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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无欲无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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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猛然睁开眼睛,言微才意识到自己在那奇诡画壁下,与那僧人的一番交流,不过是一场梦。
上一次做了让她印象深刻的梦,还是那次被师父像挖西瓜一样挖了脑子。
这次梦里说了什么,来不及细想,当下需要关心的是她面前的状况。
房中可谓是十分热闹。
似乎是经历了一番打斗,椅子歪了,桌上的花瓶倒了,一路滚落下来,碎片在地板上炸开,未干的水渍泡着艳红的花,花瓣踩得零碎。
而师兄怀迁,师弟张寻真,还有梅长青,以一种她当下说不出的诡异的姿态扭在房中。
梅长青跪在地上,浓密的黑发随着他低垂的头颅,发尾落到地面上,他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身边是提着剑凶神恶煞的师弟,师兄好似路边劝架的和事佬,两手各拉一人。
“张寻真!”言微当即跳下床,“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醒了。”张寻真回头,左右看了两眼,反应过来,“是他自己要求我把他绑起起来的。”
言微正找自己的鞋,膝盖弯着,闻言费解,提起的脚跟也忘了放下去。
“真的是这样。”张寻真朝她走来,弯腰拎了她的鞋子,懒得再递给她,顺手单膝跪下来,道,“我一进来就看到他在和自己打架。”
当时屋子里便已经被折腾得乱糟糟了,梅长青披头散发,样貌似已疯魔,两条手臂撑在桌子上,抬眼看来人时眼眸充血,行为也不受自己控制,一面要夺张寻真的剑,一面又要往自己颈间横去,似是想要不择手段地将这颗头颅给取下来。
听着他自言自语般的两个声音,张寻真逐渐理解了什么,试图与其沟通,听见其中一个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道:“绑起来……求你……”
而师兄怀迁,便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了。
他来因不明,状况也不明,以为两人在打架,急得是手忙脚乱的姿态,嘴上还说着:“不要再打了,他可是你师姐的夫君!两口子的事,你在这里掺和什么!”
张寻真又匪夷所思地反问他:“半夜三更的,你又在这里干什么?二师姐呢?”
怀迁正用漆黑的瞳孔静静地望着他,还未回答,这时言微醒来了。
言微想去看看梅长青怎么样了,才刚靠近,梅长青栽倒在地上,发间露出一点苍白的面,唇角流着被咬出的血,双眸已然紧闭。
四下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张寻真提议道:“先把他带回观中吧。邪祟附体,师父或许有方法。”
重点是,成婚夜,新郎官,疑似被半夜闯进来的娘家人打得不省人事,被发现了,怕是难解释了。
言微脑容量不足,搞不清是什么状况,拿不准主意,只好先点头赞成了。
张寻真去将梅长青提起来扶着,言微忽然发觉师兄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问:“师妹,那你们入洞房了吗?”
“这……”言微摇了摇头,“这不是现在该关心的事吧。”
也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张寻真正拖着梅长青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在说什么?”
言微说:“大师兄真是直来直去的,竟然问我有没有和他入洞房。”
*
说来话长,言微迫不及待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寻真一副说出来之后她会受到惊吓的表情,非要等回到观中了,收拾出来一间房,将昏迷不醒的梅长青用一条链子锁了起来,夸张又不太人道。
这才略略和她讲了一下。
言微果真受到了惊吓,手掌缓缓地捂上自己衣裳下的肩颈。
差点就要被剥皮了?
先前还以为碰上乙女游戏的男主,谁想到男主想把她当皮套穿走。
痕迹乱七八糟的,那道咬痕早就看不到了。
说起乱七八糟的痕迹,言微想起陈怜生之前好像点着她这道伤口,对她说“真的不会死吗”。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还不告诉她。
算了,她也没有晚多久知道。
言微原本关切地帮梅长青理清了黏在脸上的发丝,还掰开他的嘴巴想看看他把哪里咬出了血,这会儿狠狠地松开了手,连连后退,离得远远的。
说喜欢她,才要和她成亲,一定是假的。
知道梅长青是个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坏人之后,言微反而无比轻松。
承受恶意,要比接受人无法回应的好意和爱意,简单多了。
言微冒出非常变态马后炮的念头,其实要是真的喜欢她,她再多接受一个也无所谓的。她只是害怕陈怜生小肚鸡肠,又会像个神经病一样,咬着手帕,带着歹毒的怨气来闹她,而已。
张寻真在一旁看着她后退的动作,唇角默默上扬,一呼一吸的功夫便意识到,将唇角压了下去,摆出一张惯常半死不活的臭脸,道:“你高看他了,他大概只是被那邪祟控制了。”
邪祟名画皮。
言微想起在自己的梦中,那僧人口中好像吐出过这个字眼,可说了些什么,梦本就是一睁眼就消散的,再经过中间这一通,具体说了什么,她全然没记下来。
此时雨已停,夜沉沉,尚未明。
“师父什么时候能出来?”言微问。
“不能再等了,天亮便去请。”张寻真说。
贸然打断,不会走火入魔吗?
