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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信号 他凝神,全 ...

  •   第二天有早课,姜夏琳不得不早早起床。

      睡眠不足带来的昏沉感像潮水,一阵阵漫过意识。

      她选了阶梯教室靠后的位置,趁着课前闭目养神,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桌沿。

      上课铃响时,她才勉强掀开眼皮。

      摸出笔记本和笔,刚摆出架势,胳膊肘就碰到了什么——温热的,带着布料柔软的阻力。

      她下意识往里缩了缩,随即顿住。前排明明空着不少位置。

      侧过脸。

      江竞一只手撑着脸颊,正看着她。晨光从侧面窗子漏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眼底那点青黑更明显。他脸色比平时苍白,眼下的疤痕没有用纱布遮掩,露在外面显得尤为清晰。

      见她看过来,他眉梢动了动。

      “醒了?”声音压得低,几乎只是气音。

      姜夏琳没说话。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点名,教室里嗡嗡的交谈声低下去。她转回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手指捏紧了笔杆。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节是通识选修课,以江竞的性子,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课堂上。

      旁边传来很轻的、指尖敲击平板屏幕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节奏散漫。

      她忍不住又瞥过去。

      江竞面前的平板上,显示的是一份复杂的电路图,线条交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英文缩写。根本不是这节课的内容。

      “……你走错教室了。”她身体微微倾向他那侧,声音压得和他一样低。

      江竞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电路图翻过一页。

      “这节是公共课,”他这才侧过脸,目光掠过她空白的笔记本,又抬起来看她,“补学分。”

      姜夏琳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领口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头发似乎没仔细打理,有几缕随意地搭在额前。

      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倦怠感。

      “听课。”江竞没看她,视线始终落在平板上,“姜同学不是好学生么。”

      一整节课,两人再没说话。

      但姜夏琳很难集中精神。

      江竞的存在感太强——他偶尔调整坐姿时,手臂会不经意擦过她的衣袖。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混合着一点薄荷的气息,总在她呼吸的边缘浮动。

      还有那道视线,即使她目不斜视,也能感觉到它时不时落在自己侧脸,像某种有实质的触碰。

      “姜夏琳。”

      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

      江竞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平板,正侧头看着她。讲台上的老师正在布置小组作业,教室里响起一阵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什么?”她下意识应道。

      “笔记。”他朝她摊开的笔记本抬了抬下巴,“一个字都没写。”

      姜夏琳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上除了开头的日期,一片空白。她脸颊微热,匆忙拿起笔,却不知道该记什么。

      江竞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那道淡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下课铃响时,她松了口气,合上根本没记几个字的笔记本。

      刚要起身,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笔记本边缘。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痕。

      姜夏琳动作停住。

      江竞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个空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点,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

      “论坛上的帖子,”他顿了顿,“别看。”

      姜夏琳怔了怔。她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看手机,但不用想也知道,琴房的事经过发酵,论坛上不会有什么好话。那些关于她和江竞在琴房独处的猜测,关于她“晕倒”的种种离奇解释,还有将她与陆临川、季时安都扯进来的混乱传言。

      “我不在意。”她说。

      这是实话。比起系统随时可能降临的惩罚,比起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算计,论坛上的流言蜚语实在不算什么。

      江竞这才转过脸看她。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有些僵硬的倒影。

      “我在意。”他说。

      三个字,没什么情绪,却让姜夏琳心脏莫名缩了一下。

      他收回手,站起身。黑色卫衣随着动作拉起一点,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又很快被布料盖住。

      “走了。”他说,没再看她,单手拎起平板,转身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姜夏琳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胳膊肘刚才被他按住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慢慢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赶去下一堂课的学生。

      人流推着她往前走。

      起初,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江竞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几步之后,双手插在兜里,步伐散漫,却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她不想让他跟着。

      走到教学楼大厅时,正值课间,人流如织。

      姜夏琳看准一个空隙,猛地拐进侧面的消防通道,推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就在门扇即将合拢的瞬间,她透过缝隙,下意识地朝大厅瞥了一眼。

      江竞果然停在了原地,没再跟来。

      他的目光越过了攒动的人头,投向大厅正门的方向。

      那里似乎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低声议论着,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点上。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正微微侧头,似乎在询问什么。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晃动的人影,也能看出他五官的轮廓与江竞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成熟冷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通身透着一种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的、久经世事的疏离感。

      江竞脚步缓缓停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对面的人似乎也看见了他,隔着人群,很淡地点了下头。

      姜夏琳没再看下去,轻轻将防火门彻底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门在身后合上,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楼梯间里很空旷,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她快步往下走了半层,才稍稍松了口气。

      抬起头,却看见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有几分眼熟的人。

      短短的、竖起来的头发,格子衬衫外套……黑框眼镜。

      她记忆闪回到学生会面试那天,很快想起了这人是谁——

      那个在面试时,带着玩味笑意,问她与陆临川关系是否会影响判断的学长。

      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头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看到姜夏琳,他扯了扯嘴角,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真巧啊,姜学妹。”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回音,冷冰冰的,“躲人躲到这儿来了?”

