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技》玉南诀

46、第 46 章 晚饭之

　　晚饭之后，顾念笙站在厨房里看了一眼冰箱，合上冰箱门，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冰箱空了。”顾安池正窝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坐起来：“去超市？”顾念笙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走吧。”顾林郁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外套，在楼梯口停了一下：“我也去。”
　　超市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发白，推车在瓷砖地面上滚过时发出规律的声响。顾念笙走在前面，推着车，顾安池跟在她旁边，顾林郁走在后面，三个人像一条被拉开的线，穿过货架之间的空隙。走到零食区的时候顾安池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货架上一排花花绿绿的包装，拿起一袋薯片看了看又放回去，拿了一袋包装上印着橘色图案的棉花糖，看了看配料表，放进车里，又回头拿了第二袋，又从最底层拿了一包话梅糖。
　　路过冷藏区的时候顾念笙停下来，伸手拿了一盒草莓，放在推车边缘，没有放进车里：“你拿着。”顾安池愣了一下：“……我拿着？”她没有解释，继续往前走。顾安池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草莓，拿起来，抱在怀里。走了几步之后他放慢脚步，侧身坐进了推车里。车筐被他压得微微一沉，他抱着那盒草莓，膝盖蜷起来，像一棵被移栽进花盆的小树。他抬头看了一眼顾念笙——她正侧过头看货架上的一排调料瓶，没有停下来。
　　“走了。”她说。推车在不平的地砖上轻轻颠了一下，她换了一只手扶住车把，动作自然地像在推一件原本就属于这辆车的物件。
　　顾林郁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正低头看包装上的配料表。他没有抬头，但他放慢了半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没有刻意举高，只是在顾念笙推着推车转弯的时候，顺势按了一下快门。画面里顾念笙单手扶着推车把手，推车往前走的轨迹被拉成一条直线，顾安池坐在车里抱着膝盖，侧脸被顶灯的光勾出一层浅淡的轮廓。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打开超话，选好照片，打了一行字：“霸道女总裁×小白花男主。”点了发送，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跟上了推车的速度。
　　顾安池坐在推车里，不知道那张照片已经落进了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也不知道“小白花男主”这个称呼正在那条没有人告诉他的超话里被反复点开。他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洗发水放进车里，又拿了一瓶沐浴露，瓶身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他又把那瓶洗发水拿起来看了一下瓶底的日期，像在确认它还在保质期内。路过水果区的时候顾念笙挑了几个橘子放进车里，顺手把顾安池膝盖上那盒草莓拿起来看了一下日期，又放回他膝盖上，手指离开的时候在推车把手的位置握了一下又松开，像在试探什么的温度。
　　路过熟食区的时候空气里飘过来一股烤鸡的味道，推车经过窗口时慢了一拍。没有人说“要买”，但推车在窗口旁边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走了两步顾念笙倒回来，拿了一盒，放进了推车底部。
　　结账的时候顾安池从推车里站起来，站在顾念笙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一盒草莓、两袋棉花糖、一袋薯片、一瓶洗发水、一瓶沐浴露、几个橘子、一盒烤鸡、一袋速冻水饺、一袋米、几盒酸奶，还有一包话梅糖。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顾念笙把购物袋递给他的时候他接过来，拎在手里，走在她旁边。顾林郁拎着另一袋走在后面，袋子里装的是那袋米和几盒酸奶，袋口打了一个结，结扣正好朝前。
　　出了超市，夜风带着春天特有的凉意，吹得购物袋的把手在他手指上勒出一道浅痕。他换了一只手拎。顾林郁走在另一边，拎着那袋米，步伐平稳。三个人走回车边，后备箱打开，购物袋被放进去，一个挨着一个。灯光从超市出口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叠在一起又分开。顾念笙关上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两个人：“上车。”
　　车子发动之后，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顶和座椅靠背上交替扫过。顾安池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窗外，路边有一棵正在开花的树，花是浅粉色的，在路灯下看不太清颜色，但轮廓很柔，像一团被灯光泡软的云。车厢里放着广播，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放一首歌，旋律像一层薄薄的水声铺在背景里。
　　回到家之后，顾念笙站在冰箱前，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酸奶放上层，水果放中层，速冻水饺和烤鸡放下层。顾安池站在旁边帮她把米放进柜子里，弯腰的时候口袋里的石头碰了一下橱柜门，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掏出来看。顾林郁站在料理台旁边，把那袋话梅糖拆开，倒出几颗放在碟子里，推到餐桌中间，然后自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碟子又往桌子正中央推了半寸，让它刚好在三个人都能伸手够到的位置。
　　顾安池把米放好之后，靠在橱柜边，拿出手机翻了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超市采购完毕，推车体验不错。”配了一张自拍，画面里是他坐在推车里的半身照，膝盖上放着那盒草莓，草莓盒的标签被转到了最外面。他发了出去。
　　顾念笙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拿出来看。过了几分钟她把最后一盒酸奶放进冰箱隔层，起身的时候顺手把冰箱门带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她看到他那条朋友圈，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评价那张照片。但她在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他膝盖上那盒草莓所坐的位置，像在用目光落下一个日期。
　　顾林郁坐在餐桌边，手机屏幕朝上放着，屏幕上那条超话帖子的评论区正在慢慢涨起来。有人在底下留言“这张构图真好”“这个视角也太绝了”“‘小白花男主’这个称呼我笑死”。他没有逐条看，但他没有锁屏，让那行光在他手边多亮了一会儿。他在光标闪烁的位置打了一行字：“春天快结束了。”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餐桌边缘，把碟子里最后一颗话梅糖的糖纸镀成了淡银色。碟子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明天早上，粥多煮一点。”顾念笙走过去看了一眼纸条，没有拿起来，转身走进厨房，把米桶从柜子里搬出来放到台面上，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回去了。
　　顾林郁把碟子收进厨房的时候，经过客厅看到顾念笙站在窗边，窗外那两棵树的影子在地面上靠得很近。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碰了一下手机边缘，没有拿出来。顾安池从厨房出来，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一眼顾念笙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盒草莓——已经被人洗过了，放在一个干净的碟子里，几颗叠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像刚从水底捞出来一样。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去拿那碟草莓，而是转身走回厨房，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在水声里把几颗话梅糖的糖纸叠好，叠成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放在料理台靠窗的角落。水声停了，他关掉龙头，站了一会儿，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