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红尘录》林间等风起

8、 惊鸿照影，乱世相依

　　夜色如墨，马蹄声如雷贯耳。

　　远处火把通明，那是节度使府的亲兵，比张世昌的衙役要精锐得多。为首的将领一身铁甲，面容冷峻，显然是冲着张世昌来的。

　　“谢惊鸿，”沈砚辞站在苏珩身侧，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硬拼不是办法，这些亲兵训练有素，且带着火器。”

　　谢惊鸿负手而立，手中的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砚辞苍白却坚毅的脸上。自从疫病坊一战，沈砚辞为了照顾病患熬了三个通宵，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砚辞，”谢惊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先带百姓从后山密道走。我去引开他们。”

　　沈砚辞眉头一蹙，那是他极少有的失态：“谢惊鸿，你当我是什么人？临阵脱逃的懦夫？”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惊鸿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沈砚辞笼罩在阴影里。在这生死关头，他却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替沈砚辞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领，“你的命是用来救天下人的，我的命……本就是烂命一条，多杀几个贪官污吏，够本了。”

　　“胡说！”沈砚辞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当年苏家满门忠烈，你若死了，谁来昭雪冤屈？谁来替你爹娘报仇？”

　　谢惊鸿看着他急红的眼，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忽然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这世间人人都怕他“鬼剑”谢惊鸿，人人都敬沈砚辞“神医”之名。只有在沈砚辞面前，他不需要做那个冷面杀神，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谢惊鸿。

　　“好，”谢惊鸿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决绝中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我们就一起走。生同衾，死……同穴。”

　　话音未落，为首的将领已厉声喝道：“杀！一个不留！”

　　箭矢如雨般射来。

　　谢惊鸿反手将沈砚辞猛地向后一推，自己旋身而起，软剑化作一道流光，将漫天箭雨尽数挡下。他的身法极快，如惊鸿照影，翩若游龙。

　　“砚辞，布阵！”谢惊鸿大喝一声。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谢惊鸿的意思——利用疫病坊复杂的地形和早已准备好的机关。

　　“各位乡亲！听我号令！”沈砚辞扬声道。他虽是文弱书生，此刻却指挥若定。在他的指引下，病患和百姓们迅速搬开障碍物，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迷烟。

　　战场瞬间变得混乱。

　　谢惊鸿如虎入羊群，剑光所过之处，惨叫连连。但对方人数太多，且有弓箭手在暗处偷袭。

　　“小心！”

　　沈砚辞瞳孔骤缩，只见一支冷箭避开了谢惊鸿的剑锋，直取他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辞竟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噗——”

　　利箭穿透了沈砚辞的衣袖，深深钉入了他的左肩。

　　剧痛传来，沈砚辞闷哼一声，险些跌倒。

　　“砚辞！”

　　谢惊鸿听到声音，瞳孔瞬间变成了血红色。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杀气暴涨，原本精妙的剑法变得大开大合，招招致命。他一脚踹飞面前的士兵，反手将沈砚辞揽入怀中。

　　“不是让你躲好吗？”谢惊鸿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敢去拔那支箭，只能用自己的外袍死死裹住沈砚辞的伤口。

　　“我不躲……”沈砚辞疼得冷汗直冒，却死死抓着谢惊鸿的衣襟，嘴角甚至还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不躲，你就不会分心去救我……这样，你才能专心杀敌。”

　　谢惊鸿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他从未想过，自己这颗早已在仇恨中麻木的心，会因为一个人的安危而剧烈跳动。

　　“沈砚辞，”谢惊鸿低下头，额头抵着沈砚辞的额头，呼吸交缠，“你若敢死，我就把这天下的贪官都杀光，然后下去陪你。”

　　“好啊……”沈砚辞喘息着，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你得先活着……带我出去。”

　　“走！”

　　谢惊鸿不再犹豫，他横抱起沈砚辞，内力催发到极致。他就像一道真正的惊鸿，带着他的珍宝，冲破了层层包围，冲向了那片夜色深沉的芦苇荡。

　　身后是火光冲天的疫病坊，身前是未知的茫茫前路。

　　但只要怀中的人还在呼吸，谢惊鸿便觉得，这人间红尘路，还有值得走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