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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顾念笙 ...

  •   顾念笙任务结束之后,没有回永城。她先办了一件事。
      周日下午,顾安池收到一条消息:“收拾东西,明天搬。”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顾林郁的门。门开了,顾林郁站在门后看着他。顾安池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还亮着那行字。顾林郁低头看了两秒,抬头:“搬去哪儿?”顾安池摇了摇头:“……没说。”
      周一早上,一辆货车停在顾家门口。顾念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着两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她什么都没解释,只说了一句:“东西不多的话,今天就能搬完。”顾安池站在楼梯上,手里抱着那只半人高的棕色熊,看着她:“搬去哪儿?”顾念笙把钥匙抛给他:“去了就知道了。”
      新家是一栋四层的小楼,在永城近郊一条安静的路上。一楼是客厅和厨房,落地窗对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还没发芽的树。顾念笙带他们进去,顾安池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从沙发看到落地窗,又从落地窗看到厨房的岛台:“……客厅好大。”
      顾念笙站在楼梯口:“二楼是我的。三楼是你的。四楼是顾林郁的。”顾安池愣了一下:“一人一层?”顾念笙说:“嗯。”
      顾林郁站在院门口,低头看着那棵还没发芽的树,没有动。他站了很久,久到风把树梢最细的那一根枝丫吹得晃了一下。他弯腰,把脚边一片枯叶捡起来,放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然后直起身,转身走进了屋子。经过顾念笙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下来,但他的声音很轻地落了下来:“……是棵什么树?”
      顾念笙说:“不知道。春天到了就知道了。”
      那天下午三个人分头收拾自己的楼层。顾安池在三楼转了一圈,发现房间里有一扇朝南的窗,窗台很宽,能坐一个人。他把那只棕熊放在窗台上,熊靠着玻璃,像一个正在看风景的守卫。然后他打开另一扇门——隔壁是一个小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下楼去了。
      二楼传来了键盘的声响,是顾念笙在调试电脑。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前,顾林郁正蹲在那里,隔着玻璃看院子里那棵树。傍晚的时候,三个人都收拾好了。顾念笙走进厨房,系上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有她提前让人备好的菜。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两个人:“来帮忙。”顾安池和顾林郁同时走进了厨房。
      顾安池接过她递来的番茄,站在水槽边洗,水花溅了一台面;顾林郁接过她递来的小葱,站在砧板前切,切出来的葱段长短不一。顾念笙站在灶台前,五花肉切片下锅,肉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她的手很稳,倒酱油的时候不用量杯。顾安池洗好番茄放在她手边,她把锅里煎好的一块肉夹起来,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顾安池没有拿筷子,用手捏起来塞进嘴里,被烫得吸了一口气,嚼了两下咽下去。顾林郁把切好的葱推到她手边,她推回去半碟刚出锅的炒青菜,顾林郁低头捏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说话。
      三个人在厨房里各自站着自己的位置,水声、油声、刀碰砧板的声响混在一起。窗外那棵还没发芽的树在暮色里站着,看着厨房里亮起来的灯。玻璃窗上三个人的影子挤在一起,把初春傍晚还带着凉意的暮色隔在了外面。
      吃完饭之后,顾念笙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顾安池:“你三楼的侧间,我放了一架琴。”顾安池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什么琴?”顾念笙说:“钢琴。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弹吗?”
      顾安池没有说话。他站起来,上了三楼。推开侧间的门,那架黑色立式钢琴摆在窗前,琴盖合着。他把琴盖翻开,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去。他回头看了一下门口——顾念笙和顾林郁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顾念笙靠在门框上,顾林郁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准备好要听的样子。
      顾安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手指落了下去。他弹了一首很短的曲子。曲子不算复杂,偶尔有停顿,几个琴键落下去的时候力度收得急了一点,但旋律是完整的,像一条弯弯曲曲但一直向前延伸的小路。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顾安池收回手,低着头。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声。顾念笙走了进来。她没有站在旁边看,也没有说“弹得不错”。她在琴凳旁边坐下来,离他很近,近到他的胳膊能感觉到她外套面料的温度。她伸出手,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指轻轻按在琴键上。
      “这个音,你刚才弹快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她带着他的手指按下去,琴键发出一个清晰而稳的音。她没有松开手,带着他的手指移到下一个键,按下。她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层薄薄的热水覆在凉水上面。
      顾安池低头看着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没有说话。他没有动,像怕一动她就松开。她带着他弹了四个小节,然后把他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放回琴键上方。“现在你自己试。”
      顾安池沉默了一瞬,然后手指落下去,弹了那四个小节。这一次,节奏稳了一些,每个音都落得很清楚。他没有弹错。他弹完之后,没有转头看她,但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比刚才更深。
      顾念笙没有说“对了”或者“很好”。她只是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明天继续。”然后她走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了。
      顾林郁还站在窗台边。他的手指插在口袋里,掌心贴着一部手机的背壳——那部手机的摄像头在门框的遮挡下刚刚好对准了琴凳的方向。拍到了。那张照片里的光线是暖的,钢琴的黑色漆面反射着台灯的光,顾念笙的手覆在顾安池的手背上,琴键被按下一半,两个人的侧脸在同一个光圈里,像一幅刚刚落定的静物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那张照片,没有多看,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的动作很熟练——保存,存进那个单独的文件夹,关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顾安池还坐在琴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顾林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还不下去?”顾安池回过神来,站起来,和他一前一后走下了楼。
      客厅里,顾念笙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没有抬头。顾安池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背,然后开口:“琴是谁买的?”顾念笙翻了一页杂志:“我买的。”顾安池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那句话。
      顾林郁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经过客厅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顾念笙的侧脸,又看了一眼顾安池的侧脸。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还没发芽的树。夜色已经深了,月光落在那棵树的枝丫上,把那些还没有长出新叶的细枝照得泛白。顾林郁站在窗前,玻璃上隐约映出他的轮廓,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手机背壳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树会发芽的。”
      顾念笙没有抬头:“嗯。”
      顾安池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棕熊,看着那棵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晃了一下。他的目光停在那道影子上,过了一会儿,他说:“到时候给它起个名字。”
      院子里那棵树的枝丫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只是风刚好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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