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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凌家   “不御 ...

  •   “不御剑吗,或是画个传送阵?就如此走过去?”池宁虞跟在凌月身后,两人已下了山门,徒步往宗门附近的邻水小镇走。

      “不必着急,脚程还绰绰有余。好不容易出来,师妹你少不涉世,不想多见识见识?”凌月领着她进了镇子,轻车熟路地进了一家客栈。

      隐约可见形形色色的客人坐在里间,或掺杂几声吃醉的呓语。

      “仙长,可算来了。这回要点什么?”小二应该是熟识,马上就招呼上了。此镇就在清衡山脚,依附于清衡,见过不少弟子下山镇邪除魔,互帮互助。亲热得很,认识凌月也不奇怪。

      凌月看着码头人来人往的吆喝叫卖声,眼中翻涌着不明的情绪,道:“来一壶花茶吧。”

      “好嘞!”小二下斟上两杯热茶,把壶一放,道了句慢用下就去了。

      “好香的花茶。”池宁虞率先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唇齿留香,鼻尖似有花开。

      “此茶唯清衡近地独有。清衡为天下第一大宗,仙门比试广邀天下修者,凡过此镇,无有不停下来品鉴一二的。只有尝过了这茶,才算是真正到了清衡。”凌月给她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是特产,真是独特别样的风土人情。

      凌月不再开口,只抬眼看向天边。一望无尽的天边被青山峻岭挡住了视线,云雾缭绕,清气四散。视线往下移,烟波浩渺,一簑笠老翁划桨站在舟头,仓里隐约有人闲话品茶。舟首犁开水面,像是撕开一道往后不断延伸的扇面,激起涟漪荡在周围,搅动这一汪绿水。

      放下杯盏,置在木桌上,条纹纹理依旧,只模糊了表面质感,微微有了裂痕。遥想凌月第一次来这个客栈,也是这个位置,不过桌子当时还焕然一新,散着特有的木质香,而今轻轻细嗅之下已浸润着手中茶香了。

      顺着桌面纹理望去,石阶上裂了一道口子,发出一棵新芽来,是充满生气的绿。

      --

      一间药铺设在城西,进出的人来来往往不少,进去时忧心忡忡,出去时又是另一副模样,倒是很少有不展愁眉者。

      “谢谢大夫,真是医者仁心啊。”一位妇女抱着女儿从里面走出,小女孩小小一个窝在怀里,手抓着娘亲的衣领,妇女低下头亲了女儿红彤彤的脸颊一口,一边感慨:“凌家真是大善人,这义诊办的,可帮了大忙了!”

      又有两个医女从中走出,洗刷着熬药用的药盅。“听闻大小姐要打这过,还带着一个旁系的,不知会不会来这看。”

      “会的吧?大小姐每每回族,都要过问家族事务,既是路过衔城,会来铺子视察验看也不无可能。”

      “凌家大小姐……?”一个穿着黑袍子的怪人听到这句话轻声呢喃着。

      在药铺附近叫卖瓜果的小贩,抬头就看见这个怪人盯着药铺看,看的人心里怪发毛的。该不是来找麻烦的吧?凌家多行义举,深受百姓爱戴,之前小贩中暑了,就是凌家大堂里的大夫及时发现,把他抬进药铺。不仅让他得到了及时治疗,还叫人帮着看管瓜果铺子,周到细心。

      如今这么个怪人在附近,该不会是城里其他药铺来找麻烦的吧?虽然纵观天下,凌家大夫为医界泰斗,但也保不齐有坏心肠的。小贩悄悄的打量着这个怪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只见这个黑袍人若有所思的站了一会,抬脚又走了,风撩起他的帷帽,露出一张模糊的侧脸。

      看不清此人的容貌?小贩心里一惊,正打算做点什么,黑袍人又消失在了他的视野。

      “小伙子,你这李子怎么个滋味啊?甜不甜?我想给我孙子称点回家。”一个老头到了他的摊前。

      “包甜的,爷您尝个?”小贩忙不迭就递了一个给老头,一边称起李子来。

      是不是忘了什么?忘了什么呢?看着老头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小贩百思不得其解。

      穿着一身黑袍,还能匿于人群,不引人注目。看过的人还看不清容貌,过目就忘。很显然是为了隐匿行踪,不招人注意而施了法术。

      一千余年了。苍越心中暗叹道。

      闭关出来,世事变迁,倒是尝到一点茫然的滋味。但无论人间如何变化,断根浮萍飘零水面,沉浮处皆能随遇而安。

      此次出世,还完人情,还是继续闭关吧。

      --

      “凌师姐,我们这是要到哪了?”

