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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像极了我那位故人 ...

  •   樗沁不可置信地看着两具尸体,心底不知是难过还是失落,尤其是看到祥安那断裂的喉咙。
      “死无对证了!”
      浅川真夜瞟了眼樗沁的背影,背着原棣准备离开。
      “你要带他去哪?”樗沁转过身叫住走到门边的浅川真夜。
      浅川真夜停下脚步,偏头语气低沉道:“救人!”话落下,便走出客栈呼来死去小伙留下的马,带着原棣骑了上去。
      他也不管身后樗沁充满疑虑的吼叫,只管驾马远去。
      樗沁愤愤不平追了一路后停下双脚,用力踢了下厚厚的积雪。然后骂骂咧咧地转身回客栈,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他还是心怀怜悯地将祥安的尸体安葬在了雪地里,至于那个小伙的尸身他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骑马驾离荒原,浅川真夜行至一个小集市上时已是深夜。他牵着驮着原棣的马四处寻着未打烊的医馆。
      终于在集市尽头处,看到了一家医馆还点着灯笼。
      浅川真夜快步过去,拴好马背着原棣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声,打瞌睡的一个俊俏青年立马来了精神。
      “生了什么病?”青年略带紧张地上前帮忙将原棣从浅川真夜背上放倒在一个木制长椅上。
      “怎么流这么多血。”青年看着浑身血腥味的原棣,不禁眉头深皱。撕开血衣,看着被紧紧包扎住的伤口说道:“不错,还知道给他止血。”
      浅川真夜退至一旁丢了一块银子在柜台上,似是命令的语气说道:“救活他!”
      “……”青年回头深深盯了浅川真夜一眼。
      一身沾血的黑风衣,一柄铁剑,一张冷若寒霜的脸,一张说话不讨喜的嘴。
      若不是他给的银子实在多,青年定将这人赶出去。没办法,虽是窝囊钱但有钱不挣是傻子,他还是晓得这个理。
      “杀他的人好奇怪,不知道是想要他命还是不想要他命?”
      青年故意摇头叹息,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易懂:“这得需要上等药材补品,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也不一定能医好!”说完话斜眯着眼打量着浅川真夜。
      浅川真夜嘴角肌肉讥讽地扯了下,又往柜台上丢了两块银子,这次态度诚恳了不少说道:“请先生尽力而为。”
      青年见他收敛了些也不再多加为难,边给原棣清理伤口边说道:“他现在这个状况很坏,伤口虽是避开了要命的地方,但血流过多送来的时间过久耽搁了最佳时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顿了顿,继续说道:“医治期间患者不能离开医馆,你是否留下陪护?”
      “不!”
      浅川真夜随即答道:“烦请先生了。”他转身欲走,思虑了一会儿说道:“若是有个叫樗沁的寻过来,先生可将他留下。”话说完,低头又从钱袋里翻出一块小碎银子放在柜台。
      他看了眼柜台上的一堆银子,然后转身走出医馆。
      青年也不再多语,专心地处理着原棣的伤口。
      不多久,医馆外便响起了一阵马蹄声,由大到小,由近到远……
      还好这家医馆常年生意冷清,别的医馆门庭若市,唯有这家医馆门可罗雀,苟延残喘。
      但令人奇怪的是,尽管如此这家医馆也照常经营了很多年,着实让人费解。
      青年倒也是个敬业的人,自从接了原棣这个病人也是起早贪黑,时时刻刻关注着。
      行医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救治这种自身没病,被不知是哪个坏心眼的捅成重伤的病人。
      “罢了,就当练手了。”青年给原棣灌着草药,边摇头便自语道:“治好了名声大噪,治不好也不打紧,本也不是什么医术精湛之人。”
      ……
      樗沁赶回剑客居的时候,才知道浅川真夜已经打包行李离开了。
      “他有远大的抱负,小小的剑客居留不住他。”卓弋翻着白眼,虽是不喜但也怨不了别人,人往高处走谁也不想原地踏步。
      “不过,我们也不晓得他去了什么地方。赎了身后他便是自由人,我们无权干涉。”卓弋看着樗沁说道:“同样,你若是给自己赎了身,也可像他那样来去自由。哦,对了,那家伙给你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樗沁急切地问道,他只想知道浅川真夜把原棣背哪去了?是死是活?
