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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吗 ...

  •   是夜,来财客栈。
      雨势过大,浅川真夜只好勒马停下。他让樗沁先下马,随后自己侧身从马背上翻下,将马牵进一旁的草棚下拴住。
      见有来客,掌柜的立马探出头热情招呼。
      “二位住店?”
      “嗯!”浅川真夜点头,摘下斗笠甩了甩水。
      “要几间房?”掌柜的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来回切换,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两间。”樗沁说道。
      “好嘞。”掌柜面露喜色,多挣一间房钱。握着笔正要算账,浅川真夜冷冷地开口了,他盯着掌柜的账簿说道:“一间。”
      “……”掌柜停笔。
      樗沁看了眼浅川真夜。
      大雨磅礴的深夜,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浅川真夜捏着斗笠,良久不咸不淡地说道:“我钱不够。”
      “!”
      樗沁不语,从自己钱袋里摸出银块放到柜台:“两间。”

      掌柜收了钱,领着两人去了各自的房间。
      待两人各自进房关上房门后,掌柜驻足多看了两眼被关上的门,耸耸肩回柜台去了。
      房内,樗沁褪去外衣,抚摸着被原棣用捻魂剑划伤的左臂,眉头深深地锁成一团。
      终究他是不舍得下重手的。
      樗沁安慰着自己。
      他在泥坑里躺了两日,这两日他的脑子里全是原棣那张愠怒的脸。他猜不透原棣,猜不透那个为原棣去挡剑的女孩,在原棣心里的分量是不是比自己重。
      心口又痛起来,他分不清那种痛是哪种痛。
      甘亦或不甘,他连个身份都不给自己。
      哥哥、同门、仇敌……
      大雨砸在屋顶瓦片上,噼里啪啦,哭声浸在雨声中,无人知晓。
      浅川真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床的里侧放着一卷画轴,那是他马不停蹄赶回家拿出来的画像。
      那是他的重中之重,无人可替代。
      可当他看见喝醉的浅川建一脸深陷水坑毫无挣扎时,他还是走过去将那个他恨了无数个年月的男人捞了起来。
      他希望那个男人死,但别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次日大雨停歇,天刚破晓浅川真夜便起了。
      他推门出来,樗沁早已站在客栈外等候。
      浅川真夜路过柜台,掌柜正趴伏在柜台上呼呼大睡。
      “多谢。”
      见浅川真夜过来,樗沁行礼感谢他载了自己一程。
      “不用。”浅川真夜淡淡回道,走过去牵马,回头道:“多谢。”
      他谢的是房钱。
      樗沁先是一愣,随即便明了他的话,也回了句:“不用。”
      两人大眼瞪小眼。
      浅川真夜问樗沁去哪,樗沁摇头:“孑孑一人,漫无目的。”
      浅川真夜视线扫过樗沁背上的剑,问道:“武士?”
      樗沁点头。
      浅川真夜看了他一会儿:“杀过人?”
      樗沁摇头。
      “不敢?”
      樗沁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说道:“没有仇家。”
      “哦。”浅川真夜不再问,跨腿上马:“一起?”
      “?”
      樗沁有些困惑,抬头迎上浅川真夜阴郁的眼神。
      浅川真夜不喜欢解释也不喜欢等人,他将斗笠带好,偏头俯视:“一个会让人变强的地方。”不冷不温的语气,让人有些压迫感。
      樗沁初出世道,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将自己从泥潭拉出来的人。第一个自己错认成原棣的人,樗沁有些彷徨,却也禁不住浅川真夜再次伸出来的手。
      掌柜被马蹄声惊醒,从柜台走出来,望着远行的马背上的两个少年,耸耸肩一头雾水。
      同乘一匹马的关系,还多开一间房。
      搞不懂这些富家公子们。
      马背上浅川真夜仍是让樗沁抓紧自己,他的马术极好,让人很放心地坐在他身后。
      樗沁看着浅川真夜的后背,思忖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不问我的来历吗?”
      浅川真夜一手拽缰绳,一手挥鞭驭着马,马蹄疾奔。
      半晌他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不感兴趣!”
      “……”樗沁从未遇到过这般冷漠之人,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骑马的人似乎察觉到自己让身后的人有些窘迫,便说道:“一面之缘,不必牵扯过多羁绊。”
      “……”
      一句话让樗沁本就揪疼的心彻底碎掉,果然能让自己认成原棣的人,是有些地方和原棣相同的。
      “闭上眼睛后,我就会从你的世界消失。而今后我们也毫无半点关系可牵。 ”
      类似的话从不同的嘴里说出来,其伤人的程度没多大差别。
      ……
      暮色四合,原棣将左凛送至剑隐山庄。
      “哥哥。”佐凛拉住准备转身离开的原棣,一双眼里满是真挚,他道:“你不跟我一起吗?”
