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天命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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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凌月刚帮萧初商分担完收徒大典的善后事宜，准备去找裴问商议些事。就在半路碰到了李画桥，身旁也没跟着人，这时候，不应该是旧疾发作的时候吗？
“是去找裴公子？”李画桥没有看她，只自顾自盯这脚下缓缓而又源源不断向东流的溪水。小溪边零零散散围了一圈不规整的石块，他再向前踏出一步，就会被绊倒，要不要提醒一下这个看不见的人？凌月如是想。
“是，正巧。半路遇见了师父您，您可是要同我一道？”
“你要带池宁虞回凌家？”李画桥话锋一转，没有回凌月，究竟想说些什么？凌月不解其意。
“嗯，不知师父您怎知道……”凌月暗道不好。阿玉虽与师父交好，却也不会说……是裴问说的？让我不要将池宁虞牵进来？何以让师父当这个说客，这下难办了，毕竟是有点胡闹了。
“我受宗主所托，指点她剑术。我觉得她练剑之时，催动灵力之际，灵脉运行有一丝古怪，略有滞停，转瞬即逝。岐黄之术，非我所精。你若带她回凌家，凌家医术所通之博广，如有人能辨眀识知，或可有独到看法解此疑惑。”
师父竟不是说客？
“既是如此，我自当照顾好池师妹。”凌月看李画桥就这样静静待在原地听流水声，正欲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师父！师姐？”韩杏从东边跑来，应该是来寻李画桥的，未料看见凌月也在。
“是师妹啊，师父旧疾发作，大任就交到你手上了，不可疏忽懈怠。”凌月想起师父一个人在这，又目不能视，身体抱恙。按理应好好休养，怎么无人看顾。于是嘱咐了韩杏几句，就走了。
韩杏看着自家师姐离去的背影，来不及思考她为何溜的这么快，以及平时这种时候都是自己在照顾，怎么倒有一种交付大任的感觉。不过师姐是医修，说的注意事项倒是每回都不重样，很是受用。
“何时启程？”裴问听完凌月的计划，打开窗，阳光透过眼遮，照进他眼中，他背过身，看向凌月。
“明日。”
“这么着急？”裴问手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将桌上没来得及收起的一副卷轴拿了起来，随手放在另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速战速决，我不喜欢拖着。”凌月直勾勾看着裴问，明知道他看得见，也毫不避讳。
霎那间，突然想问点什么。思绪纷飞间，又不知道问些什么了，问问最近的事？
为什么要和师父说池宁虞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多管闲事。
还是问问她一直想问的事……
“你既是算卦，不如帮我算算姻缘。”
“姻缘天成，倾心自来。”
凌月想起几年前的话来。鬼使神差，她这个终身大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人想问问姻缘。
得到个称心的答案，可她至今，也未如意。
“怎么？这样看我。”裴问依旧温和的笑笑，突然伸手摘下了眼遮。重见光明，裴问被晴光一照，晃了眼，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适应。
“你……”凌月讶异于他居然把眼遮给摘了。
裴问一声很轻的笑声打断了凌月的话，他盯着凌月笑道：“我又不是个瞎子，你不是知道？”
凌月愣神之际，裴问伸手拂去她发梢卡着的绿叶。修长有力的手夹着那片叶子，为刚刚冒昧的动作，朝她示意。
清新的叶子上面的脉络还一清二楚，凌月越过它以及那只夹着它的手，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就好像刚刚他的动作没那么轻佻。
裴问没有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打趣”，此刻的笑也格外认真，注视着她。不能说不合时宜，只是气氛的转变，让她有些意外。
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只是有什么好像变了，没有平常待人接物那般圆润的感觉，反而更温柔亲近，仿佛将人映进了他的眼睛。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裴问盯着凌月，凌月垂下眼，避开裴问的目光，又扭过头去。
“我该走了。”凌月落荒而逃。
裴问看着她匆匆忙忙出来门，没有挽留，只将刚刚藏起的卷轴展开，上面深思熟虑，斟词酌句，只来得及提笔写下：
西隅裴氏，敢启上言。
凌家有女，吾所爱系之。
少拜清衡，然不绝十五年青梅竹马之谊。
系天下之志同，共协力之以尽。
今我倾心，唯愿琴瑟在御，同心永结，以求静好。
看到这，裴问又提笔写下，既龟兆而协吉，将奠雁以告虔。奉玄纁之聘，申白首之盟。
又停下笔，望向窗外，嗥声回响不绝，鹤自远山飞来，带来一片云霞，清气化开。山色尽入眼中，青峦列远，天容疏淡，延展无限风光。
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而他如今只得在此感受一二，寥解十几年来未在其身边之憾。
白石生青苔，自上底水而下，打在石间，已为陈迹。不远处似有响动，旁边一丛宣草从中摆晃，一道凌厉剑气打来，带着初露锋芒的青涩意气，已是碎石，四分五裂。余威直至垂垂拔松方止，然而不散，久久盘桓震荡。
剑修对自己的剑及剑气已有力掌控，便无再无过失一说，已是部分剑修所不能及，实属难得。纵是剑横滔天，然力控不能由己，也不过害人害己，终有悔地。所以，最好要挥出的每一剑都了如指掌，方能于剑术一道境界无上。