      “他说你想见的人在……。”卓弋打住话头,说道:“但你现在不能去,你还未给剑客居挣一分钱回来。”
      “我去挣。”樗沁斩钉截铁。
      “我这里有个任务,你愿不愿意接?”卓弋伸手从几案上拿过来一个任务单递给樗沁。
      樗沁接过任务单,双眼迅速掠过。
      “接不接?”卓弋强调着。
      樗沁看着任务单上的一行字,点头接下任务。
      只见任务单上白纸红字地写着:杀肖家庄肖无梦。
      ……
      樗沁去执行任务的那日,安流君咬着烟杆翻阅桌子上的卷书。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剑客居内所有人的资料,他的手指划过樗沁那一页时,在上面停顿了会儿。
      一侧的卓弋看着安流君停顿的手,说道:“这次能定输赢了吗?”
      安流君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眼睛盯着卷书上的内容,说道:“这一次没有赢家。”
      卓弋耸耸肩,说道:“派去盯浅川真夜的人,传书说他去参加什么近侍选拔活动了。”
      “慕王的近侍。”安流君补充道。
      “不知他此举是为了什么?”卓弋替安流君换上新的烟卷,继续说:“好不容易有了自由身,这是又把自己送进另一个囚牢里。”
      “人各有志。”安流君吐了口烟圈,烟圈在卓弋脸上打着转:“影楝有消息吗?”
      卓弋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什么急切地说道:“她要是知道浅川真夜走了,会不会也跟着离开?”
      “舍不得?”
      “不是。”
      “你也可以追随她而去。”
      “不不不。”卓弋连忙摇头:“热脸贴什么冷屁股,贴着馆长就好了。”语笑嫣然说着便在安流君身侧坐下,为他添茶倒水。
      安流君合上卷书,烟杆拿离嘴唇,开始品尝卓弋为他沏的清茶。
      “好茶。”
      ……

      近侍选拔赛定在腊月廿十五,一个离王府二十里处的繁华街市里。
      擂台搭在一座名为花戏园的楼下,楼上戏子咿咿呀呀唱,楼下剑客浪人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那位高座楼台一身华衣喜形不与色的男人,眸子里露着凌厉的光。他俯首望着楼下命若蝼蚁的群众,目光在那些背剑持刀的武士们身上一一扫过。
      男人的视线落在人群中一个戴着箬笠的少年身上,只那么一秒便移开了。
      武考过程着实无趣,身侧的护卫见男人有了倦意,随即弯腰附耳道:“长风大人,是否要暂停武考?”
      男人挥手示意护卫不用,侍卫倒也机灵让一旁伺候的小厮端来酸梅汤给男人醒神。
      酸梅汤端来男人品了一口,便放在一边不再碰它。
      “还剩几个参赛者?”男人问道。
      “两个。”侍卫回答。
      男人视线重新落回擂台上,只见那个戴着箬笠的少年先一步走了上去,他摘下箬笠一张清秀稚嫩的脸便露了出来。
      竟是他。
      浅川真夜看着擂台上那个之前拿马换剑的少年,不禁有些惊讶。
      而这最后一个参赛者便是他,浅川真夜。
      浅川真夜从人群中走上擂台,抱拳作揖以礼相对。
      佐凛似是也有些怔,他怔的不是浅川真夜这个人,而是他手上的那柄剑。
      他明明把这柄剑给了原棣哥哥,现在竟然又回到了原主人手上。
      两人并没有多言,持剑而斗。
      此斗不比之前那些人,这两人明显着都留有余手并未拼尽全力,却又给众人一种要置对方于死地。
      高座楼台的男人双眼微眯,打量着比试中的两位少年,深黑的瞳孔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
      “只需一个。”
      寝殿里,侍女们正在给慕王穿戴朝会袍服。巫马长风立于一侧,微微垂首。
      他深知王的脾性,无论是人或物,于王而言不在多,而在质。
      王背对着巫马长风,不冷不淡的话落进巫马长风耳朵里:“我相信你能挑出一个优秀的近侍。”
      ……
      微眯起的眼睛睁了开来,巫马长风抬了抬手。身侧的护卫立马俯身候着:“长风大人——”
      “终止武斗,带他们来见我。”话音未落,巫马长风便起身离开。
      护卫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跑下楼。
      “天色不早了选拔结束,今日花戏园的酒水我家大人请了。”
      护卫高声呵道,众人虽意犹未尽但有免费酒水喝还是挺开心的,纷纷涌进花戏园讨要一杯好酒来喝。
      浅川真夜收回剑,看着这儿戏的一出有些嗤之以鼻。
      佐凛拾起被放在一旁的箬笠拿在手上,不解地看着遣散人群的护卫。
      “跟过来。”
      护卫盯了两人一眼说道,走了几步后见身后没有动静便纳闷地回头冲着伫在原地的两人问道:“为何不动?”
