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技》玉南诀

45、第 45 章 假期的

　　假期的最后一天，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像被稀释过的蜂蜜。顾念笙把手机放在桌角，翻了一下班级群，看到了方老师昨天发的通知——周一开始正常上课。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明天回学校。”顾安池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嗯。”他低头把那口饭嚼完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老树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好几片新叶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绿光。看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饭。顾林郁也看了一眼窗外，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坐了同一辆车去学校。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后排一眼，没有多问，踩下油门。校门还是那扇校门，公告栏里贴着新的通知，操场上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跑步。顾念笙下车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拢了一下。顾安池走在她右边，顾林郁走在她左边。三个人穿过校门，走进那条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肩上。
　　走在路上的时候，有人多看了他们几眼。不是恶意的打量，是那种“这几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的注视——可能是顾安池口袋里露出来的那截灰蓝色的石头边缘，可能是顾念笙课桌上多了一支同款同色但笔帽纹路略有不同的钢笔，也可能只是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时，彼此之间的距离比上学期窄了那么一点点。像一条被走过很多次的路，路基已经被脚步压实了，走在上面的人不需要刻意保持间距，脚步自然地落在了同一个步频里。
　　走廊里有人回头看，但没有停下来说话。顾念笙经过的时候他们的视线会短暂地跟着她的背影移动一瞬，然后又自然地移开了。三个人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像上学期一样坐回自己的位置。顾念笙靠窗，顾安池中间，顾林郁靠过道。顾念笙把书放在桌上，从笔袋里抽出那支深蓝色的钢笔。这支是顾林郁送的那支，出水顺了很多，笔盖也不松了。她把它放在桌角，翻开了书。顾安池坐下之后把书包挂在椅背上，低头掏了一下口袋，指尖碰了一下那块灰蓝色的石头的边缘，又收回来，像只是在确认它还在。顾林郁翻开课本，看到顾念笙桌角那支钢笔的笔帽朝北摆放——和他昨天放回她桌面时保持的朝向一致，分毫未动。
　　第一节是方老师的课。他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靠窗那一排停了一下，像确认那三个位置都有人，然后翻开点名册开始点名。课间有同学过来问顾念笙假期过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同学又问了一句“你哥呢”，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顾林郁——他正在低头看书，像是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提他。她说：“他也还行。”同学没有再追问，转身走了。
　　中午食堂里，三个人坐在老位置上。顾安池去打饭，顾念笙和顾林郁先坐下。顾林郁低头翻手机，翻到超话的页面，看到昨天有人发了一条帖子：“他们是不是又坐在一起了？”下面有人回复：“好像比上学期坐得更近了。”他看完了那两条帖子，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低头喝了一口水。顾安池端着三份饭回来，在顾念笙旁边坐下来，把其中一份放在她面前：“今天有红烧肉。”顾念笙看了一眼那碗红烧肉，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坐下来之后打开自己的饭盒，低头扒了一口饭，假装在吃饭。
　　放学的时候，老张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像在透气。三个人坐上车之后，车子没有开回顾家，而是拐向了那条安静的路，停在了小院子门口。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三个人各自低头，车里安静得像一个被打开后又关上的箱子，里面的东西还在原位。他没有多问，等他们下了车、关上车门之后才慢慢发动车子，调头，驶向来时的路，后视镜里那扇院门缓缓合上，挡住了院子里的那两棵树和那根在风里轻轻晃动的红带子，像一个句号落在了阳光照不到的页脚。
　　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新叶比早上又多展开了几片，嫩绿色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薄薄的淡金色。新种的那棵小树苗也长了一截，最顶端的那颗芽已经张开了，像一只刚刚学会睁开的眼睛。顾安池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叶子的边缘，没有用力，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他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看到顾念笙站在门口，正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树，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晚饭之后，琴房的灯亮了一会儿。琴声断断续续的，偶尔停得久一些，像是在重新看谱；然后又会接上，像翻过一页之后重新找到节奏。顾念笙坐在客厅里，没有上楼，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断断续续的琴声从三楼落下来，落在客厅地板上。
　　窗外的月光照在那根红带子上，把它镀成一小片深色的绸。风穿过院子的时候，带子和新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交叠了一下，然后分开，又交叠了一下，像在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直到两个影子学会在同一个频率里摆动。那棵老树的枝条垂下来一截，落在小树苗的顶部上方大约一个拳头的高度，像在等风停下来，好让它们靠得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