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OOC的限制文大小姐》乔叩

37、牛肉面 “靠自己的

　　姜夏琳是被一阵隐约的说话声吵醒的。

　　意识从深沉的疲惫中缓缓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软垫的支撑，然后是盖在身上的带着香气的外套。

　　她睁开眼，实验室冷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仪器低微的运行声在耳边规律地响着。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楼梯间的对峙，肮脏的储物间，绝望的黑暗，还有……逆光中破门而入的身影，他奔跑时的心跳，他怀抱的温度，以及最后，他指尖落在她脸上时，那种奇异的抚触感。

　　她猛地坐起身，薄外套从肩头滑落。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这不太像通常意义上的房间。

　　视线所及，一侧是占据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架，整齐排列着厚重的专业书籍和文件夹。

　　另一侧是长长的实验台，上面摆放着数台显示屏、精密的黑色仪器箱，以及缠绕有序的数据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冷却后的气味。

　　但就在这充满冷硬科技感的空间里，靠近内侧墙壁的位置，却摆放着一张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看起来相当舒适的窄床。

　　床架是简洁的黑色金属，铺着浅灰色的记忆棉床垫，上面是她刚刚躺过的深蓝色软垫，枕头蓬松，床边甚至还搭着一条折叠整齐的浅灰色薄毯。

　　这显然不是临时凑合的地方，而是特意准备的供人长时间停留甚至过夜的角落。

　　……是为了项目攻坚时来不及回家的熬夜准备的吗？

　　季时安坐过的椅子还摆在旁边，但人不见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触感。是错觉吗？还是……

　　门外走廊传来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压低了在交谈，但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依然清晰。

　　“……队长突然被叫走，说项目那边有急事。”

　　“那数据怎么办？不是说今天要跑完这一批模拟吗？”

　　“只能先等等。他把门锁了？不对，好像没锁严……”

　　姜夏琳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轻轻掀开外套，站起身。

　　腿还有些软，但已经能站稳。她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握住门把，轻轻拉开。

　　走廊里的光线比实验室稍暗，但依然明亮。

　　两个人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似乎在研究手里的一份打印资料。

　　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微长的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卷曲。

　　女生则是一身干净的白色针织衫和浅蓝牛仔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是裴应星和叶灵溪。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身。

　　六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

　　裴应星的目光先是落在姜夏琳脸上，随即迅速扫过她身后敞开的实验室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惊讶。

　　叶灵溪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她的惊讶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姜同学？”叶灵溪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姜夏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她被季时安从储物间救出来带到这里的？

　　说她在这里“休息”然后睡着了？

　　这听起来都太奇怪，尤其是在季时安私人实验室这种地方。

　　裴应星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却直接：“这是我们项目的实验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常不让外人进。”

　　这话没有指责的意思，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但其中的疑问显而易见。

　　叶灵溪轻轻碰了下裴应星的手臂，上前半步，对姜夏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是不是找季学长有什么事？他刚才好像被导师紧急叫走了，走得挺急的。”

　　姜夏琳顺着这个台阶，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干涩：“嗯……有点事找他，但他不在。”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可能等了一会儿，不小心睡着了。”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在别人的私人实验室里等人等到睡着？

　　但叶灵溪没有追问，只是理解地点点头：“这样啊。季学长那个项目组最近是挺忙的，经常临时有事。”

　　裴应星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姜夏琳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评估什么，但最终没再提出质疑。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队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数据今天跑不成了。”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姜夏琳站在实验室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叶灵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裴应星，忽然笑道：“对了，我们正好要出去吃午饭，食堂这会儿人肯定爆满。姜同学，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学校后门那边新开了家小馆子，味道还不错。”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但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

　　姜夏琳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加上刚才一番折腾，胃里空得发慌。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离开这里，需要一点正常的人际互动来冲淡那些混乱的记忆和秘密带来的窒息感。

　　而且……她看着叶灵溪真诚的笑脸，和旁边虽然沉默但并无恶意的裴应星，心里微微一动。也许这是个机会。

　　“好啊。”她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些，“正好我也饿了。”

　　“那走吧。”叶灵溪弯起眼睛，很自然地走到姜夏琳身边，“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最近课业很重吗？”

　　三人一起朝电梯走去。裴应星走在稍前一点，双手插在兜里，步伐散漫，但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确保她们跟上。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片刻。

　　姜夏琳看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自己——脸色确实苍白，头发也有些乱，衣服上甚至还有在储物间蹭到的灰尘痕迹。

　　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头发。

　　“那个……”叶灵溪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姜同学你别介意啊，裴应星他说话就这样，直来直去的，没别的意思。他就是对队长的实验室比较……嗯，有领地意识？”她说着，朝裴应星的背影眨了眨眼。

　　裴应星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没反驳，只是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

