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技》玉南诀

38、第 38 章 周五傍

　　周五傍晚，顾念笙站在玄关换鞋。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背着一个不大的帆布包，包里还是那几样东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一本没拆封的书，还有那支深蓝色的钢笔。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顾安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他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他只说了一句：“树浇过了。”
　　顾念笙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嗯。”她伸手拉开大门的时候，顾林郁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握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他走到她面前，把笔递过去：“带着。”顾念笙接过来，看了一眼笔帽——被重新拧紧过，笔尖朝上，像是有人特意替她清理过墨渍。她放进外套内袋里，说：“走了。”顾安池“嗯”了一声，顾林郁没有出声，但她推开门的时候，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落在她背包的肩带上，一直跟到门关上。
　　门合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顾安池还站在厨房门框边，低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顾林郁还站在玄关的位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站了一会儿，弯腰把玄关地垫上蹭歪了的一角拉平，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回客厅。
　　周六早上，顾安池起得很早。他穿着拖鞋走到院子里，手里端着昨晚接好的一壶水，在那棵老树旁边蹲下来，慢慢浇了一圈，又走到新种的那棵小树苗旁边，也浇了一圈。水渗进泥土里的时候，地面颜色深了一截，他在那儿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晨光刚亮不久，老树的枝丫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在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站着看了几秒，才转身回到屋里，在玄关处蹭了蹭拖鞋底沾的泥，把水壶放回厨房台面上。
　　他煮了两碗面。这次的汤底比上次好了一些，蛋煎得没有焦，葱段切得也比之前整齐了一点。他端着一碗放在顾林郁面前的时候，说了一句：“她到了没？”顾林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亮着一条三分钟前的消息：“到了。”他说：“到了。”顾安池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吃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的边沿落下一道细长的光影。两个人各自吃完自己那碗面，顾安池收碗的时候，口袋里的糖纸又碰了他一下。他停了一下，没有掏出来，也没有撕开，只是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顾安池上了三楼，推开琴房的门，在琴凳上坐下来，翻了一会儿谱子。他练了一首新曲子，还是断断续续的，偶尔弹错了又倒回去重来，但弹了两遍之后渐渐顺了。琴声穿过地板缝隙，落在一楼的客厅里。顾林郁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听到某一小节重复了几遍之后终于完整地接上了，他的翻页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了。
　　后来顾林郁上了四楼。他原本是去放书的，经过角落那个小书架的时候，看到最底层压着一本没见过的旧笔记本。本子的封面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字迹和标识。他蹲下来，把它抽出来，翻开扉页。里面是顾念笙的手写字迹，笔迹干净利落，记录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内容——日期、地点、代号、备注，像是某种任务的碎片式笔记，有些地方还画着简短的示意图。他没有逐字去看那些内容，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了一瞬——那页上写着一个地名，下方画了一条线，没有注解——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回了原处，站起来走开了。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树，然后转身下了楼。
　　傍晚的时候，永城忽然下了一场雨。天色暗得很快，雨点打在窗户上，声音由疏到密，很快就连成一片。顾安池站在一楼的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玄关拿了一把伞，推开门走进院子里。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走到那两棵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确认泥土没有被冲走，又蹲了片刻，水珠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在门口蹭了蹭鞋底沾的泥，收伞，推门进来。
　　顾林郁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他进来。他没有说话，等他走回客厅的时候，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条干毛巾递了过去。顾安池接过去，擦了擦被雨水沾湿的头发和脖子，把毛巾搭回椅背上，说：“明天她回来。”顾林郁说：“嗯。”
　　晚上，顾念笙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没事。”顾安池坐在沙发上看到了那两个字，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顾林郁房间的门开着，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顾安池没有进去，只是把手机递过去。顾林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了他。顾安池收回手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睡吧。”顾林郁说：“嗯。”
　　窗外，雨声已经渐渐小了。院子的泥土被雨水泡过之后泛着湿润的深色，那棵老树和旁边的小树苗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相隔半臂的距离，像两个刚学会站在一起的人，正在慢慢习惯对方身边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