池宁虞收了剑，长袖挥舞间，剑气争鸣。无人指点，好过不自在，于是她就自己勤加练习，如今已比昔日有所小成。
“此剑颇有清衡先人之风。”瀑布流水直下，遮不住来人说话的声音，池宁虞回头看去，是裴问。
一个和平时不一样的裴问，他摘下了眼遮。
“你怎知有先人之风？”恭维罢了。池宁虞自知还差远了，裴问这一夸，她不喜欢。她若真是优秀，自有她心中去衡量，所作所为去证实。
池宁虞不喜欢任何的恭维话。
“池姑娘使的是清衡剑式，得其形七分，其神其韵，依我看……”裴问顿了顿，接着道：“就更高了，九分。听闻当年清衡先祖自望湘泉下练剑，一剑绝尘惊天地劈山石，一山自此为两峰。山间青松何辜，故惊而收力，其剑气之浩然，天下皆知，群鸟俱徙。”
池宁虞垂眸不语，面上不显神色，似是无感，心里却不禁在想是何等场景，一剑开山。
“你今虽无其修行之深，悟道之远，灵力之绝。但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只不过现在来来回回不过只三四式，远远不够，不过能精于开端，务实基础，不愁其后无为。”裴问其实觉得她修行太慢了，想着激一激她。虽不了解池宁虞，但也觉得她没有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并非无此上进好胜之心。
“裴公子找我何事？”池宁虞没接话，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上次一卦，自知已是唐突姑娘了。不过池姑娘所负命格特殊，定是要慎重以对。”裴问的声音渐渐模糊，不大真切了，因为池宁虞没认真听。总归大概意思她明白了，就是要再算。
“池姑娘？”裴问试探着开口，望向听完他话迟迟不给出下文的池宁虞。
好机会，倒也不显的唐突。
裴问趁池宁虞走神之际，瞧着她的脸，眼中似有金纹浮动，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天地间，唯裴问眼中一抹金色徐徐展开，转瞬即逝。不过几息，裴问想看的，已全然在他心里了。
“你……”裴问讶异的微微张大了一点嘴，若是谢归玉或凌月在这，就知道，他很少露出这副神情，可见其如今之震惊，十几年让他不显于色的世家修养都没镇住。
池宁虞刚刚虽心不在此，也知晓刚刚令人无法忽视的异动。
“裴公子，可是看出什么了？”池宁虞听闻占卜之事，看也是各中门道，道高者往往观其面相，便知其命。
裴问回过神来，再看向池宁虞，眼神中带着旁人所不知缘由的温柔。
“我几次三番叨扰，还请莫要介怀。至于我究竟算出什么，就是我的本事了。我既知姑娘之命，还请在有需要的时候相信我。”裴问笑地春风和煦，似是算了一场命，觉得两人的关系也近了不少。
“什么？”真的好莫名其妙。算命的都是如此这般，神经质质的？
“天机不可泄露。”裴问将眼遮带上，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挥手作别。
池宁虞看着他的背影，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若说结果，既是算了，她倒也不是丝毫不在意。但是两次都是这般有始无终，难道不是什么好卦？
若池宁虞的命真如裴问所述，想必是不会那么平坦风顺的，倒是恐生坎坷。但裴问也并无难色，支支吾吾的，此卦也许不坏，那何以不愿说？
难道真是天机不可泄露，也对，裴问从没说过要告诉她什么。
“怎么又带上了？”
“不宜摘下过久，恐遭反噬，负荷过重。”裴问这双眼，生来就是算命的。凭一双眼，就能看到他人命数，裴家出了个裴予，已是天资难寻，几代英才。只可惜一朝道心尽毁，算缘危浅。直到又出了个裴问，才是真正当之无愧的天算，如日后再又开坛问天之期，当由此子执掌。
裴问名中之问，亦是命中之问，天道以他之眼，看遍世间苍凉冷暖。只是于他而言，这份天赋，却应了那句话。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随着年岁增长，这份天赋才可以逐渐驾驭。儿时，想看的不想看的，世间的悲凉似乎都向他涌来。不由自主就冲击进了他的眼中，看了别人的命，便是介入了别人的因果。仿佛整个世界，无时无刻，不有嘶吼声，哭喊声，众生皆苦，他无能为力。裴问亦大悲大恸，终日以泪覆面，深受其扰而不能止。小小稚童，怎堪重负。长此以往，灭心智，毁神魂。裴家主恐爱子早夭，故以障覆眼不视。
裴问看着凌月挥舞长鞭，泛着冰霜卷起谢归玉的剑尖，剑身即刻渡上一层寒气，却始终无法对其施力分毫，只起牵制抗衡之用。
“分心。”
谢归玉往后一撤，将剑抽了出来，收进鞘里，凌月方才分了神，心已不在此，再大也无益。
裴问来的时候，这场切磋已是接近尾声。凌月揉了揉甩鞭发麻力竭的手腕，坐到了一旁，掀开袖子，上面是谢归玉点到为止的剑痕，在雪白的肌肤上尤为明显。力控制的恰到到处，锋芒过盛，只怕凌月这只手就没了。
“不能再留点手？打的我手疼，你出手非要见红。”凌月从怀里掏出个药罐，散发着幽幽清香。
其实凌月既修医又练武，其水平已是常人所远不能及，只可惜她遇到的是谢归玉。
“过硬过刚，我瞧你日后要吃亏。”裴问看着谢归玉，不知这一句是玩笑话，还是真看出了点什么。
谢归玉没回裴问，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告辞。”突然打了一声招呼，径自离去。
“给那位池师妹算出什么了？观你反应，还有阿玉的事？”凌月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这位池师妹，与我们缘分不浅啊。”裴问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凌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