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技》玉南诀

37、第 37 章 搬进新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周末，三个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醒了过来。
　　最先下楼的是顾念笙。她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一下，在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水烧开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等了一会儿，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院子里的天刚亮透，那棵还没发芽的树在晨光里站着，旁边新种的小树苗隔了半臂的距离。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水。身后传来楼梯上的脚步声，很轻，是顾林郁。他走到她旁边，没有出声，也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树。过了一会儿他走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阳光穿过玻璃，在茶几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光带。
　　顾安池最后下来。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微微湿着，像是刚洗过澡。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看到厨房台面上已经摆好的早餐——顾念笙做的，几片烤过的面包、煎蛋、切好的水果。他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端起盘子，坐在餐桌前低头吃了一口。他吃东西的时候动作很安静，嚼了两下，咽下去。吃完之后他把盘子收进水槽，开了水龙头冲了一下，水流声像在替他说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
　　上午的阳光越来越亮，窗外的树影在风里晃了一下，把一小片阴影投进客厅。
　　吃完早饭后，顾念笙换了一身衣服，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在玄关低头穿鞋：“去花市。”
　　顾安池正蹲在客厅里给新种的小树苗拍照，闻言抬起头：“买什么？”顾念笙系好鞋带，直起身：“那棵树一个人站着太冷清了。”顾林郁合上书站起来：“我也去。”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花市在城西，周末人很多，塑料棚子一顶接一顶地搭在街两侧，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潮湿的植物气味。顾念笙走在前面，顾安池跟在她侧后方，顾林郁走在最后。他们在一家卖树苗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位上的植物从大棵的盆栽到手掌大小的多肉摆了好几排，顾念笙蹲下来，目光在一排小树苗上慢慢扫过去，最后指了一棵：“这个。”
　　那棵小树苗大约半人高，枝条细细的，还没有长出叶子，但芽头已经冒出来一小截，透着一点隐隐的绿色。她买了那棵树苗，又挑了几盆小植物，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来搬。”
　　三个人抬着树苗和小盆栽回到新家的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高了。顾念笙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蹲下来，在那棵还没发芽的老树旁边挖了一个坑。顾安池蹲在旁边帮忙拢土，顾林郁用脚把土踏实，又转身去拿水壶。水浇下去的时候，泥土的颜色变深了一些，新种的小树苗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在适应新的位置。
　　顾念笙蹲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回了屋。过了一会儿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浅色的绳子，剪下一截，松松地系在老树的枝丫上。绳子的末端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摆一下。顾安池问：“这干嘛用的？”顾念笙把剩下的绳子收起来，说：“等它发芽了，绑个记号。”
　　下午的时候，三楼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顾安池自己坐在钢琴前面翻了一会儿谱子，开始试一首新曲子。有些地方弹错了又弹回来，反复几遍之后渐渐顺了一些。琴声穿过地板缝隙，落在客厅里。顾念笙坐在沙发上，原本在看手机，听到某一小段旋律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她没有站起来，没有上楼，只是把手机放下，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顾林郁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书翻到一半，他也没有翻页。琴声在某个地方断了一下，然后接了上去，比刚才稳了一点。
　　傍晚的时候，顾念笙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接电话。
　　隔着玻璃，顾安池和顾林郁看到她在院子里站着。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她在院子里站了比平时长一些。她没有走来走去，就站在那棵老树旁边，目光低垂，看着树根旁边新浇过的土。她的手指在衣摆边缘无意识地捻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她又在院子里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没有解释电话内容。客厅里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顾安池先开口了：“下周末还要出去？”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的安排。顾念笙说：“两天。”
　　顾安池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屏幕在他的手指边缘亮了一下，又暗了。顾林郁合上书，看向院子里那两棵树——一棵还没发芽的老树，一棵刚刚安顿好的小树苗，隔着半臂的距离，在两米见方的土地上各自站成自己的位置。他开口：“那棵树怎么办？”顾念笙说：“你们两个浇。一天一次，别太多。”顾林郁点了点头，把那句话记下了。
　　顾安池也“嗯”了一声。手机屏幕在他的手指边沿又亮了一下，这次是电量提示，他没有抬头去看。
　　晚一些的时候，三个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楼层。顾念笙走进房间之后没有立刻开灯，站在黑暗里过了一会儿才按下开关。顾安池在路过三楼走廊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间琴房——门关着，但琴谱没有合上，摊开在谱架上。顾林郁在四楼推开窗，低头看了一眼院子——两棵树在月光下站着，影子落在地面上，隔了半臂的距离，像两个还不太熟的人站在一起等风。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琴键声响，像是有人按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