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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看我亲爱的姐姐呀。” 七点整,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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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顾时月准时出现在地下车库B2层。
她换了早上那件白衬衫,重新梳了头发,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电梯门打开时,她深吸一口气,踏进这座安静得过分的空间。
骆芝妤的车很好认——整个B2层只有那一辆车的车灯亮着。黑色轿车停在专属车位上,近光灯打出两道雪白光柱,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顾时月走近,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
骆芝妤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她脱了西装外套,只穿那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的弧度。昏暗光线将她的侧脸衬得愈发冷峻。
“上车。”
顾时月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里是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调,和上次一样。她系好安全带,偷偷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
“姐姐,我们去哪儿?”
“吃饭。”骆芝妤发动车子,引擎低鸣着驶出车位。声音平稳,没有多余情绪,像在陈述今晚的气温。
顾时月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
“……就吃饭?”
“不然呢。”骆芝妤甚至没看她,目视前方。
顾时月把到嘴边的一百个问题全咽了回去。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车流。窗外是连绵的尾灯和归家人潮,车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骆芝妤开车和开会一样——精准、冷静、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变道提前三秒打转向灯,跟车保持标准距离,遇到加塞也只是淡淡减速让行。
太冷了。顾时月在心中做出阶段性总结,就跟冰块一样。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窄巷深处。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一盏暖黄纸灯笼。老板娘看到骆芝妤笑着迎上来,显然是常客。
包厢不大但雅致。木质格栅半遮半掩,窗外一方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石灯笼的光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骆芝妤翻菜单的样子和审财报如出一辙——专注、高效,不到一分钟就合上递给老板娘。全程没问顾时月想吃什么。
顾时月刚要张嘴抗议,老板娘已笑着开口:“老规矩,两人份?”
“嗯。”
抗议无效。顾时月给自己倒了杯茶。
菜一道道上来了。清蒸鲈鱼、蟹黄豆腐、一碟时蔬、一盅老火汤,每一道都精致得不像话,味道也好得让人差点咬到舌头。
但骆芝妤吃饭的样子,让顾时月觉得这顿饭像在参加某种庄严仪式。坐姿笔直,夹菜不疾不徐,咀嚼没有一丝声音。全程几乎不主动开启话题,顾时月试探着说了几个日常琐事,得到的回应大多是“嗯”、“是么”、“还可以”。
终于她放弃了。
吃到七八口时,她耐心宣布告罄。顾时月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骆芝妤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吃。顾时月继续盯。骆芝妤喝汤。顾时月盯得更用力了。
“……你看什么。”骆芝妤终于放下汤勺。
“看我亲爱的姐姐呀。”顾时月笑眯眯的,“姐姐吃饭真好看,赏心悦目。”
骆芝妤的筷子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唇角,声音凉凉的:“好好吃饭。”
“我在好好吃呀。”顾时月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姐姐点的菜太好吃了,感动得我边吃边看。”
骆芝妤沉默一秒,重新拿起筷子面无表情继续吃。
一顿饭在她的沉默和顾时月的碎碎念中接近尾声。老板娘送来两盏桂花酒酿圆子当甜品,汤色清亮,几瓣桂花浮在表面,香气幽微。
骆芝妤用白瓷调羹轻轻搅动碗里的圆子,垂着眼,语调平淡地问了个不太平淡的问题:“在公司还适应吗?”
“适应呀,同事都很好,组长也很照顾我。”
“嗯。”
又是一阵沉默。顾时月正准备专心吃圆子,听到骆芝妤又补了一句。
“通知看了吗。”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和刚才问“适应吗”一样——冷、淡、毫无破绽。
顾时月的调羹停在半空。
来了。那个“关系申报制度”的通知,那股做贼心虚的感觉,那三个字的回复——“没你细”。她全想起来了。她看着对面波澜不惊搅着圆子的女人,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类。
骆芝妤抬眼,对上她复杂的目光,微微挑眉:“怎么。”
“没怎么。”顾时月扯出一个笑,低头专心攻击碗里的圆子。
整顿饭结束,她得出了一个科学严谨的结论——面前这位女士,是她二十一年人生中遇到的最冷的冰块。酒吧那天冷,雨中那天冷,面试那天冷,开车冷,吃饭冷,连问“通知看了吗”都冷得像在审年终财报。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后面,偶尔翻涌的东西,又烫得惊人。那个问她“还敢不敢再试一次”的骆芝妤,和此刻用通知绕好大一个弯警告她“别在公司搞事”的骆总,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答案是:是。
变脸大师。
顾时月在心里完成了整套人物画像分析,默默给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打了个优秀。然后她的逻辑推理顺理成章导向了下一个问题——往后余生,她都要面对这个冰块加变脸大师的双重暴击吗?
辞职还来得及吗?
谁来救救她?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悲壮,连骆芝妤都察觉到了:“不好吃?”
“好吃。”顾时月抬头认真看她,“姐姐,我们公司离职流程复杂吗?”
骆芝妤放下调羹,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也没有。但顾时月莫名其妙感到一股凉意,从后脖颈一路爬到尾椎骨。
“……随便问问。”顾时月端起茶猛喝一口,差点呛到。
吃完饭骆芝妤结账,顾时月站在旁边看到账单上的数字,默默把手伸进口袋捏了捏自己瘪瘪的钱包。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推了一下——骆芝妤已收起钱包往外走。
“送你回学校。”
车上还是和来时一样安静。顾时月靠在副驾驶上,路灯的光一明一暗掠过她的脸。她偷偷扭头看骆芝妤的侧脸,光线明明灭灭中,那张冷淡的脸意外地让人心安。
明明怕冷的是她,怎么偏偏被冰块吸引了。
车子停在学校侧门。顾时月解安全带时,听到骆芝妤淡淡说了一句:“明天准时上班。”
“好的骆总。”她故意加重了后两个字。
骆芝妤终于转过头看她,目光在昏暗车厢里格外深邃。顾时月以为她会说什么,比如“你刚才不是怕了”或者“离职流程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之类的话。
但骆芝妤只是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声线平稳:“上去吧。”
顾时月推开车门,走了几步又回头。骆芝妤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照着她前方的路。
她忽然笑了。
冰块又怎样,变脸大师又怎样。她顾时月从小怕冷,但从来不怕挑战。更何况——辞职是不可能辞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辞职了。
谁来救她?不用了。
她好像,甘之如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L发来消息:「到宿舍了报平安。」
顾时月回:「还没到,在路上磨蹭。」
「磨蹭什么。」
「在想事情。」她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打字,屏幕光照亮她弯起的嘴角,「姐姐,你关心人的方式好迂回啊。」
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顾时月盯着那个“嗯”,笑出了声。她一边往宿舍楼走,一边在备忘录里敲下新的标题备选:
「冷总裁的九十九种关心方式:第一式——发通知。」
锁屏,抬头看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像某种隐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