      原棣看着佐凛目光仿佛透过很远的地方,他笑,笑容极浅似有悲伤:“我还要去完成自己的事。”
      “我想跟哥哥一起。”佐凛低垂着头,不让原棣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原棣将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拿下,摇头拒绝。
      佐凛不甘,想继续恳求。可原棣的决绝让他不敢再有逾越。他拿下背上的铁剑,推到原棣怀里。
      “哥哥,拿着我的剑,它可以保护你。”
      那剑是他用养了很多年的马从浅川真夜手上换来的,他爱马爱剑,可他也爱这个在自己濒死之际喂自己水喝的哥哥。
      原棣看着推到自己怀里的铁剑,抬手接住。
      佐凛看到原棣接受了自己的剑,脸上重新浮起灿烂的笑容,他说道:“哥哥做完了事情后,会来找我吗?”
      原棣看着面前这张清秀稚嫩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下,他没有直面回答佐凛,而是伸手揉了揉佐凛那在风中凌乱的脑袋。
      佐凛以为这便是答应了自己,开心地扑上去紧紧地搂住了原棣。
      原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瞬,惊住。
      整个人呆了一会儿,推开佐凛,说道:“要再见了。”
      “好。”佐凛眼底的喜色瞬时掐灭,他狠狠扭过身,往剑隐山庄里走去。
      “再见,哥哥。”
      他背着原棣,轻声说道。
      原棣看着暗红夕阳下左凛的背影,一步一步迈进剑隐山庄,直到再也看不见。
      佐凛也没有回头,任由泪水淹没面孔。
      夕阳下的枯鸦嘎嘎地振翅而飞,盘旋在即将暗下来的天幕下。

      ……

      剑客居
      “浅川建。”
      安流君皱了皱眉头,他起身走到书柜旁翻出浅川真夜的档案,确实在上面看到了这三个字。
      “你先下去吧。”他扭头对卓弋说道。
      “是。”
      卓弋退下,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流君站在窗前默默地抽着卷烟。
      暮色时分天空下起小雨,幽寂的剑客居在昏黑的夜幕下任由雨水冲刷。
      像是从未有过光线一样暗淡的训练场里,在本应该休息的时间段里影楝握着剑汗水淋漓的练着剑术。
      她跳跃翻腾,脑海里却不断地浮出那些曾经她饱受冷嘲热讽的一幕幕。
      “你这个死了父母的孩子养着你只会带来晦气。”七岁那年吝啬贪婪的叔叔将影楝赶出家门。
      在那个飘着大雪的冬天,孤独一人的影楝赤着脚流连在各街小巷。她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破旧,甚至都能看见裸露出来的皮肤。
      “啊,死要饭的好臭。”
      “走远点啦,她好恶心啊。”
      从影楝身旁路过的同龄人皱着脸用手捂着鼻子,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婆婆,给我点吃的,婆婆。”
      “这是哪家没人要的孩子!真是惹人厌。”
      那个被影楝喊作婆婆的妇人一脚踹开拉着她衣袖的影楝,然后拎着刚买的热馒头从影楝身上跨了过去。
      影楝趴在满是积雪的地上,双眼模糊地望着那些从她身旁路过的人们,在心里压抑很久的愤恨终于在那一刻爆发出来。
      她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不再是那种往日的纯真,在她眼里“善意”这个词已经变得浑浊。
      没有人是好心的,只有为自己利益着想的人只有爱自己的人。
      影楝停止舞剑的动作用木剑支撑着身体,她埋着头黑暗里看不清她脸上流转的表情。
      一直站在门外的安流君走了过来,他点亮灯笼放在地板上,并拉着影楝一同坐了下来。
      训练场里灯笼昏暗的光线洒在安流君那张精致成熟的面孔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女孩,伴着外面依稀的雨声轻声说道:“过去便过去了,选择牢记不如选择忘记。”
      影楝微微偏过头,凝视着安流君问道:“忘记什么呢?又有什么可忘得,我的世界里只有一团黑。”
      “活在黑暗里寂寞吧,为什么不走到阳光可以照射到的地方。”安流君说:“或许每个人都遗留着一份不可磨灭的伤,既抹不去也淡化不了。”
      影楝抱着双膝单薄的身影触动着每一个人的心,或许对于同龄人来讲影楝是成熟的:“在我的记忆里不曾有过那种伤,有的是永远都无法愈合的疤痕。而制造这疤痕的人我是不可能忘掉的。”
      “试着走出阴影看到的将会是一个明朗的世界。”
      “君馆长口中所说的那个世界永远不属于我。”影楝站起身把木剑摆回武器架上,她走到门边回头说:“有些东西可以忘,但是总会有一件你努力去忘却总是忘不掉的事。”
      训练场里安流君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外面吹进来的冷风吹熄了灯笼里的烛火。
      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有的安静。
      似乎所有的悲伤都正在从冻结中苏醒,控制不住也释怀不了。一点一点地将疼痛刺进胸口,然后闭紧双眼不去在乎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影楝单手扶着槐树杆慢慢地在树底下坐了下去,夜风带着落叶从她的头顶坠下。
      漆黑的夜里只剩下树叶摇曳的声音。
      很多时候影楝躺在床上望着敞开的木窗,望着那轮明月,然后用手支撑着床板坐起来把背靠在墙上,一个人独坐在月光洒不到的黑暗里。
      从七岁开始影楝就已学会在这个血腥的世道里闯荡,在这十年中她遭受的讥讽冷眼以及刺耳的辱骂。这种种遭遇全部来源于一个人,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男人。
      “在你的生命里,你最在意的一件事是什么?”
