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卡德加

34、藏米缸离 宋郑没理会

　　宋郑没理会这些，他从箱底拿出一个用红绸布仔细包着的小包。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紧紧盯着那个小包。
　　宋郑动作不紧不慢，一层层打开红绸布。阳光正好移过来，刹那间，两条沉甸甸、黄澄澄的金项链，和两只同样厚实、圈口不小的金手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那金子成色极好，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质感。
　　“宋——郑！！张——野！！”阿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了音，她猛地扬起手，气得浑身都在抖，“你们两个败家子！！天杀的！！这……这你们也敢买？！啊？！”
　　“阿婆，您别激动。”张野紧紧扶着她，感觉到老人浑身都在发抖。
　　“我能不激动吗？！”阿婆气的手直抖，这俩败家玩意儿：“你们两个傻孩子！那是保命的钱！是以后安身立命的钱！怎么能拿出来买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啊？快退回去！现在就去！就当阿婆求你们了，别这么糟蹋钱！阿婆不要！死都不要！”
　　连刚才那说风凉话的年轻媳妇也张大了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一丝灼热。
　　她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也不知是要打人还是要抢回那“烫手”的金子。
　　张野反应极快，一把拽过还蹲着的宋郑，两人同时往后一缩，正好挡在了堂屋门口，堵住了阿婆冲进屋（或许是想找扫帚）的路。张野把宋郑往自己身后又塞了塞，自己则面对着暴怒的阿婆，脸上陪着笑，但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应付阿婆的“雷霆之怒”。
　　就在阿婆气得又要开口骂，手也抬起来的瞬间，张野飞快地往前凑了一小步，几乎贴着阿婆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又急又快的气音，极低声地说了两句话。
　　阿婆扬起的胳膊僵在了半空，脸上暴怒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极其复杂——惊愕、狐疑、不敢置信，最后化作一种深深的、带着心疼和无奈的幽怨。她猛地扭头，狠狠瞪了张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们两个小混蛋，胆子也太大了！”，然后又狠狠剜了被张野挡在身后的宋郑一眼。宋郑嘿嘿笑了一声，缩了缩脖子，顺带往张野那边靠靠，要打也先打张野。
　　阿婆气鼓鼓的，但那股要打人的气势，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胸口依旧起伏着，重重地、带着极大不满地“哼”了一声，一把抢过宋郑手里还捏着的红绸布（连同里面的金饰），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不是金子，而是两个不省心小祖宗的罪证。然后，她谁也没看，转身，脚步有些发飘但异常坚决地……回屋了。
　　“砰”的一声，里屋的门被关上了。把一院子目瞪口呆的邻居和门口两个表情各异的少年都关在了外面。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邻居们面面相觑，这……啥情况？刚才还电闪雷鸣要上演全武行，怎么张野嘀咕两句，阿婆就拿着金子回屋了？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生气，但明显是……收了？
　　张野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他抬手抹了把额头，其实没汗，就是习惯动作。
　　“吓死老子了，”张野心有余悸地低声说，“我以为阿婆真要拿擀面杖抽我。”
　　宋郑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你皮厚，抽两下没事。”
　　“滚蛋，”张野白他一眼，“刚才躲我后面比兔子还快的是谁？”
　　“我那叫战术性规避。”宋郑面不改色。
　　宋郑看着紧闭的里屋门，抿了抿唇，弯腰拿起地上的新衣服和棉鞋，走到窗台下，轻轻放在那里。张野则已经换上了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对还在发愣的邻居们，以及修缮的师傅们，扯开嗓子吆喝：“各位叔伯婶子，散了啊散了啊，家务事！师傅们，辛苦，继续干啊！争取早点收工！”
　　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钱阿婆家两个小子大手笔买金饰把阿婆气得回屋”的谈资，显然会在小巷里流传好一阵子。
　　冬天天黑的快，等送完工人师傅，路灯都亮了，修缮的活计暂时告一段落，屋里屋外堆着材料，显得有些凌乱，但也透着勃勃生气。
　　晚饭时分，气氛格外凝重。
　　钱阿婆板着脸，从厨房端出来一盘孤零零的——清炒芹菜。绿油油的一盘，除了盐和一点油，啥也没有。米饭倒是盛了两碗，放在张野和宋郑面前。
　　两个少年看着那盘芹菜，又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断粮”级别的生气啊。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咀嚼芹菜梗的脆响。张野几次想开□□跃下气氛，都被阿婆一个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宋郑更是不敢吱声，埋头扒饭，觉得这芹菜前所未有的难以下咽。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阿婆一声不吭地收拾碗筷。宋郑赶紧起身想帮忙，刚拿起一个空碗，阿婆就一把夺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张野凑过去想搭话：“阿婆，我来洗……”
　　“砰！”话没说完，小腿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不重，但足以表明态度。
　　张野“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退开，和宋郑面面相觑，都不敢再触霉头。
　　阿婆迅速洗好碗，擦干手，径直回了自己屋，“砰”地关上了门。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垂头丧气的少年。
　　“咋办？”张野用口型问。
　　宋郑摇摇头，一脸无奈。
　　黑暗中，张野幽幽开口：“宋老师，我有个问题。”
　　“说。”
　　“你说阿婆把那金镯子放哪儿了？会不会藏米缸里？还是缝枕头里？我有点好奇。”
　　宋郑：“……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我很正经啊！”张野翻了个身，“我在思考家庭资产安保问题。那么大一坨金子，招贼怎么办？”
　　“那你明天在门口贴个告示：‘内有恶犬，黄金已花完’。”宋郑没好气。
　　“恶犬？谁？你吗？”张野乐了，“宋老师咬人吗？来，汪两声听听。”
　　宋郑踹了他一脚。
　　两人闹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说真的，”张野叹气，“明天早上吃啥？我有点怀念昨天的剩饺子了。”
　　“可能还是芹菜。”宋郑说，“或者芹菜炒鸡蛋——如果阿婆舍得加个鸡蛋的话。”
　　“鸡蛋？！”张野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蛋白质有了！就是不知道是炒鸡蛋里找芹菜，还是芹菜里找鸡蛋。”
　　宋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