      “衔城,凌家有间药铺在那,我顺便去过目巡查一番,也借此歇歇脚。”

      这一路上倒是随心所欲哪哪都走遍了。在小雨淅淅的湖边泛舟,听画舫上的歌女咿咿呀呀的唱一曲。在人声嘈杂的小镇上玩逛,攀山看东边第一道升起的旭光。

      不像个赶路人,倒像个专门游历人间的过客。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倒是悠哉悠哉,慢悠悠的向衔城挪。

      “等等……”凌月突然一伸手,截停了后面的池宁虞,神情严肃,眼底的警惕不言而喻。

      “凌师姐?”池宁虞一顿,看环顾四周,总感觉四面八方似有疾风袭来,威压极重,山雨欲来。

      眨眼的功夫,一个黑袍的人闪至二人身前,凌月反应过来,心道,此人来者不善,装神弄鬼。一鞭挥去,倒也是气势汹汹。但那人只稍一抬手,就轻松挡了回去。

      “啧……”只听那人轻微的一声不耐烦的语气,一扬手,两人就顿时被其威压镇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谁是凌家大小姐。”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他久不开口说话了。

      池宁虞抬头看去,和苍越对视上,又低下来头。两人对他毫无招架之力,其修为深厚可想而知。

      为何要找我?修为臻至此境,我竟闻所未闻天下还有这般人物。不论如何,既是冲我而来,便不应连累旁人。凌月心想。

      “我是凌家大小姐凌月,不知前辈和我凌家有何渊源?”凌月勉强定了定心,大方的承认了,毫不露怯。尽管凌大小姐昔日有多不可一世,但面前之人,却是不容余地,压倒性的存在。

      “你是?我不信。”苍越这才转过来看凌月,又看了看池宁虞。“那她是谁?”

      “我的族妹,凌家,凌宁。”因为此番前去凌家,是家族内部之事,所以凌月就称池宁虞是凌家旁系。反正凌家人遍布天下山河,世代行医救人,召回都不一定各自认得全其余赴邀之人,皆以族人概之,也没人会去追溯。况且是大小姐亲自带来的人,何人敢质疑?

      池宁虞倒是没和凌月想倒一处,这么久没动手,目标也明确,说明至少无性命之忧。看这位前辈修为之深,少说也有数千年。越是修为高深,越不可轻易出手,干涉人间诛事,以及旁人命数,都有违天道。

      只找凌家大小姐,想必也不会为难其他人。如若求援,定是凌月更有优势,自己涉世未深,连最近的衔城都没去过,定要耽搁时间。

      最好,只冲凌大小姐,放了所谓旁支,最坏,也不过两人交待在这里。

      “你有何事,便冲我来吧。我才是凌家大小姐,不要同我姐姐过不去。”池宁虞抬起头,直直看着苍越,目光坚定。

      苍越看着池宁虞,想起一个人来。
      “有怨便冲我来,不要累及旁人。凌家凌素之,随时恭候。”少女一袭素衣,眼神中还带着涉世未深的清澈,却隐隐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张扬的瞧着他,下巴微抬,带着一丝傲气。

      从苍越这个角度,看着池宁虞,那种不卑不亢的轮廓,倒像个七八分,气质也如她一般出众。隐隐有些像,又有些不像,那双眼睛比凌素之更灵动,下巴倒是像的。

      凌月着急地看了她一眼,本以为身份之事,并无悬念,不知为何池宁虞横插一脚,而观黑袍人反应,似也迟疑。

      若说凌月像,也是像的,五官也有相似之处,若说其神韵,倒是凌宁更胜一筹。

      那么张扬炽热又鲜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留给世间的仅剩血脉这一处痕迹,苍越觉得她的性格底蕴才是比血脉更应该刻进骨子里的,血脉留下来的或许是一脉相承的医术容貌。那一抹独特的只属于她的别样色彩,却不易留下,但是只要是她,就可能。