      姜夏琳停下脚步,没说话。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另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还有脸去学生会露面。”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而压迫,“我因为漏发通知,被内部通报批评。后来核算社团经费又出了错,直接被劝退。”

      他在姜夏琳面前站定,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知道他们背后都怎么说我吗?说我连个新生都处理不好,活该。”

      姜夏琳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你的失误,与我无关。”

      “无关?”对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可我一直在想,那天你明明没收到通知,是怎么突然闯进来的?时间还掐得那么准。”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烟味:“有人给你通风报信吧?陆会长?还是……你用了什么别的手段,让他不得不破格收你?”

      “我没有。”她说,声音依旧平稳。

      “没有?”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你敢不敢承认,你进学生会,根本就不是靠正常流程?陆临川一开始就说了你不符合标准,后来却亲自改口——这算什么正规?”

      “我是通过面试被录取的。”姜夏琳重复了一遍,“你的处分是因为你自己的失误。”

      “面试?”对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姜夏琳的手腕,“你知不知道,你的申请表一开始就被筛掉了!是有人特意把你加回来的!这算什么面试?!”

      他的指甲掐进了姜夏琳的皮肤里,传来清晰的刺痛。

      姜夏琳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对方逼近一步,眼里烧着不甘和怨恨,“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你是不是勾引他了?还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说啊!”

      一股怒意冲上脑子。

      姜夏琳想起自己这些天来的小心翼翼,想起系统无时无刻的监控,想起那些她必须维持的伪装和不得不承受的惩罚——而现在,这个人却因为自己可笑的失败,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

      “离我远点!”她用力甩开对方的手。

      就在这一刻,尖锐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姜夏琳脑中炸开——

      【检测到剧情波动!契合度评价敏锐度提升,请宿主严格遵守人设!】

      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迸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姜夏琳脸色一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为什么——非要是现在!

      她咬住下唇,试图站稳,但疼痛来得太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的墙壁,指尖却摸了个空。

      身体晃了晃,没能扶住墙,反而向前踉跄了一步。

      对面的学长见她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恶意盖过。

      “装什么?”他嗤道,反而更逼近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今天不说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姜夏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脑中尖锐的电子音持续嗡鸣,但不同于以往与陆临川或江竞接触时那种骤然爆发的剧痛,这次的惩罚像是缓慢渗出的毒液,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力气和神智。

      契合度在下降,但速度慢得折磨人,让她保持着清醒,却不断再丧失着反抗的力气。

      她必须离开这里。在这里多待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我说了……与我无关。”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发虚,试图从对方身侧挤过去。

      “想跑?”学长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疼得抽气。

      他把她往后一拽,姜夏琳脚下不稳,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楼梯转角处一个凸出的金属把手。

      痛感让她闷哼一声,同时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目光飞快扫过周围——楼梯继续向下延伸,上方是来的路,而侧面,墙壁上嵌着一扇老旧、漆皮剥落的绿色铁皮小门,像是存放清洁工具的储物间,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但锁扣只是虚搭着。

      一个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好……我说。”她垂下头,示弱般低语,身体却暗暗蓄力,“你靠过来点,我不想让别人听见。”

      学长狐疑地看着她,但见她脸色惨白、气息微弱,戒备心松了些。

      他凑近了些,那股烟味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

      就是现在!

      姜夏琳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抬脚,用鞋跟狠狠踹向对方的小腿胫骨,同时双手用力朝他胸口一推!

      “呃啊!”学长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但他毕竟是个成年男性,慌乱中下意识伸手乱抓,竟一把死死攥住了姜夏琳的衣袖。

      两人顿时失去平衡,一起向后栽倒。幸运的是,学长背部撞在了那扇绿色铁皮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虚挂的锁被震开。不幸的是,倒下的惯性太大,姜夏琳也被带着摔进了门内。

      眼前一黑,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呛入鼻腔。她摔在了一堆硬物上,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妈的!”学长紧跟着跌进来,半个身子压在她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他显然摔懵了,但怒火瞬间烧得更旺,“你敢推我?!”