……想多了,没听过师父在修仙。
“师兄呢?”
张寻真眉头一凝,转头看了看。
明明一起回来,不知什么时候不见的。
“师姐呢?”
张寻真今夜也未见过二师姐:“兴许在休息吧。”毕竟夜已深。
言微说:“我要再去睡一觉。”碰碰运气,没准还能再到那寺中去。
张寻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淡定得没心没肺,但也习惯了,新换的剑挑了挑链子,链锁之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确认锁牢靠了,道:“我在这里看着他。”
“我就在这里睡。”言微拉开椅子,用胳膊垫在脸颊下,趴下去,盯着翻倒的视线中的木珠帘,酝酿着睡意。
心虚杂乱,久久无困意。
不过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清晰。
她逐渐地想起了什么。
在殿外的蝉鸣和风推树叶声中,那僧人先是问她,在那面壁上看到了什么。
言微知道有的画壁很古怪,人所欲求的是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以前第一次站到画壁前,看到的是美男,言微反思时自觉地把这归结为也许是自己性压抑了,现在她被搞得恨不得分分钟能进入贤者时间,因此她这次没看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言微如实地把自己看到的向僧人描述了出来,清明上河图怎么画的,她就怎么描述的。
僧人微笑着做了总结:“这是什么也没看到。”
言微问:“什么情况下,才会什么也没看到?”
僧人道:“心若止水,万物皆空,已入生死超脱,涅槃寂静之境界。”
言微听着听着膝盖就要弯下去了,她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再看看……”
她更加用心地看向那面宽广的墙壁,试图看出什么金银珠宝恶欲贪俗出来,要不然她怀疑自己已经被超度了。
就她这德行,怎么会和僧人口中那几个字沾边?
她的欲望明明太多太杂了,路上见到一块碎铜板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捡起来揣兜里的。
为什么这次硬是什么也见不到了?
盯着这面仿佛能容纳、给予、吞噬一切的墙壁,她甚至心如止水。
难道因为她是穿越来的,本就不归属于这个世界?
可上次的的确确地看到了,她甚至在那画上认识了自己的二次元男友。
僧人仿佛看破她心中所想,又道:“若将你上次所见归为意外,施主不妨扪心自问,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言微想了一会儿,羞愧地说:“我……给我什么我都会要的,想要的太多了,所以想不出来。”
随着脑子里冒出的一大堆东西,她确信下来。
是她的欲望超出了画的认知。
单说她现在手痒痒,想要坐在电脑屏幕前玩游戏,左手小蛋糕右手奶茶嘴里还塞颗大白兔奶糖,这画壁能满足她吗?
如果真的能满足,她直接成了推动古代科技与商业发展的第一人。
被她一见钟情……也可能是被她见色起意的陈怜生,毕竟还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言微露出一种想通了的表情。
“大师,我知道了。”她说,“不是我没有欲望,是这画壁根本看不到我的欲望,对吧?你也看不到,对吗?这是很少见的。”
正是因为少见,才会被这位大师注意到,从梦中拉她进了寺里。
她的话听来也许过于跳脱,异想天开,僧人竟笑曰:“是也。”
“大师,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来到此处即是机缘,施主但问无妨。”
言微说:“那里头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师说所见即为实。
于是言微又转头仔细看了看,明明一派欣欣向荣,又出现在寺庙这种净心清神之地,却莫名觉到那夹缝之中,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森森鬼气,就好像桌角落下的灰尘,墙壁上的霉斑,柜子缝隙中的眼睛。
“大师,这画壁是好的坏的啊?”
大师说并无好坏之分。
欲望沉沦与否,皆为自愿,可随着人的欲望显现,贪欲汇聚成形,可也滋生了一些傍画壁为生的小妖,名为画皮,前窥人里,后夺人表。
这种画皮之物从画壁里知道了那人的欲望后,便可画其皮,占其身。
言微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