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技》玉南诀

35、第 35 章 周五下

　　周五下午，校门口。
　　顾念笙背着一个小包站在路边，黑色帆布包不大，只装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器、一本没拆封的书和一支深蓝色钢笔。老张已经把车停在路边，后座门敞着，等着她上车。
　　顾安池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塞了两瓶水和一袋面包，不由分说塞进她包里：“路上吃。”顾念笙低头看了一眼那袋面包，没有拿出来。顾安池又说：“到了发消息。”她“嗯”了一声。
　　顾林郁站在顾安池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往前送东西。但他在顾念笙弯腰上车之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深蓝色的钢笔。她之前还给他的那支，他后来自己买了墨水，又重新灌满了。他把它递到她面前：“你上次用的那支，笔盖有点松了。这支我试过了，出水很顺。”
　　顾念笙低头看着那支笔，伸手接过来，放进了外套内袋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上车门。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侧过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两个人还站在路边，顾安池冲她挥了一下手，顾林郁没有挥手，但一直看着车的方向。
　　她收回目光，把外套内袋里那支钢笔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车开出几条街之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安池发的：“走了吗？”她回：“走了。”又过了一条街，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林郁发的：“面等你回来煮。”她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顾念笙离开之后的第一个晚上，顾家厨房里飘出了一股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味道。
　　顾安池系着那条围裙站在灶台前，一手举着锅铲，一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篇标题写着“零失败番茄炒蛋”的教程。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锅里那摊颜色不太对的东西，沉默了一下：“……它说‘油热后倒入蛋液’，什么叫油热了？冒烟算不算热？”
　　顾林郁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把菜刀，面前是一颗已经被他切成六块的番茄。每一块大小都不一样，刀口歪歪斜斜，边缘还挂着一点汁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盘番茄，又看了一眼顾安池锅里边缘已经开始发黑的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放下刀。
　　“……我觉得，”顾林郁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措辞，“它可能已经糊了。”
　　顾安池低头一看——蛋的边缘确实黑了一圈。他飞快地关了火，把锅端起来放到一旁，然后看着那盘大小不一的番茄和那锅焦黑的鸡蛋，沉默了两秒：“……要不我们煮面？”
　　顾林郁把菜刀放下了：“好。”
　　两个人重新开始。顾安池烧水，顾林郁从柜子里翻出两包方便面。顾安池撕包装的时候料包洒了一台面，顾林郁找抹布的时候碰倒了调料瓶，两个人在狭小的厨房里各自闪了一下，然后沉默地各自打扫干净、下锅、盖上盖子。面煮好的时候锅里的水差点沸出来，顾安池揭盖的动作慢了一拍，蒸汽扑了他一脸。他把锅端下来，两个人一人一碗，坐在餐桌对面，低着头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偶尔夹杂一声被烫到的吸气声。顾安池吃了几口之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又看了一眼，把它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顾林郁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把自己碗里那颗没咬过的荷包蛋夹到了顾安池碗里。顾安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顾林郁已经低头继续吃面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安池低头看着碗里那颗蛋，没有夹回去，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继续吃。两个人吃完之后各自把碗收进厨房，顾安池站在水槽边洗碗，顾林郁站在旁边把台面上洒出来的调料擦干净。没有人说话，但厨房比之前整齐了一些。顾安池把最后一个碗放回沥水架的时候，口袋里的糖纸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把手擦干，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他把它放回口袋里，没有撕开那颗糖。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顾念笙发了消息过来。只有四个字：“安全到了。”顾安池正坐在沙发上，看到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坐直了一点，然后把手机拿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顾林郁房间门开着，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顾安池没有进去，把手机递过去：“她说到了。”顾林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她说到了，那就是到了。”顾安池把手机收回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面还煮吗？”他问。
　　顾林郁合上书：“煮。”
　　两个人又回到了厨房，这次比刚才顺利一些。水开了，面放下去，顾林郁看着时间，顾安池把碗摆好。面煮好之后一人一碗，还是坐在餐桌对面。顾安池低头吃了一口，愣了一下——比之前那碗味道好了一些。他抬头看了一眼顾林郁，顾林郁正在低头喝汤，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个人吃完了各自那碗面，顾安池收碗的时候，口袋里的糖纸又碰了他一下。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撕开，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把糖纸的边角抚平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继续把碗放进水槽里。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厨房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各自站在自己那一片光里，不远不近。他们都没有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看，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扇门是关着的，而门后面那个人，正在另一个城市的某个房间里，看着同一片夜空。手机屏幕朝上，亮着，等着一条还没有发出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