      他翻身就想制住姜夏琳。姜夏琳脑中警报嗡鸣,契合度持续下滑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涌上四肢,但她知道绝不能束手就擒。她咬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胡乱抓向他的脸。

      指甲划过皮肤,学长吃痛偏头,更加暴怒。

      “找死!”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姜夏琳奋力挣扎,另一只手去推他,去抓挠,但她的力气流失得越来越快。每一次反抗都变得绵软,每一次呼吸都更加困难。

      系统的惩罚不是剧痛,而是这种缓慢的、抽丝剥茧般的剥夺,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变成一具空壳。

      混乱中,她的指尖碰到了对方的手臂、脖颈,甚至脸颊。

      没有用。

      没有像触碰陆临川或江竞时那种奇异的、能缓解痛苦的电流感。只有皮肤接触皮肤的黏腻触感,和对方愈发粗重的喘息。

      他不是“特殊”的那个人。触碰他,无法让她恢复。

      这个认知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心凉。

      “放开……我……”她的声音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现在知道怕了?”学长见她力竭,狞笑着,更加用力地将她往地上按。

      她的后脑勺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学长猛地发力,将她狠狠往旁边一甩!

      姜夏琳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掼出去,肩背撞上一堆废弃的桌椅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剧痛让她蜷缩起来,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学长喘着粗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姜夏琳,啐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转身,快步走出储物间。

      “不……要……”姜夏琳徒劳地伸出手,指尖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紧接着,铁皮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狠狠拉上!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后,是“咔哒”一声轻响——那把震开的挂锁,被重新扣上了。

      黑暗彻底降临,只有门缝底下那一线微光,切割出令人绝望的狭窄视野。

      “放我……出去……”姜夏琳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门边,手指无力地拍打着冰冷的铁皮。

      门很厚,拍上去只有沉闷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声,在狭小空间里空洞地回荡。

      门外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还有重物被拖动的闷响。

      他是在用什么东西堵门!要把她彻底困死在这里!

      “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不是能装晕吗?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学长恶狠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报复得逞的快意,“等有人发现你,呵,看你怎么解释自己钻到这种地方!跟我在楼梯间拉扯?哈!”

      说罢,他扭头跑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储物间里陷入一片几乎凝固的黑暗。

      只有门缝底下透进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堆满了扭曲的废弃课桌椅、破损的体育器材和蒙着厚厚灰尘、散发着怪味的清洁工具。

      空气污浊,灰尘在那一线光中缓慢飞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腐的颗粒感。

      姜夏琳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再也无力动弹。

      脑中的警报声仍在持续,像背景噪音一样折磨着她的神经。

      契合度缓慢却持续地下滑,随之而来的虚弱感和弥漫全身的钝痛,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她试着再次张嘴呼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显得那么微弱,那么可笑,根本传不出去。

      绝望像冰冷的沥青,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她,将她拖向黑暗的深渊。

      她真的没招了。

      系统惩罚在缓慢地凌迟她,而这个肮脏冰冷的囚笼,正在吞噬她最后一点生气。

      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就这样放弃抵抗,任由契合度掉到底,看看系统究竟会怎样……也许,那才是解脱?

      意识在涣散的边缘徘徊,她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准备迎接那或许即将到来的、彻底的未知。

      冰冷的绝望中,一丝自嘲浮现——

      她拼命想扮演好“姜夏琳”,可这个角色,似乎总是让她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就在她几乎要沉入那片放弃思考的黑暗时,连那最后一丝自嘲都即将消散之际——

      “砰!”

      一声巨响猛地从门外传来,仿佛重物被狠狠踹开!紧接着是重物被粗暴挪开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铁皮门剧烈震动,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了姜夏琳满头满脸。

      她茫然地、迟缓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意、灰尘和昏暗,看向那扇门。是……幻觉吗?

      “砰——!”

      又是一声更大的、近乎蛮横的撞击!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门框都在震颤。

      下一秒,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拉开!锁扣崩断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刺眼的光线如同洪水般瞬间涌入,粗暴地驱散了囚笼般的黑暗。

      逆着光,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微微弓着身,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额前的黑发被汗湿,凌乱地贴在白皙的额角。

      是季时安。

      他惯常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锐利而急切的东西,像冷静的深潭被投入烧红的铁块。

      白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因用力而绷紧的小臂,上面沾着灰尘和一点挪开障碍物时蹭上的污渍。

      他的呼吸还未平复,目光却已如鹰隼般迅速扫过狭小肮脏的储物间内部——

      掠过堆积的杂物,掠过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最后,死死定格在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满脸泪痕灰尘、眼神涣散空洞的姜夏琳身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没有丝毫的犹豫停顿,他一步跨进这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蹲下身,朝她伸出手。

      动作快而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能起来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语速很快,却依旧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姜夏琳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又像是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怎么可能?

