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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恶的深渊 恶的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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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温被迟尉半扶半抱地送回家,玄关的灯刚亮起,她就像脱力一般挣开所有人的手,一言不发地冲进卧室,反手将门重重反锁。
门外迟尉和颜若舒担心的呼唤都被隔绝在外,她背靠着房间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身上还裹着迟尉带着体温的外套,可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恶心,却半点都没有散去。
五岁那年泼在身上的颜料、剪刀上的绒毛、暗红的血渍,和沈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被强行尘封的画面,在这一刻疯了一样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几乎按不准屏幕,凭着肌肉记忆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秦叔沉稳的声音传来,还没等他开口,渝温就先崩断了最后一根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秦叔……你一定要抓到沈黎,一定要抓到他。”
秦叔那边顿了一瞬,语气立刻沉了下来,带着安抚又不失冷静:“我知道,温温,你别慌。关于林志远所有线索我们早就全部移交专案组了,从他出逃开始,警力就没撤过,全城布控,二十四小时蹲守。”
“但林志远很滑,知道自己犯的事有多大,一早就开始东躲西藏,反侦察得很厉害。”
“现在还没抓到人,不过……他跑不了多久了。
渝温什么也没说,只是按了按键,把电话挂了,双手无措地抓着头发。
几天后。
林志远已经记不清自己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像条丧家之犬,不敢住酒店,不敢用身份证,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更不敢跟任何人联系。兜里的现金越来越少,手机早就关机扔了,整个人裹在又脏又皱的外套里,白天缩在阴暗角落,夜里才敢出来找点吃的。
他不敢睡熟,一闭眼就是警笛声和手铐声,还有当年那幕挥之不去的画面。
他以为自己藏得够好,以为只要一直跑,就能把罪孽和恐惧一起甩在身后。
可越逃,心越空。
像被人一点点抽走底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慌。
这天夜里,雨下得又冷又密,他缩在城乡结合部一处快要拆迁的老民房里。
墙皮剥落,窗户漏风,屋里只有一股霉味和灰尘味,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
他蜷在破旧的沙发上,刚闭上眼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极轻却又异常整齐的脚步声。
那一刻,林志远整个人僵住。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他忽然就明白了——跑够了,也躲够了。
警灯的红光透过破窗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门被轻轻推开,是警察的声音,“林志远,你涉嫌故意伤人罪,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恨,没有悔,只有一种终于熬到头的麻木。
这么多天东躲西藏的狼狈,提心吊胆的煎熬,明知罪孽深重却不敢面对的懦弱,在这一刻,全都塌了。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反抗,任由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肮脏的角落。
林志远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结束了。
再也不用逃了。
他活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就是他的儿子林宇,只要他过的好,什么事情都是值得的,即便是死。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空气中没有一点声音,闷得空气都凝固了。
林志远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前,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逃亡多日的灰败,可一双眼睛垂着,嘴闭得死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负责审讯的警察敲了敲桌面,沉稳地问:“林志远,我们已经掌握完整证据。捷讯改装厂的老板已经全部交代,是你委托他对车辆动手脚,事后你给了他三十万封口费。”
林志远仍然保持冷静,随即抬起头,脸上摆出一副茫然又无辜的神情,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委屈,一字一句,全是早就背熟的谎话:“警官,你们真的搞错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改装厂老板,也从没找人动过任何车。”
他顿了顿,顺着沈黎教他的逻辑,慢慢往下编:“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外地打工,家里儿子身体不好,我忙着凑医药费,整天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干这种事。那个老板肯定是为了那笔钱,随便拉个人顶罪,你们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我就是个普通人,跟谁都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做这种害人的事?”
他说得条理清晰,表情诚恳,仿佛真的是被冤枉的良民。
对面的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拳头在桌下紧紧握住。
证据链摆在眼前,人证、时间、动机、封口费金额全都对上,这个人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撒谎。
怒火几乎要冲上来,可多年的职业素养死死按住了情绪。
警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压到极致的严厉:
“林志远,事到如今,你还在这睁着眼说瞎话。”
“我们不是只听一面之词,所有线索交叉印证,全都指向你。你以为咬死不承认,就能混过去?”
语气很重,却没有威胁,只是揭穿。
林志远低下头,不再看警察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只有一个态度——沉默,抵赖,死不松口。
他心里只有沈黎那句反复叮嘱的话:只要你不说,就没人能定你的罪。
审讯室里只剩下一片沉得吓人的安静。
沈黎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他的私人助手压低声音,把林志远被捕和审讯时死不开口的消息一字一句报完。
空气静了几秒。
沈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怒,像冰面下翻涌的暗浪。
“早就说过,这些人,一个个都贪得无厌。”他早就看透了人性的弱点。
他声音很轻,却很冰冷。
“王老板那点出息,三百万就把什么都卖了。比起林志远,倒是差远了。”
提到林志远,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一种审视货物般的冷漠。
“林志远还算有点骨气,抓进去了还知道咬死不松口。可惜……”
沈黎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吓人。
“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开口。”
助手心头一紧。
“林志远已经在警局里,我们动不了他。”沈黎语气平静,仿佛发生的一切都是家常便饭,“但他最在意的,是他那个儿子。”
“找人,做得干净点,秘密解决掉他儿子。别留痕迹,别让人查到半点关联。”
“至于王老板……”沈黎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不用弄死,废他条腿,让他长长记性——背叛我,要付什么代价。”
助手低声应下:“明白。”
沈黎靠回椅背上,闭上眼:“动作快一点,等林志远在牢里听见消息,就没意思了。我要他到死,都以为自己的儿子还好好活着,不然他这种对儿子爱到病态的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一场无声的杀局,在他一句话里,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