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卡德加

24、黑心肝的 张野像阵风

　　张野像阵风一样冲了出去。不到二十分钟，他就连请带拽地把拎着药箱的周大夫给拉来了。
　　周大夫仔细检查了宋郑的腿，又量了体温，听了心肺。
　　“发烧是急火攻心，加上腿伤感染引起的炎症。” 周大夫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消毒药水和一种气味清冽的褐色药膏，“骨头倒是没大事，但软组织挫伤加重了，得好好静养，千万不能再受力。我先给他清一下，上点药膏消肿化瘀。退烧药吃下去，多喝水，保暖，熬点清淡的粥喝。”
　　看着周大夫熟练地处理伤口，抹上药膏，又看着宋郑吃下退烧药，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张野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松。
　　送走周大夫，钱阿婆立刻钻进小厨房，开始淘米熬粥。屋子里飘起淡淡的米香。
　　张野守在床边，看着宋郑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伸手，用手背又试了试宋郑额头的温度，还是烫。
　　“我没事，就是着凉了，腿还没好。”宋郑安慰道。
　　张野没说话，看了看时间：“你先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不用管。”
　　“阿婆，”走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您看着点他，我出去一趟。”
　　钱阿婆从粥锅前抬起头，看了看他：“去干啥？你也一晚上没睡好吧？”
　　“买东西。” 张野言简意赅，“很快回来。”
　　他没再多说，转身又出了门。这一走，就到了下午。
　　钱阿婆下午给宋郑喂了两次水，换了几次额头的毛巾，看着他的体温渐渐退下去，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这才稍微放心，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守着。正有些迷糊地打着盹，就听见外面巷子里传来“吱呀吱呀”的响动，是板车轱辘压过石板路的声音，还有张野压低了却依旧能听出兴奋的指挥声：“这边，李凯，左边抬高点！鹏飞，你扶稳后面！”
　　钱阿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怕吵醒宋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掀开布帘往外间一看，愣住了。
　　只见张野、李凯、刘鹏飞三个人，正灰头土脸却劲头十足地从一辆租来的破板车上往下卸东西。板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几块一看就是新买的木板木方，一大捆工具，还有鼓鼓囊囊的好几个大袋子，不知道装着什么。
　　“你们仨……”钱阿婆疑惑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本该在学校里的李凯和刘鹏飞，“这还没到放学点儿呢，你俩咋跑这儿来了？”
　　李凯挠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婆，我们……肚子疼！特别疼！就跟老师请假先出来了。”
　　刘鹏飞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绞痛！怕是急性肠胃炎，得赶紧回家躺着！”
　　钱阿婆看着他们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伸出指头虚点了点他们：“你们这几个皮猴子！装病逃学，看我不告诉你们老师！”
　　话是这么说，眼里却没什么责备，反而带着暖意。她赶紧压低声音：“轻点声儿，阿郑刚睡着，烧退下去些，可别吵醒了。”
　　“哎！” “知道了阿婆！” 两人立刻噤声，动作都放轻了不少，但脸上还咧着笑。
　　“小野，你这是……”钱阿婆看着那些木料，一脸疑惑，“弄这么多木板干啥？修车铺的架子坏了？”
　　张野正弯腰扛起一块木板，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刘鹏飞已经机灵地蹿了过来，一把挽住钱阿婆的胳膊，把她轻轻拉到墙角，压低声音，又快又急地把早上在宋郑舅舅家门口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什么宋骄娇怎么骂人，宋郑怎么被打被推出来，张野怎么发飙，最后那句“宋郑归我了”……
　　钱阿婆听着，脸上的表情变得可快了，最后听到张野那句话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拍了下大腿，声音却压得低低：“该！那家子黑心肝的，早就不是东西！小野做得对！接回来好，早该接回来了！咱家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可不能让孩子再在那儿受罪！”
　　她一抹眼睛，立刻挽起袖子：“小野，是要给阿郑弄个床是吧？好好好！这屋子是得好好归置归置！你俩小崽子，去把地上那些收拾收拾，我去屋子里整，都轻点儿！”
　　她雷厉风行地开始动手，先把外间那张堆满杂物的旧桌子使劲推到墙边，清出一大片空地，又把一些用不着的零碎迅速归拢到角落，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老人。
　　张野看着阿婆的反应，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消失了，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来，他重重“嗯”了一声，和李凯一起把木板抬到空出来的地方。
　　刘鹏飞也赶紧加入，一边帮忙搬那个装满新棉絮和被套的大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