐没在两人身后。
随着王府大门的关上,府外那个18岁的少年突然就泪流满面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谋生有人闲逛也有人偏头去看那个热泪盈眶的俊美郎。
而王府里,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从此后就在没有笑过,他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傀儡长年跟在那个尊贵的王的身侧。
……
上野智本以为巫马长风会和安流君一同离开,可是事与愿违。
慕挽星似乎比之前更加忽略自己了,而那个说着要走的巫马长风却时时刻刻地黏在慕挽星身边。
上野智不甘心,挑了个时间找巫马长风恶斗了一场。上野智问巫马长风为什么不走。
巫马长风不答,上野智就更加气了。破口大骂巫马长风是骗子,也怨自己相信了他的鬼话。
上野智哪知道他这次闹,惹怒了慕挽星。慕挽星不喜欢巫马长风被除他以外的人欺负,便找了个油头让上野智出府了。
说是什么去外面监督安流君,实则就是想支开自己。果然秤杆无法齐平,总有人得到偏爱。上野智知道无力回天,收拾行囊临走时他问慕挽星:“王,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安流君。”
慕挽星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上野智看不懂的东西,上野智不敢猜也不敢说。
一个人背着行囊,驾着马为他心中这个至高无上的王效犬马之劳去了。
至此,跟在王身边的巫马长风声名鹊起。
慕挽星给了他钱,权。如果他要,甚至连自己慕挽星也愿意给出去。
……
“我讨厌他!”上野智捡起地上的酒坛子,打开灌了一大口进肚子。
佐凛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片掉落在头上的叶子,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原棣。
“师傅有想要保护的人吗?”佐凛问。
上野智不假思索的回道:“当然有啊。”
“是王吗?”
“难道是你?!”
“……”
“你问这些干什么?”上野智狐疑地瞟了眼佐凛:“闲的?”
“没有。”佐凛丢掉叶子,起身继续开始练剑:“我觉得巫马将军是在保护安流君。”
那他的保护可真是伟大!
上野智闷头喝酒,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戳破罢了。
王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个身份卑微的武侍又有什么资格去管这些呢?!
离府的这些年,王好像也早已忘记这个从小陪在他身边的人了。没有一次问过他,十五年来一次没有。
练剑的少年眉头紧皱,他还在等,等那个喂他水喝的哥哥来接他。
喝酒的男人满目沧桑,大口大口地灌着自己,仿佛这酒能解千愁万难。
他以为王只是让他离府一小些时间,可一晃十五年都过去了,那个他无比崇敬的王,或许早已不记得上野智这个人了。
日头渐渐落下,昏黄的夕阳洒在两个人身上。
忧伤无限蔓延开来,无人开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