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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物理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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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竞赛的成绩是在周三上午贴出来的。
红榜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方老师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了班级群里。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省一等奖,顾念笙。名次那一栏写着“第一名”,后面跟着一个括号:“满分。”有人在底下回了一串感叹号,有人在问“满分是什么意思”,方老师回了一条:“卷面分全对,附加题也全对。评委组打电话过来确认过。”
课间的时候,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顾念笙的名字被红框框着,像被人用彩笔描了一圈。有人踮着脚拍照,有人在议论“她到底怎么学的”,也有人站在人群外围,低声说了一句:“她是不是以前参加过别的竞赛?这个名次我记得在哪见过。”说话的人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翻了一下手机备忘录,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很快被人群的嘈杂盖过去了。
顾念笙没有去看公告栏。她坐在教室里,手里翻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阳光从那个缝隙里漏进来,在她面前的书页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顾安池从走廊那头跑进来,手里攥着手机,冲到顾念笙面前把屏幕怼到她眼前:“你看到了吗?你第一!”顾念笙偏了一下头,躲开手机屏幕的光:“看到了。”顾安池在她旁边坐下来,还在看那张截图:“满分哎,附加题也全对……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顾念笙翻了一页书:“题不难。”
顾林郁从后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路过顾念笙桌边的时候把水杯放在她桌角,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替她说了一句“不错”。他坐下之后拿出手机,点进围脖那个超话,看到已经有人在转发竞赛喜报的截图了——“老婆太强了”“这也太猛了”“所以她是长得好看脑子又好用还力气大的那种人吗”。他看完了那些帖子,没有发新的内容,只是点了一个赞,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那天晚上,顾念笙的手机在凌晨一点十分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知很简短,只有一行字:“紧急。速回。”发信人没有备注,但她认得那个后缀——是“空”那边的人。她坐起来,没有开灯,拿起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掀开屏幕。冷白色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用了一分钟登录了加密通讯界面,消息栏里躺着三条未读,一条比一条短。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节点暴露了。”她看完了那行字,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回复:“时间地点。”然后合上电脑,放回书桌,躺回床上。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痕。她盯着那道白痕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第二天早上,顾念笙在餐桌上提了一句:“周末我要出去一趟。”
顾安池正低头喝粥,听到这句话,筷尖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去哪儿?”“有个竞赛的后续活动,”顾念笙说,“要参加培训。”顾安池把粥咽下去,放下碗:“培训?几天?”“两天。周五下午走,周日晚上回。”
顾安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端着自己用过的碗筷走向厨房,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然后关掉。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餐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来,经过顾念笙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上次你也是说竞赛。”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出了厨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了,然后是三楼传来一声关门的轻响。
顾念笙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她伸出手,把那半碗粥端起来喝完了,然后放下碗站起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她没有往走廊的方向看,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顾林郁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瓶水,没有拧开。他在等顾念笙和顾安池,但等了半天没有看到他们过来。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跑道上。他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偶尔吹过来,把操场边一棵落叶树的枝丫晃了一下。
他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重。他侧过头,看到三四个男生正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他们不算是学校里找过他麻烦的那一批人,但其中一个确实是他之前见过的——上次在走廊里说他“阴阴沉沉”的那个人。那人看了他一眼,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顾林郁听到:“他就是那个老黏着顾念笙的,好像还是她哥。”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哥什么哥,又不是亲的。”
顾林郁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指节泛白了——和以前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缩起肩膀。他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他的目光很平,平到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确认对方的长相。那个人被他看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林郁从台阶上站起来。他比那个人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那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顾林郁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看着那个人,手指还握着那瓶水,指节还是白的,但没有发抖。
“……说完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个人没有再开口。他身后的人也安静了。过了几秒,那个人别开目光,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操场上渐渐远了。
顾林郁还站在那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瓶盖上有一道被指甲压出来的浅痕。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又拧上,坐回了台阶上。他坐下来的时候,手指没有再发抖。他坐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看到操场另一头顾念笙正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她看到他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手里那瓶已经喝了一口的矿泉水瓶上,没有问。
顾林郁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周末要去的地方,是真的竞赛吗?”
顾念笙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立刻回答,把那两瓶水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
顾林郁看着前方,没有看她:“你上次说竞赛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又轻了一点:“不想说就不用说。但要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去,“……记得回来。”
顾念笙坐在他旁边,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吹起来几根。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又把盖子拧紧。她把那瓶水放在了顾林郁的手边。
晚上,顾安池一直没有出房间。
顾念笙上到三楼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顾安池房门口,看到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她抬起手,敲了两下门。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安池的声音:“……门没锁。”
她推开门走进去。顾安池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半人高的棕色熊。他低着头,没有看她。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昏暗暗的,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那双桃花眼没有抬起来,眼尾的红却很明显。她没有站在门口说话,关上门,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拿走那只熊,只是在他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把熊从他怀里抽了出来,放在床的另一边。顾安池的手还保持着抱熊的姿势,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顾念笙已经往前坐了半寸,伸手把他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和胸口之间的位置,整个人被她圈住了。她的一只手搭在他后脑勺,另一只手落在他后背,像一堵不会塌的墙。
顾安池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他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手指攥住了她外套下摆的面料,攥得紧紧的,像抓住一样不会漂走的东西。他的额头贴着她的锁骨,呼吸热热的,透过衣料渗进来。他闷闷地开口:“……我不喜欢你说谎。”
顾念笙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她只是把按在他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往下压了压,让他的脸埋得更深一些。
“周五晚上之前,”她说,“我告诉你。”
顾安池没有再问。他的额头抵着她,呼吸慢慢平下来。他攥着她衣摆的手指没有松开,但攥紧的力气松了一些。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怀里闷闷地传出来:“……那你得告诉我真的。”
“嗯。”
“不许骗我。”
“不骗你。”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把额头往她怀里又埋了一点点,像是要把这句话也藏进去。他的桃花眼还红着,但这次不是被气红的。他趴在她怀里,声音比以前还闷:“那你去吧。”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顾念笙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两下,像在哄一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大猫。然后她松开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糖,放在他床头柜上。“吃了再睡。”她说。
顾安池低头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她已经走到门口了,拉开门的时候侧了一下头:“周五晚上走之前,我会把地址发给你。”然后她拉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顾安池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颗糖,没有撕开。他低头看着糖纸上那层橘色的光,把糖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了枕头底下。他捞回那只熊,抱在怀里,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终于把床头灯关了。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他看着那道白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熊的绒毛里。
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然后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顾念笙回到房间之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给“空”发了一条消息:“周五晚到。地址发我。”然后她合上电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月光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把那些还没长出新叶的细枝照得泛白。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桌角那支深蓝色钢笔的笔帽,然后收回手,关掉了台灯,躺下来,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穿过枝丫,发出一阵极轻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