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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芦荡夜话,剑影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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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荡的夜风带着水汽,凉得刺骨。
谢惊鸿抱着沈砚辞一路疾驰,脚下的软泥发出细微的声响,身后的火光与马蹄声渐渐被浓密的苇叶隔绝,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在夜色里沉浮。他不敢停歇,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向沈砚辞的四肢百骸,抵御着伤口带来的寒意,直到穿过半片芦苇荡,找到一处隐蔽的水湾浅滩,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
水湾旁生着几丛枯木,谢惊鸿用软剑劈出一片干净的空地,又扯了大把干燥的苇絮铺在地上,才将沈砚辞轻轻安置好。沈砚辞的左肩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顺着衣襟滴落,在苇絮上晕开点点斑驳。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箭上淬了微量麻药。
“砚辞,忍着点。”谢惊鸿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抖,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又从怀中摸出沈砚辞之前塞给他的伤药——那是沈砚辞特意为他准备的金疮药,此刻却要先用在自己身上。他小心翼翼地剪开沈砚辞被血濡湿的衣袖,露出狰狞的伤口,箭头深深嵌入肩胛骨,周围的皮肉已经泛黑肿胀。
沈砚辞疼得牙关紧咬,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死死攥着谢惊鸿的手腕,轻声道:“别拔……箭头有倒钩,硬拔会撕裂血管。”他喘了口气,目光清明得惊人,“用你的剑,顺着箭头方向,削开皮肉,慢慢取出来。”
谢惊鸿握着软剑的手顿了顿。他的剑斩过贪官污吏,杀过奸佞小人,却从未如此颤抖过。那冰冷的剑锋对着的,是沈砚辞温热的皮肉,每一丝晃动,都像在凌迟他自己的心。“我……”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我怕伤了你。”
“相信我。”沈砚辞抬眸,眼底映着远处微弱的星光,“也相信你的剑。”
谢惊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他运力于手腕,软剑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精准地贴着箭头边缘划开一道小口。沈砚辞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攥着谢惊鸿的手,反而握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鲜血瞬间涌出,谢惊鸿不敢耽搁,指尖借着剑光,小心翼翼地捏住箭头,缓缓向外牵引。倒钩划过皮肉的剧痛让沈砚辞眼前发黑,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却凭着一股执念撑着,耳边是谢惊鸿急促的呼吸,还有他低低的安抚:“快了,砚辞,再忍忍……”
终于,“叮”的一声轻响,箭头被完整取出,落在地上的苇絮上。谢惊鸿立刻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里衣,撕成布条,小心翼翼地为沈砚辞包扎。他的动作极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触到沈砚辞微凉的皮肤时,还下意识地顿了顿,生怕弄疼了他。
包扎好伤口,沈砚辞的体力也耗尽了,他靠在枯木上,气息微弱,却还是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还好……没让你失手。”
谢惊鸿坐在他身边,将人轻轻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这样能舒服些。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沈砚辞身上,挡住夜里的寒风。“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谢惊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必须躲在我身后。”
沈砚辞没有反驳,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带着血腥味的衣襟,却觉得无比安心。“你呢?”他轻声问,“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带我出去,还要为苏家昭雪。”
提到苏家,谢惊鸿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的温柔被浓重的阴霾取代。“我不会忘。”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当年节度使李嵩与奸臣勾结,诬陷苏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只有我侥幸逃脱。这些年,我隐姓埋名,苦练剑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砍下他们的狗头。”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他轻声说,“我爹当年是朝中御史,就是因为弹劾李嵩贪赃枉法,才被构陷下狱,病死在牢中。”
谢惊鸿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月光透过苇叶的缝隙,落在沈砚辞的脸上,那双温润的眸子里,藏着与他同样的伤痛与执念。原来,他们早已在同一条复仇路上,只是今日才知晓彼此的渊源。
“原来……”谢惊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砚辞的脸颊,带着一丝试探,“我们是同路人。”
沈砚辞没有躲开,他抬眸望进谢惊鸿的眼底,那里有仇恨,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是。”他轻声应道,“从今日起,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夜风渐浓,芦苇荡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潜行。
谢惊鸿瞬间警觉,将沈砚辞护在身后,软剑出鞘,寒光凛冽。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那脚步声极轻,显然是江湖中人,且来意不善。
“谁?”谢惊鸿低喝一声,声音带着十足的杀气。
芦苇丛中缓缓走出几道黑影,为首的人身形佝偻,手里拿着一把弯刀,刀刃上泛着幽绿的光。“鬼剑谢惊鸿,果然名不虚传。”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铁器摩擦,“没想到,你居然能从节度使的亲兵手里逃脱,还带了个累赘。”
谢惊鸿瞳孔微缩,认出那人是李嵩手下的暗卫统领,人称“毒蝎”的吴烈。当年苏家灭门,吴烈便是亲手带队的人之一。
“吴烈。”谢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便让你为苏家亡魂偿命!”
吴烈冷笑一声:“就凭你?还有你身边这个受了伤的神医?谢惊鸿,你未免太自负了。李大人有令,取你二人项上人头,赏黄金万两。”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同时扑了上来,弯刀划破夜空,带着致命的毒雾,直取两人要害。
谢惊鸿将沈砚辞往枯木后一推,自己旋身迎了上去。软剑与弯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他的剑法依旧凌厉,却因为担心身后的沈砚辞,不敢远离,只能在狭小的范围内周旋。
沈砚辞靠在枯木上,看着谢惊鸿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身上的伤口因为牵动而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在心中盘算着对策。忽然,他瞥见地上的苇絮和之前剩下的迷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惊鸿,引他们过来!”沈砚辞扬声道。
谢惊鸿心领神会,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使吴烈等人靠近。就在他们扑上来的瞬间,沈砚辞猛地将手中点燃的迷烟扔了出去。迷烟在夜风中炸开,浓烈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气味,让众人头晕目眩。
“不好,是迷烟!”吴烈惊呼一声,想要后退,却被谢惊鸿抓住机会,软剑出鞘,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走!”谢惊鸿反手拉起沈砚辞,趁着混乱,再次冲进芦苇荡深处。
身后的追杀声此起彼伏,却被越来越密的苇叶渐渐阻隔。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停下脚步。
晨光透过芦苇丛,洒在两人身上,带着一丝暖意。沈砚辞靠在谢惊鸿怀里,气息微喘,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却觉得心中无比踏实。谢惊鸿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杀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与后怕。
“砚辞,”他轻声说,“有你在,真好。”
沈砚辞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芦苇荡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新生的暖意。他们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有贪官污吏的追杀,有血海深仇的牵绊,还有这乱世的风雨飘摇。但此刻,只要身边有彼此,便觉得这人间红尘路,纵然艰险,也值得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