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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想你死 “你要去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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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执行任务?”训练结束后,在食堂用晚餐的时候,樗沁端着食物坐到只身一人的浅川真夜身侧。
“嗯。”浅川真夜喝汤的动作停了一瞬,余光瞥见樗沁动筷子的手。
“听他们说对方很强。”
“……”浅川真夜皱了下眉头,本平静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多久出发。”樗沁偏头,看着他。
浅川真夜被樗沁盯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反问道:“做甚?”
“比试一下。”
“呵!”浅川真夜不屑:“伤好了?”
一句关心的话让樗沁有些触动,他回道:“好的差不多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浅川真夜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尽,端着餐盘起身走了两步后又转过身说道:“三日后。”落下话,便端着餐盘去水池清洗。
樗沁看着那个纤长的背影没再问下去,低头安静地吃着饭。
有好奇的同门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们关系很好吗?”
“从来没有人敢坐在他旁边吃饭。”
“那个家伙很冷血的,你不怕吗?”
“我看他还挺乐意跟你说话呢。”
……
众人围着樗沁叽叽喳喳,他吃着饭脑子里却是以前小时候和原棣在武馆的画面。
记忆里他对原棣的第一次印象就是,在武馆食堂,小小的原棣孤零零地坐在一张小桌子上,十分安静地吃饭。
那个时候樗沁也是小小的,但他心思野。他只知道自己当时虎头虎脑地拿着一个碗,一个勺子,毫无边界感地坐到原棣对面,把原棣餐盘里食物扒了一些在自己碗里。
小小的原棣很是惊讶,他以为樗沁是没有打到饭,便满脸心疼地像个大哥哥般把自己的食物都推给了难以置信的樗沁面前。
也就是这个时候小小的樗沁和小小的原棣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
周遭人声杂乱,樗沁收回思绪收拾餐盘离开人群。
“真夜对他的态度是有些不一样。”
一个擦着桌子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跟一旁用完餐迟迟没有离去的影楝说道。
影楝望着那个从人群中走出去的少年,面无表情。
“真夜该不会是断袖?!”女人拿着抹布,张着着一个惊呆的嘴巴。
影楝“哐当”一声起身拉开椅子,她睥睨了眼女人,眼神里充满杀气。
女人被影楝的气场吓住,赶紧捂住大张的嘴巴,老老实实地擦着桌子去了。
……
“劝不住,根本不听!”
剑客居会客室里,卓弋一颗脑袋摇的让人眼花。
安流君斜卧在椅子里,手里的大烟斗烟雾缭绕。
“对方是什么背景?”
“查不出来!一片空白。”卓弋盘腿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在面前的桌子上卷了杆茶烟抽。
“没有请剑隐山庄的人保护自己?”安流君吐了口烟圈,醉生梦死。
“没有。”卓弋也觉得一口烟让自己烦躁的的情绪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安流君眯眼思考:“你觉得真夜胜算有多少?”
“零。”卓弋脱口而出。
“不给我留点面子的嘛?”安流君语气不满,从椅子上坐正:“好得也是我剑客居培养出来的武士。”
卓弋无奈地摊手:“对手实战经验丰富,从几百上千人中杀出来,真夜之前执行的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任务,实战经验和世道上的阅历太少,他赢不了那个人。”
“赌一个嘛?”安流君抖了抖烟斗,看着蒲团上一门心思蹭烟抽的卓弋:“谁生?”
“浅川死!”卓弋深深抽了口烟,不知道是不是带着个人情绪。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赌他生。”
“……”卓弋汗颜,抽完最后一口烟。在桌子上倒了两杯茶,一杯拿去给了安流君,一杯自己端着喝了。
烟雾缭绕的会客室里,一股淡淡的清香从茶壶里弥漫出来。
不像主仆。
……
浅川真夜出发执行任务的前一日,铁匠还没有按要求将佩剑铸出来。
安流君让他去兵器房挑一柄,浅川真夜没有看上的,但还是从中间随便拿了一柄。
一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铁剑。
夜间,大家准备入睡的时候樗沁抱着一柄剑找到浅川真夜。
浅川真夜不明所以地拉开房门,倚靠着门框看着月光下拿着剑的樗沁。
“做甚?”说话之人漫不经心。
“……”樗沁似是已经习惯浅川真夜这种冷酷地说话方式,将手中的剑递给这个月光下一脸俊逸的少年。
浅川真夜没有想接的动作,歪了下头道:“剑,一柄就够了!”
