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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又要辞职了?” 那顿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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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后,顾时月以为她和骆芝妤的关系会迅速升温。
事实上,她错了。
接下来整整一周,骆芝妤人间蒸发。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偶然"出现在茶水间。L的微信对话框安静得像被屏蔽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五天前那个"嗯"。辛玥倒是偶尔会来投资部送文件,看到顾时月时会笑着点头,但绝口不提骆总。顾时月甚至怀疑那天地下车库的约会是自己的幻觉。
周二下午,她借着送报告的名义上了66层。电梯门打开,辛玥从前台抬起头,露出职业微笑:"顾小姐,有事吗?"
"送投资部的周报。"顾时月举了举文件夹,目光越过辛玥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门紧闭,透不出半点光。
"骆总不在,出差了。报告交给我就好。"辛玥接过文件夹,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顾时月想问去了哪个城市、什么时候回来,但辛玥已经转身去接另一个响起的座机了。
周四傍晚,顾时月在走廊里遇到了开完会的骆芝妤。前后不过十秒。
骆芝妤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五个高管,每人脸上都带着刚被骂过的标准表情。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依旧精准,目不斜视。经过顾时月身边时,视线毫无偏移,径直走了过去。倒是跟在后面的辛玥抽空比了个口型,顾时月认出来了,她说:"她累了。"
当晚她试着给L发消息:「姐姐,今天走廊看到你了,你都没看我。」
回复在两个小时后才来,只有一个字:「忙。」
顾时月盯着那个"忙"字,又想起私房菜馆里骆芝妤波澜不惊搅着圆子的样子。她打字:「忙也要吃饭呀。姐姐今天吃了什么?」
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又捞回来。屏幕上多了一个字:「忘了。」
顾时月深呼吸。冰块,绝对的冰块。她在备忘录里恨恨记下一笔:冷暴力选手,已读不回,惜字如金。
周五下班前出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投资部正在开小组会,顾时月负责展示一份行业分析报告。她站在投影幕布前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骆芝妤抱臂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满屋子措手不及的组员,轻描淡写说了句"路过",然后视线落在顾时月身上,"继续。"
她说完便没有要走的意思,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部门经理连忙把最靠门的椅子让出来,骆芝妤摆了摆手,依然站在原地。顾时月捏着翻页笔,对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心跳乱了两拍。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对着幕布讲解。
"……综合以上数据,我认为这个赛道在未来十二个月内存在结构性机会,但需要警惕政策风向和原材料价格波动。"顾时月翻了最后一页,微微欠身,"以上是我的分析,请各位指正。"
同事们的掌声明显比平时多了几秒。顾时月用余光瞄向门口——骆芝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夸奖,没有批评,甚至没有点头。她只是转身离开了。
"她什么意思?专程来看实习生讲报告?"
"不知道,但顾时月你胆子是真大,腿居然没抖。"
同事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顾时月已经打开手机。L的对话框多了两个字:「还行。」
两个字的评价,没有主语,没有标点,但这五天来第一次主动发消息。顾时月靠在椅背上,把"还行"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就算是冰块,也是会主动敲一下门的——虽然敲完就走,但至少她敲了。
傍晚她收到骆芝妤的消息,一个地址,附言:"周六下午三点。"
又是命令式。顾时月这次回得特别快:「收到,骆总。」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
"私下不用叫骆总。"
顾时月对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认认真真敲下另一句话:「好的姐姐。」
对方没有回复。但顾时月知道,这就够了。
周六下午三点,她按照地址找到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人书店。进门就是咖啡香和旧书味,骆芝妤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一本很厚的英文书。她今天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和白色长裤,头发散着,难得没有化很锋利的妆。
"姐姐平时周末都来这里吗?"
"偶尔。"
"看什么书?"
骆芝妤合上书给她看封面,是一本研究家族企业治理的学术专著。顾时月看了两秒,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她注意到骆芝妤神色中那丝极少显露的疲惫——大概一周的出差和会议终于在这本书前松懈下来,露出了冰山底下的真实弧度。
"姐姐,你看这么无聊的书不如看我。"
骆芝妤的眉梢终于动了。她抬起眼,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薄薄的笑意,语气却还是凉凉的。顾时月笑盈盈地托着腮在她对面坐下:"我比它有温度。我还会说话,陪你聊天。"
"它安静。"
"哎呀,安静有什么意思。"顾时月像发现了新大陆,"姐姐你今天没化妆。"
"……周末。"
"好看。"顾时月又露出那种直球式笑容,"化妆也好看,不化妆也好看。姐姐你是人类吗?还是从雪山上走下来的仙女?"
"聒噪。"骆芝妤端起咖啡杯战术性遮挡,但杯沿后面的唇角弧度出卖了她。那弧度极浅,像冰面上裂开的一丝细纹,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顾时月看见了,心满意足。
窗外梧桐树影斑驳落在桌面上,远处的街道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声。顾时月给自己点了杯热可可,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小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看各的书。阳光从窗外滑过桌面,从书脊移到手腕再到指尖。
骆芝妤合上书。"走吧,送你回学校。"
车上顾时月盯着她的侧脸,忽然感觉到那层冰面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纹。也许冰块打开的方式不是用锤子砸,而是在旁边默默待着,等她自己融化一点点。
"晚上吃什么?"骆芝妤忽然问,声线平淡。
"学校食堂,或者校门口的麻辣烫。"
骆芝妤微微蹙眉:"总吃这些。"
"那姐姐带我吃好的呀。反正我是穷学生,只能抱姐姐的大腿。"
刚好红灯。骆芝妤停下车,转过头,目光在顾时月脸上停留了一息,叫人读不懂,也移不开。绿灯亮起时她转过方向盘,拐进一条陌生的街道。
"想吃什么。"
顾时月看着她的侧脸,想起一个形容词——别扭。明明想对一个人好,却要绕上八百个弯;明明特意来看报告,只说"还行";明明想一起吃饭,先问"想吃什么"。她没有戳破,只是笑着说了一家火锅店的名字。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顾时月熟稔地涮毛肚、调蘸料、把肉片在锅里涮七八秒就捞出来。抬头一看对面,骆芝妤正在用漏勺精准地计算每一样食材的最佳涮煮时间。
"姐姐你吃火锅都这么严谨吗?"
"不然呢。"
"火锅是随缘的。"顾时月捞起一片涮过头的牛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开心就好。"
骆芝妤把刚涮好的毛肚放进她碗里,不多不少,刚好七上八下。顾时月看着碗里的毛肚忽然笑了——变脸大师虽然变脸比翻书快,但冰块融化之后是甜的。
结账时两个人同时伸手拿账单。骆芝妤用眼神制止了她,顾时月乖乖缩回手,笑眯眯说谢谢姐姐,然后看着骆芝妤刷卡签字的背影,心里默默更新了备忘录条目:第n次确认,冰块化开的那滴水,是甜的。
当晚躺在宿舍床上,顾时月把两人合影放在枕头边蹭了蹭——虽然照片上骆芝妤还是一副冰山表情。
室友探头问她又傻笑什么,她说在想辞职还来得及吗。
"……你又要辞职了?"
"来不及了。"顾时月把手机扣在胸口,有些感慨,有些认命,"这艘贼船我已经坐稳了,下不去了。"
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她捏着那张黑色名片,上面除了公司信息,还有骆芝妤用钢笔亲手添上的私人号码——大概是那次她写了手机号把名片推回去之后,被一并收进抽屉的那一张。
救命是救不了了,她就赖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