      “你跟我来。”
      苍越搭在池宁虞肩膀上,一瞬,两人便不见了。

      凌月身上的威压也弥失殆尽了。

      此人是冲我来,还是冲着凌家?罢了,先去求援。至少要打听清楚,衔城附近,怎么会遇上此等人物。

      她抬手拈符才发现手在微微抖动,她压下不宁,起了一道传送阵,往衔城去了。

      “阿玉!”凌月到了她和谢归玉事先商量的客栈,明面上是她和池宁虞两人相伴而行。但其实另一边,谢归玉也同样跟了过来,只不过路上不见面,却是同样也要往凌家去。

      “你既是比我先行,又怎会比我晚到,可是有插曲?”谢归玉抬眼望了一下凌月的身后,确定只她一人来了。

      “快行至城外,有一人身着黑袍,看不清容貌。便小小匿形术,我也无法化解,其修为之深,便是开宗立派也绰绰有余了。原是寻我,却把池师妹掳走了。”

      “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遑论去了哪里。”

      “别急,先带我去分开之处看看,总有蛛丝马迹可寻。”谢归玉握住剑,指腹在剑柄在摩挲。

      --
      池宁虞感觉眼前头晕目眩,眼前的事物一片模糊。

      不过几息,两人就处在一个山洞里。

      四周漆黑阴冷,似乎还有水滴声,在安静的氛围里尤为明显,听得人心情沉闷。迎面扑来一阵风,在这幽闭空间里,让人喘不过气,压抑极了。

      “不必担心。我只是不想与他人有太多牵涉,故而将凌小姐请来。”身旁的男人开口了,自顾自往山洞里面走去。

      池宁虞也只好跟上,总不能此时回头,先不说人生地不熟,能不能逃得出去。绝对的实力悬殊之下,负隅顽抗,只是螳臂当车。还是不要激怒他为好。

      “昔日凌家有一位先祖,借我家族宝物一用。助我镇压旧疾,如今,该是还回去的时候了。”

      苍越开口,同时展臂,衣袍散落,松松垮垮的衣带之下,竟刺入了四根玉针,分别在胸膛间不同的穴位。想他方才行如常人,竟有如此情节?所忍远非常人所及,池宁虞越发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了他。

      深浅不一,角度不一,可见行医之人医术之高明,施针之大胆。还能叫他行动如常,而不牵涉穴位,使玉针松动。

      “这套玉针,原便是凌家的,请凌小姐为我取针,然后带回凌家,此间事便了了。”

      “自当如此。”池宁虞暗松一口气,还好她也是行医的。不然冒充凌月,这会儿便要被拆穿了。

      取个针,应当还是有这个水平的,虽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但是凌家小姐就一定能办到?针是凌家人施的,却也不一定有能力拔吧。失败了,也可以开脱。

      况且池宁虞是真的跃跃欲试,医者就是这样,往往遇到顽疾,两眼放光。就像剑修喜欢闯前人留下的剑阵,她也想领略一下这位凌家先祖的布针思路。

      她抬手运起灵力,苍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盯着她的手,直到她催动玉针,其中一根最大的长针,是作深刺之用,将它拔出,再依次解决,也就不成问题了。

      池宁虞小心翼翼将拔出,又一鼓作气,快速抓起邻近的另一根一起往外发力。镇压了几千年的深黑淤血缓缓流出。没有想象中的闷哼出声,苍越反倒垂眸看向池宁虞手里的那根玉针,没在他的骨血里上千年,依旧玉质透澈,似还闪着盈光,池宁虞指尖捏起又浅浅的旋进另一个穴位,作止血之用。

      确认池宁虞是真的能将玉针取出,灵活运用,他才别过了头,任她施为。

      一套有九针,除去现在在苍越身上的四针,他又另取了其余五针给她辅助取针,她拿起镵针轻轻绕毫针划开浅表,施展灵力覆上伤口,缓解疼痛。

      不多时,只听一句“好了。”