      一抹冷笑浮在浅川真夜脸上,他没有直接回答护卫的话,视线对上佐凛轻描淡写地说道:“让给你了。”
      佐凛有些微怒但还是压制了脾气,开口问道:“胜负还未揭晓,为什么突然终止武斗?!”
      护卫也不知道为什么终止武斗,说道:“我也是奉命行事。”他看了眼浅川真夜提醒道:“情绪过多只会让自己早早暴露。”
      “……”浅川真夜。
      花戏园顶楼会客室,香薰弥漫清香幽静。巫马长风负手而立,身后是护卫带进来的两个英俊少年。
      香薰的淡烟在室内袅袅盘旋,巫马长风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先对护卫微微颔首,护卫会意退出,将雕花木门轻轻合拢。
      “知道为何终止比试吗?”巫马长风的声音低沉,面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浅川真夜唇角仍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并不答话。佐凛上前半步,箬笠在他手中攥紧:“正要请教大人。”
      巫马长风视线转向浅川真夜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铁剑。
      “你的剑术,”巫马长风缓缓开口,“招式狠厉,杀意藏于飘忽之间……是安流君所传授,我说得可对?”
      室内陡然一静。
      浅川真夜先前散漫的姿态一扫而空,目光锐利如刀。
      佐凛偏头看他,脸上布满惊愕。
      巫马长风向两人走近了些,声音低沉:“你中途所用的一式起手… … 像极了我那位故人。”
      ……
      “馆长的意思是真夜那小子会被选中!”
      白雪覆盖的枫树林里安流君,卓弋两个人的身影矗立在枯叶间。
      安流君目光放空,思绪里是巫马长风那张年轻的脸。十五年了,两人有十五年没有见过面。
      岁月像是他手中的烟斗,烟起烟散不过一霎。
      卓弋扭头,见安流君面带愁绪便也没敢再多说。
      “谁知道呢!”安流君突然说道:“那家伙心里只有他的王!”说罢一拳砸在枫树上,树枝上积压的雪纷纷落下洒在两人头发上,衣服上,凉凉的。
      ……
      冬末
      地面上的雪早已经化去。整个山谷弥漫着春初的泥香味。
      千静春看着自己种的梅树,心里开心极了。她跑回屋里,把影楝叫了出来。
      “你看,它发芽了。”千静春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影楝急切的说道。
      影楝面露笑意,蹲下身伸手轻轻地抚了抚:“我想母亲一定会很喜欢。”
      “是的,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点,它就会越长越大,等到来年冬天就能开花了。”
      话音刚一落,千静春便闭了嘴。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影楝的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可是,让人开心的同时也让人觉得难过。
      千静春一直不敢问影楝会在这里待多久,生怕自己一开口影楝就会走。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就像这冬天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我要走了。”影楝轻声的说道。
      千静春没有吭声,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挽留她,毕竟两个人之前并没有任何交集。
      她虽然救了她,可也不能因为这不让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走啊。
      “我要出去练本领,练了本领才能给母亲报仇。”影楝盯着母亲的坟墓,眼神空洞涣散。
      “我现在太弱了,我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的
      对手,我打不过他。”
      “春,谢谢你和婆婆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也谢谢你们安葬了我的母亲。”
      “到那天,我手刃那个男人后,我会提着他的头颅来给母亲你,让他来给你谢罪。”
      “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晚的!”
      影楝在母亲坟前跪了下来,磕了又磕。
      一旁的干静春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坟边的小野花被微风吹的飘飘荡荡。
      “我们还会见面吗?”千静春问。
      影楝点头,抬手点了点千静春的额头:“你要好好的跟婆婆学习医术哦,这样就能救活更多的人。”
      “嗯,我会好好学的,像婆婆那样厉害。这样,等你以后受伤了,我就能自己一个人把你治好。”千静春认真的说着:“你在外面学你的剑术,我在山谷里学我的医术。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好哦,到时候我们都会变的很厉害呢。”
      影楝揉揉千静春的脑袋,两个人相互凝视着,干净的笑容在两个人脸上荡漾开来。
      .... ..
      影楝走的那天,千静春送了她好远的一
      段路。
      她害怕这分别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可是终究是要分开的。
      千静春望着影楝渐渐消失在山谷里的身影,悲伤一下子窜进了身体里。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人喘不过气。
      我一定会努力学好医术的,影楝姐姐。
      整个山谷静静地,只有微风吹的竹林飒飒作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人从山上掉下来过,也没有人离开过。
      日子又和往常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千静春背着婆婆采的草药,为山谷里的
      每一位病人熬制汤药。
      时光带走了所有,却唯独留下了那坟前
      的小梅树,亭亭而独立。
      像是时刻提醒着有人曾来过这个寂静的
      小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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