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红尘录》林间等风起

1、 烟雨逢客 暮春的江南

　　暮春的江南，总被一层濛濛烟雨裹着。

　　青石板路被润得发亮，踩上去时，鞋底会沾着些微湿软的青苔。沈砚辞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缓步走在姑苏城的长街上。他一身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暗纹竹枝，手里还拢着一卷刚从书斋淘来的旧书，墨香混着雨气，清清淡淡地散开。

　　雨丝细密，打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声响。他刚在街角的茶寮歇过脚，听闻城西的渡口出了桩怪事，本是无意探听，却被茶客口中那句“青面獠牙的劫匪，专抢过路的读书人”勾了几分注意力。

　　正思忖间，前方的喧嚣声忽然漫了过来。

　　沈砚辞抬眸时，恰好看见不远处的巷口，几个手持棍棒的糙汉正围着一个少年。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玄色劲装被雨水打湿，勾勒出利落的肩背线条。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红穗子被风吹得翻飞，明明被围在中央，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雨而立的青松。

　　“光天化日，抢人钱财，未免失了江湖道义。”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桀骜，目光扫过面前的劫匪时，淬着冷意。

　　劫匪头子啐了一口，挥着棍棒骂道：“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一块儿揍！”

　　话音未落，玄衣少年已经动了。

　　他手腕翻转，长剑出鞘的瞬间，溅起一串雨珠。剑光凛冽，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不过三两下，就听得几声惨叫，几个劫匪便抱着胳膊腿，瘫在地上哀嚎起来。

　　沈砚辞站在不远处，收了收伞沿，目光落在少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雨珠顺着他的额发滑落，滴在锁骨处，平添了几分野性的锐气。

　　少年解决完劫匪，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袋，转身便要走。目光扫过巷口时，却恰好与沈砚辞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雨似乎更密了些。

　　少年挑了挑眉，抬脚朝他走过来，玄色的衣摆扫过青石板上的水洼，带起一圈涟漪。他上下打量了沈砚辞一番，见他一身书卷气，不像是江湖中人，便扬了扬下巴，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位公子，站在这里看了许久，可是觉得，我的剑法不够好？”

　　沈砚辞合上书卷，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剑法利落，少年意气，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此地人多眼杂，公子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少年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收了剑，朝沈砚辞抱了抱拳，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多谢公子提醒。在下谢惊鸿，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沈砚辞。”

　　雨雾氤氲中，沈砚辞看着眼前的少年，谢惊鸿。

　　这是他们的初见，在姑苏的烟雨中，在一场微不足道的纷争里。

　　彼时的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相遇，会是往后漫漫红尘路里，最难忘的一笔。

　　雨还在下，长街尽头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晕透过雨帘，温柔地笼罩着这片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