“这柄好用。”樗沁仍旧保持着递剑的姿势,,漆黑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冰块人。
冰块人挑了一下眼皮,虽是夜间但樗沁炯炯的眼神还是清晰可见,他问道:“何以见得?”
“相信我。”
“哪来的?”
“……”樗沁不知如何作答,随便编了一个了理由:“买的。”
“为什么买给我?”
“不想你死。”
“?”
空气有一刹那凝住,听到樗沁的话浅川真夜嘴角露出一抹讥笑。他接过剑拿在手里端详,并无多么惊艳。银灰色,只不过剑身和自己之前那柄剑都刻着一个黑色老鹰。
其他方面和普通的铁剑倒差不差。
“还有事吗?”
“活着回来!”
“……”
月亮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个少年身上,朦朦胧胧。
回自己屋路上的樗沁抬头凝视着圆月,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股莫名的不安和失落。
他趁着外出买生活用品,独自一人找去了原棣那间木屋。
樗沁走进木屋才发现里面的设施,和他们之前在武馆的宿舍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一面铜镜。
樗沁看着那面铜镜,脑子里却是那日原棣给涟漪姑娘梳妆的场景。
原棣在屋子里坐了好久,久到一颗心由冷变热,又由热变冷。
他发现了那柄捻魂剑,在一座小土堆旁。没有墓碑,就只有这柄捻魂剑。
樗沁崩溃,他知道这柄剑的来历,也知道这柄剑一直被原棣佩在身上。
可是现在这柄剑,他却留给了一个已经过世的人。
樗沁拔起剑,对着周围的树,一顿挥砍。
槐树应声而倒,掀起一大片灰尘和落叶。
……
凛冬的风卷着残叶包裹着夕阳下背影单薄的原棣,脚底下大片的荒原灰黄颓败连接着远处的地平线。
一眼望不尽。
啸啸风声中似有马匹嘶鸣,武器挥砍摩擦之声。
原棣驻足,手摸上腰间的铁剑,此时此刻的氛围他再熟悉不过。
那些自称是被一虚夫妇残害过的浪人,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偌大的荒原。
一人。
一群。
对峙。
原棣手握铁剑,剑眉星目的脸上神情漠然。
对面那群领头人长剑出鞘,面目狰狞地在空中比划了两下直指原棣,似是挑衅。
“你的死期到了!”领头人大声呵道,首当其冲奔向原棣。
骑士在马背上挥着刀剑,热血沸腾就等领头人一句话,他们便可杀过去。
剑与剑碰撞出刺耳的声音,原棣并不知手中带有鹰身的剑,是人为刻意打造出的一柄好剑。
一剑斩下去,领头人手中的剑便断了半截。
领头人气急败坏,连连后退挥手让骑士们上。原棣看着来势汹汹的骑士们,并无惧色。持剑而上,一剑一浪人。荒原染上血色,凄艳惨烈,似一朵怒放的红花。
日头落下,橘红的余晖似是一场大火烧尽天空。
刀与剑与血肉彼此交融,有惨叫,有不甘,有怒吼……
茫茫荒原,风吹草翻,人声嘶哑。
马匹,浪人,铁剑,弯刀,厮杀一片。
但终是寡不敌众,虽是一柄好剑,毕竟是初次使用,手不熟。
想活命唯有杀出去,原棣被骑士围的水泄不通,脚底下的横尸使原棣行动受了限,一柄柄剑如乱麻般刺向原棣。
原棣来不及躲开,后背中剑。领头人见原棣受伤,兴奋的举着破剑张牙舞爪。
可他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人从背后一剑刺穿咽喉。
领头人来不及反应,鲜血从喉咙里喷涌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仰头倒地而死。
人群中有人惊怒,众人停止手上动作回头。
只见暮色中茫茫荒原上,一身黑色风衣手持银灰色长剑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
黑色风衣被风吹得飘荡起来,额前的青丝凌乱张扬,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映入着被众人围堵着的原棣。
他看着一身血渍的原棣,看着原棣手中的剑,冷峻阴郁的面孔与黑夜融入一体。