　　姜夏琳摇摇头：“不会。是我冒昧了。”她顿了顿，看向叶灵溪，“谢谢你。”

　　这句谢谢，不止为刚才的解围。

　　叶灵溪似乎听懂了，笑容更深了些：“客气什么。”

　　走出实验楼，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实验室里带来的那股冷意。

　　校园里人来人往，嘈杂而充满生机，让姜夏琳有种重新回到人间的恍惚感。

　　后门的小馆子确实不大，但干净整洁，这个时间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叶灵溪很自然地拿起菜单，先递给了姜夏琳：“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招牌牛肉面很不错，汤底很鲜。”

　　“……好，就吃这个吧。”姜夏琳点了点头，莫名很相信叶灵溪的推荐。

　　点完餐，等待的间隙里，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叶灵溪很会聊天，话题从最近的课程转到校园活动，再转到后门这条街的变化，轻松而不刻意。

　　裴应星话不多，但偶尔会插一两句，通常是补充一些细节或者纠正叶灵溪记错的地方。

　　姜夏琳慢慢喝着服务员先端上来的大麦茶，温热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真实的慰藉。

　　她听着叶灵溪说话，目光偶尔掠过对面的裴应星。

　　他正低头摆弄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和季时安那种精致沉稳的俊美不同，裴应星的长相更偏向一种清爽的少年感，但眼神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和身上那股散漫中带着力量感的气质，又让他显得不那么简单。

　　“对了，”叶灵溪忽然想到什么，对裴应星说，“你之前说这周末拳馆有新人体验课？还缺助教吗？”

　　拳馆？

　　姜夏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裴应星抬起头：“缺。怎么，你有兴趣？”

　　“我哪行啊。”叶灵溪笑道，“我就是问问。不过说起来，你家新开的分店是不是离学校不远？我上次路过看到招牌了。”

　　“嗯，走路十五分钟。”

　　裴应星随口答道，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姜夏琳，见她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怔忡，便问了句：“怎么了？”

　　姜夏琳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一些记忆碎片骤然拼接——

　　开学那天，赵绍辉袭击她时，那个逆光中冲出来、利落地将赵绍辉按倒在地的男生。

　　叶灵溪后来搀扶她离开时说的话：“他是我朋友……他家是开拳馆的，对付这种人绰绰有余。”

　　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没看清脸的“见义勇为的同学”，　　难道是……他吗？

　　“没什么。”姜夏琳压下心头的波动，尽量平静地问，“你家……是开拳馆的？”

　　裴应星点点头：“嗯，我爸妈开的。开了很多年了。”

　　“那……你身手一定很好。”姜夏琳轻声说。

　　裴应星看了她两秒，忽然说：“开学那天，在教学楼后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个纠缠你的男生，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

　　他记得。他甚至知道那天的人是她。

　　姜夏琳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她摇摇头：“没有了。谢谢你……那天。”

　　这句道谢迟到了很久，但此刻说出来，却有种奇异的如释重负。

　　裴应星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道谢，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事。”

　　他简短地说，“正好路过。”

　　叶灵溪看看姜夏琳，又看看裴应星，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体贴地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笑着说：“所以说缘分挺奇妙的。对了，姜同学，你知道吗，裴应星也是‘企划生’哦。”

　　企划生。这个在未来大学里带着微妙标签的称谓。

　　姜夏琳看向裴应星。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这个身份并不在意，也不避讳。

　　“我也是。”叶灵溪接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们俩都是通过特殊人才计划进来的。所以有时候……嗯，会比较理解彼此的处境。”

　　她说这话时，笑容依旧明亮，但姜夏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笑容底下，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姜夏琳想起之前苏珏提起“企划生”时那种微妙的语气，想起教室里同学们对叶灵溪若有若无的疏离。

　　“靠自己的能力获得机会，很厉害。”姜夏琳真诚地说。这是她的心里话。

　　在她看来，能凭借优异成绩打破壁垒的人，远比那些仅仅依靠家世的人更值得尊重。

　　叶灵溪眼睛弯了弯：“谢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比较幸运，加上……比较拼。”

　　她看向裴应星：“这家伙才是真厉害，专业课成绩一直拔尖，项目也做得好，季学长都很看重他。”

　　裴应星被说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面来了。”

　　服务员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过来，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话题暂时被美食打断。

　　吃饭的时候，气氛更加融洽。

　　叶灵溪很会照顾人，注意到姜夏琳手边没有纸巾，很自然地递过去一包。

　　裴应星虽然话少，但吃相斯文，偶尔叶灵溪说到什么好笑的事，他嘴角也会微微上扬。

　　姜夏琳小口吃着面，热汤下肚，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她听着叶灵溪和裴应星偶尔的交谈，关于课程，关于项目进度，关于拳馆的琐事……都是很平常的内容，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