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红尘录》林间等风起

11、清风寨上，暗刃藏奸

　　山林间晨雾未散，露气沾衣。

　　谢惊鸿一路将沈砚辞护在身侧，循着林清羽留下的细碎记号，穿林越涧，直奔城外清风寨。沈砚辞左肩箭伤未愈，面色仍带着几分苍白，却始终不曾半句示弱，偶有脚步虚浮，便悄悄攥紧谢惊鸿的衣袖，借那一点力道稳住身形。

　　两人行至正午，终于望见山巅处木寨林立，旌旗猎猎，上书一个苍劲的“清”字——正是清风寨。

　　寨门守卫森严，见二人衣染血污、神色疲惫，立刻横枪拦路，厉声喝问来意。谢惊鸿抬手按住腰间软剑，语气沉冷：“烦请通报寨主，谢惊鸿、沈砚辞，求见共商大事，与李嵩狗贼有关。”

　　守卫对视一眼，虽听闻过“鬼剑”谢惊鸿的凶名，却不敢擅作主张，只一人飞速入内通报。不过半柱香功夫，寨门大开，一行人身着劲装快步而出，为首者面如古铜，身形魁梧，腰间挎着一柄阔背长刀，正是清风寨寨主，秦烈。

　　“谢兄弟，沈先生！”秦烈大步上前，语气爽朗，“林小子早已托人带话，说二位是忠良之后，与李嵩有血海深仇，快请进寨！”

　　踏入清风寨，才知此处早已汇聚了各路被李嵩迫害的义士，有江湖侠客，有落魄官吏，也有寻常百姓，人人眼中皆藏着对贪官的愤懑与对公道的渴求。寨内正中大堂摆着长桌，墙上贴满李嵩私通外敌、克扣军饷、屠戮忠良的罪证碎片，只缺一份致命实证，便可将其彻底扳倒。

　　秦烈引二人入座，亲自奉上热茶，开门见山：“林清羽那孩子，已将李嵩谋反的密信藏于寨中密室，只是……”

　　他话音顿住，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只是什么？”谢惊鸿指尖叩着桌面，眼神锐利如刀。

　　“寨中出了内鬼。”秦烈声音压低，“昨夜有人潜入密室，虽未得手，却留下了李嵩亲卫的腰牌。我怀疑，有人早已暗中投靠了那狗官，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取密信，取二位性命。”

　　沈砚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谢惊鸿，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读出警惕。

　　他们一路逃亡，行踪隐秘，若不是清风寨内部走漏消息，李嵩的人绝不可能追得如此之紧。

　　“寨主放心，”沈砚辞声音温和却笃定，“我与惊鸿既然来了，便不会让密信落入贼人之手。内鬼之事，我们一同查。”

　　谢惊鸿顺势握住沈砚辞未受伤的右手，掌心温热，力道沉稳：“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他，也动不了证据。”

　　指尖相触的一瞬，沈砚辞耳尖微热，却没有抽回，只轻轻回握了一下。满室义士在前，刀光剑影在后，这一握，是无声的托付，是乱世里最安稳的依靠。

　　入夜，清风寨灯火稀疏，唯有大堂与密室两处守着重兵。

　　谢惊鸿放心不下沈砚辞的伤势，执意守在他的客房之内。屋内只点一盏油灯，昏黄光晕漫开，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谢惊鸿正低头为沈砚辞更换药布，指尖轻触对方微凉的肌肤，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白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鬼剑剑客，此刻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伤口又渗血了。”谢惊鸿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自责，“都怪我，没护好你。”

　　“与你无关。”沈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间褶皱，“是我自己要扑上去的。谢惊鸿，我不想做只被你护在身后的人，我想与你并肩。”

　　谢惊鸿心口一烫，猛地抬眸，撞进沈砚辞清澈温润的眼眸里。那双眼盛着星光，盛着温柔，更盛着对他毫无保留的心意。

　　他再也按捺不住，俯身靠近，额头轻轻抵着沈砚辞的额头，呼吸交缠，气息滚烫。

　　“砚辞，”谢惊鸿声音低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等这乱世安稳，等大仇得报，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你行医，我练剑，不问江湖，不问朝堂。”

　　“好。”沈砚辞闭上眼，轻声应下，睫毛轻颤，“我等你。”

　　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风之声——一支淬毒的冷箭，直直射向沈砚辞的心口！

　　“小心！”

　　谢惊鸿反应极快，反手将沈砚辞狠狠按入怀中，旋身一转，软剑出鞘，寒光一闪，“当”的一声将毒箭劈飞！

　　箭尖落地，毒雾瞬间腐蚀青砖，冒出缕缕黑烟。

　　屋外立刻响起厮杀之声，秦烈的怒吼穿透夜色：“叛徒！竟敢勾结李嵩的人！”

　　谢惊鸿将沈砚辞死死护在身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底杀意翻涌：“躲在我身后，别离开我半步。”

　　沈砚辞牢牢抓住他的衣摆，没有丝毫畏惧：“我与你一起。”

　　房门被轰然踹开，数名黑衣杀手持刀涌入，为首之人竟是寨中副寨主，周坤！

　　周坤脸上挂着阴狠的笑，长刀直指二人：“谢惊鸿，沈砚辞，交出谋反密信，留你们全尸！李大人许诺，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叛徒也配谈荣华？”谢惊鸿冷笑一声，软剑如流光出鞘，身形如惊鸿掠出，“今日，我便替清风寨，清理门户！”

　　剑影纵横，杀气冲天。

　　谢惊鸿剑法本就凌厉无双，此刻护着沈砚辞，更是招招拼命，剑刃所过之处，惨叫连连。周坤武功不弱，与谢惊鸿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间，木屑飞溅，灯火乱颤。

　　沈砚辞虽不能动武，却头脑清明，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瞥见墙角摆着的药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趁杀手不备，迅速从药囊中摸出几包迷药与毒粉，看准时机，猛地朝人群撒去！

　　“不好！”

　　周坤惊呼一声，已然迟了。

　　毒粉迷烟瞬间弥漫全屋，杀手们纷纷中招，头晕目眩，招式大乱。谢惊鸿抓住破绽，软剑直刺，一剑刺穿周坤肩膀，将其狠狠钉在梁柱之上！

　　“噗——”周坤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再也无力反抗。

　　屋外的厮杀也渐渐平息，秦烈带人冲了进来，看到被制服的周坤，气得双目赤红，一脚将其踹倒在地：“我待你不薄，你竟背叛清风寨，投靠李嵩！”

　　尘埃落定，灯火重归安稳。

　　谢惊鸿立刻回身，扶住微微喘息的沈砚辞，上下检查一番，确认他没有再受伤，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没事了。”谢惊鸿将人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幸好你没事。”

　　沈砚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我说过，会与你并肩。”

　　秦烈看着相拥的二人，眼中了然，带着众人悄悄退了出去，将这一方安稳，留给了乱世中相依为命的两人。

　　窗外月光皎洁，清风拂过山林，带来阵阵松涛。

　　屋内灯火温柔，剑上血迹未干，可两颗心，却在此刻紧紧相依，再无间隙。

　　人间红尘路，风雨千万重。

　　但只要身边是你，便刀山火海，亦敢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