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红尘录》林间等风起

10、破庙逢援，险象环生

　　晨光渐盛，芦苇荡的雾气却未散去，湿冷的气息裹着草木的腥气，黏在衣袍上，格外难受。

　　谢惊鸿扶着沈砚辞，一步步走出芦苇荡。沈砚辞的伤口经一夜奔波，又开始渗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肩胛骨的剧痛，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他咬着牙，不愿让谢惊鸿分心，只默默攥着对方的手臂，借力前行。

　　“再坚持会儿，前面应该有村落。”谢惊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昨夜为沈砚辞疗伤耗费了不少内力，又连夜奔逃，此刻气息已有些不稳，但他依旧挺直脊背，将沈砚辞大半的重量揽在自己身上，脚步沉稳如旧。

　　两人沿着官道旁的小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破败的山林，林间隐约可见一座坍塌大半的山神庙。谢惊鸿眼眸微亮，扶着沈砚辞加快脚步，直到走进庙门，才松了口气。

　　山神庙早已荒废，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透过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庙内蛛网密布，墙角堆着枯枝败叶，唯有正中的神像还勉强保持着完整，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先歇会儿。”谢惊鸿扶着沈砚辞坐在神像前的石台上，转身去捡枯枝，准备生火取暖。沈砚辞靠在神像上，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墙角的一堆干草上——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青色的衣袍。

　　“谁在那里？”沈砚辞警惕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干草堆动了动，一个少年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刀，警惕地看着他们。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沾着泥污，眼神却亮得惊人，身上的青色衣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胳膊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

　　“你们是谁？”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强作镇定，“是不是李嵩的人？”

　　谢惊鸿握着刚捡来的枯枝，挡在沈砚辞身前，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少年：“你认识李嵩？”

　　少年听到“李嵩”二字，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那狗官害死我全家，我当然认识！”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谢惊鸿和沈砚辞，见两人衣袍染血，神色疲惫，不似追兵，语气才缓和了些，“你们……也是被李嵩追杀的？”

　　沈砚辞轻轻拉了拉谢惊鸿的衣袖，示意他放松警惕，而后轻声道：“我们与李嵩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叫沈砚辞，他是谢惊鸿。你呢？”

　　“我叫林清羽。”少年收起短刀，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沈砚辞渗血的肩膀上，“你受伤了？我这里有伤药。”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了过来。

　　谢惊鸿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确认是普通的金疮药，才递给沈砚辞。沈砚辞道谢后，正要重新处理伤口，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吴烈沙哑的喊叫：“谢惊鸿，我看你这次往哪里跑！”

　　三人脸色骤变。谢惊鸿立刻将沈砚辞护在身后，软剑出鞘，寒光凛冽。林清羽也握紧了短刀，靠在谢惊鸿身侧，低声道：“这庙后面有个密道，是我之前发现的，你们快从密道走，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沈砚辞立刻拒绝，“你年纪尚小，不是他们的对手。”

　　“现在没时间犹豫了！”林清羽急声道，“我熟悉这山林的地形，他们抓不到我的。你们快走，拿到李嵩谋反的证据，为我们全家报仇！”

　　谢惊鸿心中一动：“你知道李嵩谋反的证据？”

　　“我爹是李嵩的参军，他发现李嵩私通外敌、囤积粮草，正要上报朝廷，就被李嵩灭口了。”林清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爹临死前，把证据藏在了城外的清风寨，托人交给江湖义士。我这次出来，就是要去找清风寨的人！”

　　沈砚辞与谢惊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狂喜。他们一直苦于没有李嵩谋反的实证，只能单打独斗，如今有了证据的线索，便能联合更多力量，扳倒李嵩。

　　“好！”谢惊鸿当机立断，“你引开追兵，我们去清风寨找证据。之后在清风寨汇合！”

　　林清羽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庙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谢惊鸿在这里！快来抓我啊！”

　　吴烈等人果然被吸引，纷纷追了出去。谢惊鸿立刻拉起沈砚辞，跟着林清羽指的方向，跑到庙后墙根下。林清羽早已撬松了一块墙砖，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快进去！”谢惊鸿先将沈砚辞送进洞口，而后自己也钻了进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林清羽消失的方向，才合上墙砖。

　　密道狭窄而昏暗，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谢惊鸿扶着沈砚辞，借着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光，一步步向前挪动。密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砚辞体力不支，走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阵阵发黑。谢惊鸿察觉到他的不适，停下脚步，将他轻轻抱起，沉声道：“我带你走。”

　　沈砚辞靠在谢惊鸿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气息，心中一片安宁。他轻声道：“惊鸿，林清羽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谢惊鸿的声音坚定，“他那么聪明，一定能平安脱险。等我们拿到证据，就去清风寨接应他。”

　　两人在密道中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亮。谢惊鸿加快脚步，走出密道，发现外面竟是一片茂密的山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温暖而明媚。

　　他将沈砚辞轻轻放下，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头，让他坐下休息。沈砚辞靠在树上，看着谢惊鸿为他重新包扎伤口，动作依旧轻柔，眼底满是关切。

　　“惊鸿，”沈砚辞轻声开口，“等扳倒了李嵩，你想做什么？”

　　谢惊鸿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沈砚辞，眼底的仇恨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我想陪你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一间小小的药庐，你治病救人，我守着你。”

　　沈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谢惊鸿认真的眼眸，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好。我也想，和你一起，远离这乱世纷争。”

　　风穿过山林，带来阵阵鸟鸣。两人并肩坐在树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惬意。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危险，但只要彼此相伴，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他们知道，清风寨之行，必然又是一场硬仗。但为了复仇，为了天下苍生，更为了彼此许下的未来，他们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