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卡德加

33、糟践钱 钱阿婆心里

　　钱阿婆心里惦记着两个孩子，从庙里匆匆往回赶，远远就瞧见自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嗡嗡的议论声老远就能听见。她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脚下不由加快，拨开人群挤到前面，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时有些发懵。
　　只见自家那间老屋门前，石灰、水泥、砖块堆了一地，几个相熟的街坊汉子正搭着梯子，叮叮当当地修补窗户缝隙。张野站在院子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屋后那块小小的空地，嗓门洪亮地指挥着：“对，就那儿！清出来！回头弄点土，搭个小菜园子！阿婆以后想掐两根葱、拔棵白菜就不用跑菜市场了！”
　　他越说越起劲，转头看见刚卸完一车木料的宋郑，又喊：“宋老师！砖头不够！再去拉一车！要那种结实耐用的红砖！”
　　钱阿婆一听，眼前发黑，血压“噌”地往天灵盖冲。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声音都劈了叉：“张野！停下！！都停下！哎哟，什么菜园子！还拉砖？这……这得糟蹋多少钱！快停下！都停下！不许胡闹！”
　　她心疼得直哆嗦，这可都是钱啊！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昨天刚花了两万呢！
　　张野被吼得脖子一缩，正要解释，宋郑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阿婆身边，扶住她气得发抖的胳膊。
　　“阿婆，您别急。”他声音不高，却很稳，“您先歇歇，听我说。”
　　门口看热闹的邻居议论得更起劲了。
　　“哎哟，钱阿婆这是享福了哇！瞧这架势，是要大修啊！”
　　“可不是嘛，又是石灰又是砖头的，得花不少钱吧？张野那小子修的起？”
　　“你懂啥，没听见刚才说‘宋老师’吗？肯定是宋郑那孩子出的钱！啧啧，听说他爹妈留了笔赔偿金……”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那么多钱，拿来修这老房子？也不说存着以后娶媳妇用，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
　　旁边一个嗑瓜子的老太太白了她一眼：“你懂个啥！人家这是报恩！钱阿婆和张野在他最难的时候收留他，比亲爹妈都不差！这叫仁义！总比有些把钱攥得死紧、连口热饭都不舍得给亲戚吃的强！” 这话意有所指，周围几个人会心一笑，显然知道指的是宋家舅舅那档子事。
　　“就是，”另一个中年汉子接口，他是巷口开杂货铺的，平时没少受钱阿婆照顾，“阿婆心善，该有好报。宋郑这孩子，我看行，知道好歹。”
　　正议论着，宋郑抱着一个纸箱和一个鼓囊囊的购物袋出来了。
　　他把一个鼓囊囊的购物袋和一个纸箱放在阿婆脚边，拿出里面厚实柔软的新衣服。阿婆一看，眼圈就红了，连连摆手：“不要不要！阿婆柜子里还有衣裳穿！你们俩孩子正是用钱的时候，买这些个做什么？快拿回去退掉！！这么新的衣裳，我穿出去糟蹋了！快退了！瞎花钱！”
　　张野赶紧上前，接过衣服，抖搂开，试图缓和气氛：“阿婆，您看这料子多好，穿着肯定暖和……”
　　“暖和我也不穿！”阿婆打断他，声音又急又颤，“小野！你平日里胡闹阿婆不管你，这钱的事儿不能糊涂！你们哪儿来的钱这样糟蹋？啊？是不是……是不是动了不该动的？” 她指的是宋郑父母的赔偿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一半，但眼里的担忧和责备明明白白。
　　“阿婆，我爸我妈只希望我开开心心的花这个钱，再说，没有这个钱，你就不管我了么。”宋郑把衣服放下，蹲到阿婆面前“前两天我给您惹麻烦了，现在就想好好孝敬您，这衣服真不贵，就是想给您添件好的。”
　　“那也不行！”阿婆别过脸，不看那衣服，也不看宋郑，“赚钱多难阿婆不知道？你们留着，以后用处大了！给我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婆子买新衣裳，不是糟践是什么？快拿走！”
　　周围邻居看着，劝说的话也多了起来：
　　“阿婆，孩子孝顺，您就收下吧。”
　　“是啊，一件衣服，孩子的心意。”
　　阿婆还是摇头：“哎呀，你们别起哄，他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不能要。你们不懂，他们年轻人，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宋郑这时拿起了那双新棉鞋。阿婆一看，更急了，直接站起来要走：“鞋也不要！我有鞋穿！你们再这样，阿婆……阿婆就真生气了！”
　　张野连忙拦住她，宋郑也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韧劲：“阿婆，衣服鞋子，您今天必须收下。天冷了，您那旧鞋不防滑，我们不放心。”
　　“我不冷！我穿惯了！”阿婆跺脚。
　　“那也不行。”宋郑难得语气强硬了一回，把鞋放到阿婆脚边，“您试试。”
　　阿婆看着那双厚实暖和的棉鞋，再看看两个孩子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气又心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拗不过，颤抖着手接过了鞋子，嘴里却还念叨：“就这一回……下不为例……你们再乱花钱，阿婆真跟你们急……”那年轻媳妇伸长脖子看了看，小声嘀咕：“牌子货呢，不便宜……”
　　嗑瓜子的老太太立刻怼回去：“怎么，阿婆不配穿好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