      池宁虞数了数,刚好四针,一针不少,齐齐列在池宁虞身前,上下浮动。

      虽然用不了多久,却也实在惊险。

      查完针,又打量起苍越的反应,像是在等他验收成果打扰感觉,这时才后知后觉,后背已是冷汗岑岑。刚才紧张,生怕失误,现在也紧张,生怕这位前辈不满意。

      苍越没有着急活动,而是挥手,一个玉匣子飞来,悬在池宁虞面前。

      展开匣子见里面暗金色的红绸中大小凹槽一一对应,当好九个凹槽。应是专门存放玉针的容器。触摸上去不难感觉出此匣是由上好的暖玉所制,可以中和玉针的清凉。

      怪不得是凌家之宝。

      “多谢。”苍越道了谢,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定,闪着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能走了吗?”当务之急,还是脱身。

      “自然。”他抬手一阵疾风吹来,池宁虞拂袖去挡,另一只手捧着玉匣。再睁眼,就是刚刚与凌月分别的对方。周围看了一圈,静悄悄的,一只飞鸟掠过树梢,扇动翅膀的声音让池宁虞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她回来了。

      凌月也不在这了,好歹池宁虞记得凌师姐说过往前一直走,就是衔城,现在倒是不至于走失了。

      想起刚刚的黑袍人,这个级别的实力,少说也是在人间地仙的存在,此等人物却只愿待在一处山洞,偏安一隅,唉……

      她把未尽之言吞了回去,继续赶路了。

      --

      苍越送池宁虞离去,心里想起一位故人。

      他曾真情实意的爱过凌素之,这个在他冗长的一生当中,像烟花转瞬即逝般美好的人,只是他素来六亲缘浅,又深居简出,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良配。

      再此听到她的消息,是同当时的阮家家主成了婚,门当户对,两情相悦。还育有一双儿女,恩爱夫妻,伉俪情深,广为佳话。

      如今故人已作古,他与世隔绝也逾数千年了。

      “你可愿和我走?回凌家。”少女顿了顿。“或者,我和你走,天大地大,只要你我相伴,我们去哪都好。”这是凌素之能下的最大的决心了,凌素之背过身,等着身后人的回答。

      苍越不会和凌素之走的,他的一生注定是孤寂的,凌素之受不住。他从见凌素之的第一眼,就早已堪破二人之间的命数。

      有缘无分罢了。

      凌素之那样的天资,也不能不回凌家,她是凌家当代最好的医者,她心中有救死扶伤心存天下的抱负。她做不到,也不能抛下一切。他何德何能让她做到这种地步,更不想让她为难。

      “我不会和你去凌家。”

      凌素之听到这话,闭上的眼睛在自己的一声轻叹中缓缓睁开,眼中似有一丝黯然划过,转瞬即逝。“没事……”我可以不回凌家。

      凌素之还想再争取一下,只是自己也分不轻,那不由自主的叹息是难过他不愿和她走,他们面临分开。还是果然如此的释然,听到这个答案,其实基本死心了吧。
      何其矛盾。

      她可以为他抛下割舍一切,只是那定是极为痛苦的。

      “但是你必须回去,两厢为难,那就是该放下了。那时,你就不该和我一路同行。所以,现在回头,还不晚。”

      凌素之低到微不可察地吐出一个好字,如鲠在喉,已经不能说什么了。无论她下了多大的决心,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早就该知道的,这不现实。

      心上好像空了一块,这些日子携手共度的记忆逐渐模糊了。

      罢了,这样,也对得起我们之间了。下过决心,也为这段关系努力过了。凌素之知道苍越也有挣扎,不忍,不舍,这就够了。不枉这短短数月,他们相识相伴相知了一场。

      本来没遇到这个人之前,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但是既然说出来了,就也不会后悔。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没什么好的……游历一番,收获不少,她该回去了。

      回家……她想起了爹娘和兄长。差一点就让他们失望了,这么想想,还真是有点心虚。

      凌素之踱步往外走,呆了半晌,意识到已经远到看不见苍越了,才在心里喃喃一句。

      挺好的,就这样吧。本来是逃婚才出门游历一番,如今看来,确是怎么也逃不过了。

      次年,凌家小姐同阮家家主奉两家婚约成婚,琴瑟和鸣,至生时携手共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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