      见她毫无反应,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季时安不再等待。

      他手臂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小心地抱了起来,仿佛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怀抱带着奔跑后的灼热体温,还有一丝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奇异地冲淡了周遭令人作呕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坚持住,很近。”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紧绷。

      他抱着她快步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储物间,穿过依旧无人的昏暗楼梯间,推开另一侧通往隔壁实验楼走廊的门。

      他的步伐大而稳,几乎是半跑着穿过连接两栋楼的空中玻璃走廊。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落,在他奔跑的身影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姜夏琳被他抱在怀里,能听到他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稳定而坚实的支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她将脸无意识地埋向他肩颈处,那里传来的温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成了将她从冰冷绝望深渊中拉回的、唯一可抓住的浮木。

      不到五分钟,他们已经进入了一间摆放着诸多屏幕和主机的实验室。

      季时安用脚带上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径直走到那张铺着软垫的休息椅旁,极其轻柔地将她放下。

      姜夏琳一沾到椅子,就几乎瘫软下去,系统的惩罚和刚才极度的惊吓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闭着眼,眉头痛苦地紧蹙,身体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脸色白得透明。

      季时安站在她面前,呼吸还未完全平复,额角仍有汗珠。

      他看着她惨白脆弱的模样,眼神深暗如夜。

      他想起昨夜在实验室,对着那些不断跳动、指向她的异常信号数据枯坐到天明的自己。

      那个神秘的绑定协议,那些令人不安的规律,以及那个近乎荒谬却逐渐清晰的假设……他几乎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所以今天,当那个特定的、尖锐的信号波动再次出现,并且定位精确到主教学楼那个偏僻楼梯间时,他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捕捉到异常,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触目惊心的情景。

      他迅速接了杯温水,但她牙关紧闭,唇色苍白,水迹只能沿着嘴角无力滑下。

      常规方法无效。

      那么……

      季时安蹲下身,视线与她苍白的面容持平。

      实验室冷白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专注而紧绷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

      他伸出手,犹豫了片刻,然后似乎又下定了决心。

      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轻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极其温柔地拂开黏在那里的、被泪水和灰尘浸湿的发丝。

      然后,他温热的手掌缓缓地、完整地覆上她冰凉的脸颊。

      触感细腻,却冷得惊人,像上好的瓷器失去了温度。

      他的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抚过她紧蹙的眉间,仿佛想用指尖的温度,将那深嵌的痛苦纹路一点点熨平。

      他的动作依旧研究者观察记录般的专注,但指尖流连的力度和那微微屏住的呼吸,却泄露出一丝超越单纯探究的紧绷与怜惜。

      他凝神,全副感官都集中在指尖的反馈上。

      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他敏锐地捕捉到,指下那僵硬冰冷的肌肤,似乎真的在他的触碰下,微微松弛了一丝。

      她颤抖的睫毛,频率也渐渐减缓。

      不是错觉。

      结果似乎,鲜明地指向那个不可思议却唯一可行的方向。

      季时安眸色沉静如深潭,但潭底暗流汹涌,翻涌着震惊,和更深沉的忧虑。

      他的指尖沿着她脸颊柔和的轮廓缓缓下移,仿佛在描摹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最后轻轻托住了她小巧的下颌。

      这个动作让他更近距离地看到她脆弱颤动的睫毛,苍白的唇,以及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拇指的指腹,顿了顿,尔后,轻轻地,贴上了她柔软却冰凉的下唇。

      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让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呼吸也随之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姜夏琳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一直紧绷如拉到极限弓弦的身体,骤然松了下来,软软地、彻底地靠向椅背。

      虽然依旧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但那种始终笼罩着她的痛苦抽离感和绝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季时安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颊,几秒后收回了手。

      指尖残留的,除了她肌肤渐渐回升的微温,还有那一丝仿佛轻微电流窜过后的麻痒感,以及……心底某种悄然松动的痕迹。

      他静静地看着她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看着她脸上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神秘信号源的红色光点,正稳稳地停驻在代表他实验室的坐标上。

      旁边的信号强度曲线图,清晰显示着在刚才那段时间内,经历了一场异常剧烈的波动,此刻正缓缓回落至平稳的基线。

      他回头,目光落在椅子上沉沉睡去的姜夏琳身上。

      冷白的光线笼罩着她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疑惑得到了部分解答,但更大的谜团随之而来。

      信号源的特征越来越清晰,绑定协议的模式也逐渐显露出规律——那不像任何已知的技术,更像某种……活体的生命体征监控。

      而姜夏琳,就是那个被监控的“活体”。

      这个结论让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拿起搭在一旁的自己的薄外套,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守在一旁。

      目光偶尔扫过屏幕上那些关乎她安危的数据流,偶尔落在她终于得以安宁的睡颜上,深邃难辨。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时低微的、恒定的嗡鸣,和她逐渐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时光仿佛在此刻变得缓慢而静谧。

      姜夏琳的脸色依旧苍白,季时安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揪紧。

      他犹豫了下,目光在她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者只是顺从了内心一股模糊的冲动。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很缓,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椅边、自然垂落的手。

      指尖冰凉。

      他的手掌温热,缓缓地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住。

      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相贴的肌肤蔓延开来,不仅仅是体温的传递,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或者说。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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