众人见领头人已死,四散开来。有人飞奔逃命,有人誓死效忠。
挥刀朝黑色风衣少年迎上去的人一个个死在银灰色剑刃下,留下与原棣拉扯的几人身首异处。
偌大的荒原。
一群。
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高悬的圆月散出惨白清冷的光,将两个少年的脸微微映亮。
原棣将剑插回剑鞘,走到黑色风衣少年身前。
“多谢。”
原棣略微颔首说道,他看着少年擦拭着的那柄银灰色长剑,那柄被自己插在涟漪姑娘坟边的捻魂剑,此时此刻正被少年握着。
“不用!”
少年擦拭着捻魂剑并未抬头,淡淡说道:“你的剑挺不错!”
“?”原棣眼里闪过一丝呆,不明少年为何对自己这柄铁剑感兴趣,回道:“这其实不是我的剑。”
“嗯!”
“一个弟弟送的。”
“……”
“你的这柄剑也挺不错。”见少年没有吭声,原棣试探地说道。
“不是我的。”
“嗯?”
“一个怪人送的。”
“嗯!”
……
两人不再对‘剑’这个话题探讨下去,肩并肩走了一段路,相对无言。
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尴尬。
不知走了有多久,原棣背上的伤口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像是被万蚁啃噬,脚步也变得跌跌撞撞。
眼见要摔倒在地,身子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少年给用力拉住了。
“你中毒了!”少年看着原棣背上流出来的黑色血液说道:“抱歉!”
话落便将原棣放倒在地上,翻过他的背,划开后背上的衣服,溃烂的伤口登时漏出。
“会有点疼!”少年说道,也不管原棣愿不愿意,拔出捻魂剑便将原棣伤口上的烂肉割开放血。
原棣痛的几度要晕死过去,但还是强忍着痛让少年给自己处理完伤口。
“为何要救我。”
未几,月已经隐入云层,漆黑的深夜里看不见两个少年的脸色。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原棣的问话,从地上扶起原棣,自己则是走到了一旁,说道:“现在你还不能死!”
原棣不解,但也似乎是猜到了八九成原因,“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
“原棣!”
少年仰着头目视着远方,耳边的夜风呼呼地刮着。
“你的名字。”原棣的声音犹如夜里的星,隐隐约约触不可及:“可愿告知?”
少年望着漆黑的苍穹,等到云层散去圆月慢慢淡出,他才偏过头盯着原棣说道:“浅川真夜!”
风过身无痕,声过耳入心。
漆黑的荒原霎时亮如白昼。
浅川真夜的视线落在原棣脸上,一张忧郁隐忍如夜间月山间雪云间雾的脸。
“十日后,我在这等你!”浅川真夜将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
“一个合格的武士此刻便应该持剑杀了我。”原棣说道。
“那你算我不合格吧。”浅川真夜漫不经心地甩着双腿往前走着,步子迈得并不大。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衣袂被夜风轻轻掀起,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雾。
原棣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轮廓,背上的疼痛仍在肆虐,却抵不过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终究是没有开口询问浅川真夜,询问他口中的那个怪人,那个送他捻魂剑的怪人。就犹如浅川真夜也默契地在原棣面前装作不识他的铁剑。
荒原上的光芒缓缓褪去,黑暗重新笼罩大地,只剩下远处几点萤火般的微光闪烁。
浅川真夜背着捻魂剑,身影渐渐在原棣的视线中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