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红尘录》林间等风起

2、茶寮叙话 书生沈砚辞

　　雨势渐急，打在油纸伞面上，噼啪作响。

　　谢惊鸿将长剑归鞘，红穗子垂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他瞥了眼地上哀嚎的劫匪，又看向沈砚辞手中紧攥的书卷，眉峰微挑：“沈公子既知此地人多眼杂，为何还在此处逗留？”

　　沈砚辞抬眸，目光落向街对面的茶寮。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窗内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闻到茶香混着糕点的甜气。“方才在茶寮歇脚，听闻城西渡口之事，想着顺路去看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探究的意味。

　　谢惊鸿闻言，低笑一声：“渡口那点事，不过是地痞流氓争地盘，没什么好看的。”他说着，忽然迈步上前，与沈砚辞并肩而立，目光扫过他袖口的竹纹暗绣，“看沈公子的打扮，倒不像是会对这些江湖琐事感兴趣的人。”

　　沈砚辞轻轻摩挲着书卷的封面，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淡淡道：“人间百态，皆是风景。江湖事，也未必不是红尘一隅。”

　　这话倒是让谢惊鸿愣了愣。他本以为这书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却没想到谈吐间竟有这般通透的见识。

　　“有趣。”谢惊鸿勾了勾唇角，忽然抬手，指了指那茶寮，“雨下得紧，不如再去茶寮喝杯热茶？我请。”

　　沈砚辞没有拒绝，颔首道：“也好。”

　　两人一同走进茶寮，暖意扑面而来。堂内人不算多，大多是避雨的行商，低声说着话。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计很快端上两盏热茶，又摆上一碟桂花糕。

　　热茶入喉，驱散了周身的寒气。谢惊鸿捧着茶盏，看着窗外的雨帘，忽然开口：“沈公子看着不像是姑苏本地人。”

　　“祖籍临安，来姑苏是为了寻一卷旧拓本。”沈砚辞浅尝了一口桂花糕，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旧拓本？”谢惊鸿来了兴致，“什么拓本，值得你跑这么远？”

　　“《兰亭集序》的残拓。”沈砚辞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家传的拓本遗失了半卷，听闻姑苏的藏书阁有副本，便来碰碰运气。”

　　谢惊鸿挑眉，他对这些古籍字画一窍不通，却也知道《兰亭集序》的名头。他正要再问些什么，忽然听到邻桌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城西渡口那边，死了人了。”
　　“不是说只是争地盘吗？怎么还闹出了人命……”
　　“谁知道呢，听说死的是漕帮的人，身上还留着剑伤，看着……”

　　话音未落，谢惊鸿的脸色微微沉了沉。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锐利如锋。

　　沈砚辞也听到了那些话，他抬眸看向谢惊鸿，见他眉头紧锁，便轻声道：“看来，渡口的事，未必如你所说那般简单。”

　　谢惊鸿抬眼，对上沈砚辞的目光。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茶寮内的暖光映在两人脸上，一个温润，一个桀骜。

　　他忽然笑了，眼底的沉郁散去几分，带着几分洒脱：“既如此，不如我们同去渡口看看？”

　　沈砚辞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些。而这条烟雨江南的长街，正悄然铺开一段裹挟着江湖风波与红尘烟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