      “报仇。”
      初次来到剑客居,影楝这样毫不犹豫的跟馆长安流君讲道。
      也就是在这次交流中,让安流君的心里留下了永远不能拿她和其他人做比较的印象。
      只是在影楝的意念里,她永远都是一个只相信自己的人,尽管对方会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
      浅川真夜带着樗沁出现在剑客居的时候,大家都见了鬼般地盯着他们。
      一向独来独往时刻摆着一张冷脸的浅川真夜,竟然从外面捡回来一个活生生的少年,关键还愿意与之并肩。
      一旁的影楝瞄了一眼被浅川真夜带回来的樗沁,也只是淡淡地瞄了一眼。
      安流君并不介意居里新来了谁,不问来路不问缘由,只要有胆量接雇主的任务,便可以永远留下来,雇主给的酬金按三七开,不签契约。若是接不到任务,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留下来在剑客居的农田里务农。
      安流君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樗沁那双忧郁的眼睛说道:“练过?”
      “嗯。”樗沁点头。
      “比一比。”这话是安流君对樗沁和浅川真夜说的。
      “……”浅川真夜是一脸严肃:“下次吧。”
      “嗯?”安流君狐疑了下。
      “他胳膊有伤。”浅川真夜说道,视线不小心对上樗沁投过来的目光,只一刹便移开了。
      “那先养伤。”安流君起身,嘱咐了卓弋几句便扭头不再过问其他。
      安流君离开后,卓弋喊了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带樗沁去安排住宿。
      他遣散众人,留下浅川真夜。
      卓弋看着这个冷脸的人说道:“上次接的那个任务可以放弃。”
      听到这句话浅川真夜眉峰上挑,带着几分戏谑:“不相信我的剑术?”
      卓弋有些不爽,他最不喜欢和浅川真夜搭话,那种噎人的说话方式,让他十分恼火。
      “好心提醒。”卓弋忍着怒气把话说完:“雇主给的酬金高出了正常价50倍,事出反常还是谨慎为之。”
      浅川真夜不屑,冷冷说道:“有钱呗。”
      “……”
      卓弋无语地闭了会眼睛,尽力心平气和的说道:“命是你自己的!请珍惜!”说完在心里骂了句:犟驴爱听不听!钱比命重!看你这张臭脸我就好想捅你一剑!我才不搁这受你这窝囊气!
      边心里戏十足,边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去。
      若不是安流君让自己好言相劝,他才不凑近冷脸半步。
      卓弋愤愤不平走出训练馆,发现影楝站在门外便调整好心态询问道:“影楝啊,怎么没去枫树林和大家一起切磋剑术呢?”
      影楝礼貌地点了下头,说道:“等人。”
      卓弋看了眼身后的训练馆,心如死水地:“哦。”了一声,但并不死心地多加了一个字:“我?”
      影楝摇了摇伤人心的头,又说了个让某人万箭穿心的名字:“真夜。”
      “……”
      崩溃的卓弋脸一阵白一阵红,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他仿佛被这俩人给了十万点真伤暴击。
      卓弋受不了这明目张胆的凌辱,昂着倔强的头犹如马踏飞燕瞬间闪人。
      等到浅川真夜出来,影楝迎上前刚想开口说话,便被浅川真夜打断了。
      他目视远处说道:“劝慰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影楝微微有些失落,她是了解浅川真夜性子的,他决定要做的事没人能劝得住。
      她当然也不会劝他,她静静说道:“你带回的那个人……”
      “不熟。”浅川真夜截住影楝的话头,他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浪费口舌,他看了眼影楝说道:“有时间不如多去练剑术。”
      话毕,只给愣住的人留下一个高挑单薄的背影。
      这个背影影楝看过无数遍,也仅限于看过。
      他拒人千里的样子让人敬而远之。
      影楝看着那个背影,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自卑。
      临近秋末,枫树林里大片大片的枫叶铺满整个地面。
      浅川真夜拿着木剑和大家一起训练,面无表情的脸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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