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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夺爱 ...

  •   “雪青师姐?这么晚了,找我何事?”池宁虞微拢灯框,将刚熄的一盏夜灯点上,盖上灯盖,看着来人。雪青将挑着的提灯置于门口,掀了门帘,俯身进了门。

      这些事明明可以用术法,但是两人始终如一,亲力亲为。

      “我来的不巧,打搅你休息了。”雪青坐在木桌前,手搭在桌上,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

      “只是明日有委托,一众弟子想去历练历练,掌事的长老本是叫大师姐领队带人,不知为何,大师姐突然临时要回谢家一趟,于是便由我来领队。”雪青笑笑,“所以,我来知会你一声,打个招呼,这些时日,我不在宗内,你照顾好自己,好好待在百草堂里。”

      “嗯,我知晓了。怪不得今日谢师姐来我这取了一些应急药物。”

      “谢师姐?哦,你是说大师姐啊。我说呢,还有几个姓谢的……等等?你不会一直叫谢师姐吧……”雪青反应过来,突然表情复杂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我皆以姓氏称呼于各位师兄师姐,有何不妥?”池宁虞看雪青这样子,愣了一下,难道称呼不对?

      “嗯……师妹,是我忘了说,不过你下次注意着些,大师姐不喜欢旁人称其姓氏。”

      “这样……”池宁虞想起今日情形,我竟无意之间惹她不快,犯了她的忌讳?原先就觉得两人沉默寡言的气氛,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降到冰点了。

      “没事,师妹,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不知者无罪,大师姐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雪青看池宁虞走了神,眉宇间隐隐不宁,怕她想多,出声劝慰。

      “没事,我只是可惜,要坐镇百草堂,不能与你们同去。”池宁虞回过神来,找了个借口。

      “那便好,今日倒也是很晚了,我也有些乏了,这些时日,也多亏了你的安神茶,我看来时你也要歇下了,我明日也要远行,便不多叨唠了。”雪青从椅上站起身,示意池宁虞不要起身相送,掀帘挑灯一气呵成,然后就进了隔壁院……

      ……池宁虞刚想客套一下,在她身后喊一句,夜深霜寒露重,路上小心。

      忘记两人师出同门,住处相邻了。那还打什么灯,不知道的,因为跋山涉水来的呢,明明院子里不算灯火通明,也是荧荧微光,何愁眼前漆黑无通路。

      又过十一天,凌月没回来,雪青没回来,师父没回来,池宁虞相安无事过了这些时日,今日倒是来了位师姐,脚步虚浮,弱柳扶风。甫一进门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苦药草味,应是长年累月的在喝药。她由另一位师姐搀扶着,两人来了百草堂,那陪同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阮言霜。

      “池师妹?正巧,我听说玄霖长老和凌师姐都下山去了,我掐指一算,百草堂肯定能遇见你!不知你医术怎样,快来给我尹师姐把一把脉,她的心疾又重了几分。”阮言霜提及尹琳琅的病情,神情染上几分担心着急。

      “之前,沉长老和凌师姐都给我诊过,不同药方不同疗程,只是总无法彻底根除,听闻池师妹你之前在其他宗门学医,各有千秋,想来也有自己的见解和疗法,天下医道门路何其多,我总是想试试的,请师妹再为我一诊。”音色柔和,却字里行间俱是坚韧。尹琳琅一口气说完这么一段话,似是气有不足,微微弓身,手摁在心口,轻轻皱眉忍耐。

      “尹师姐既然如此说了,我也尽力一试。”池宁虞嘴上答应,但是心里也清楚,师父和凌师姐都没把握,治不好的人,想必自己也是回天乏术了。

      池宁虞正想把上脉,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储物囊里拎出个金铃,不大不小,只一颗冬枣大小。这金铃自池宁虞手上而起,随着池宁虞施法,系环处生出两线红绳来,系于池宁虞手腕处,另一线在空中弯弯绕绕随后尾端直指尹琳琅心口一寸方止。

      “尹师姐,得罪。”话音刚落,未给反应时间,红绳一头扎进了尹琳琅的心口,她闷哼一声,头低下来,似是在忍耐着什么。手紧紧扣住桌面一角,另一只手也垂在身侧,攥住了袖子,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随后又渐渐平复,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了,尹师姐?”阮言霜从刚刚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关心的凑到尹琳琅身边,覆上她的手,微微拢着,关切询问。

      “没事了,只刚刚那一下,我的心似是被人攥住,极快的施力,但也只一瞬,现在若不是这根无法忽略的红绳,倒是没什么感觉了。我想问一句,池师妹,这小铃为何用?”尹琳琅缓了过来,问道。

      “病处在心,自然诊心,我以此铃为媒来感知师姐你心脉的情况。”池宁虞耐心给她解释了一下,病人关心自己的病情很正常。催动金铃,金铃散出圈圈光芒,开始左右摇晃,冷冷作响。

      池宁虞捻上系于手腕处的红绳开始感受,铃声随着心的跳动有节奏的一阵一阵。尹琳琅心情紧张地等待结果,而阮言霜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扰到她们二人,池宁虞也聚精会神在诊听。

      突然门口风铃一响,铃声与诊脉的金铃不同,要更为空灵悦耳,这是来人了,除了池宁虞,其余两人俱是循声望去。

      金铃突然摇起来没完没了响了个不停,在这安静的氛围里,相当刺耳,毫无节奏可言,就好像红绳另一端的人,顷刻之间方寸大乱似了。听得池宁虞觉得不可思议,她正想问问情况,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她想不到的人,正立在门框旁,垂下眼睫,看着她们三个。

      谢归玉进了门,便见正堂中间坐了三个人,似是正在问诊,本想着一旁等候,又突然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她也循声望去,正与池宁虞探究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谢归玉站在门前,微微垂眸看着她们这边的情况,池宁虞匆匆避开谢归玉视线,又瞧着尹琳琅,她正看着谢归玉愣神,似是有些紧张不自在,又匆忙垂下了头。情绪隐在不绝于耳的铃声中。

      尹琳琅为何会这般心绪不宁?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池宁虞赶紧伸手将金铃揽了过来,撤了灵力,还了众人一片清静,也不让那些隐秘的心思公之于众。

      阮言霜从见到谢归玉的惊诧中回了神:“大师姐,你不是回了谢家吗,回来的这么早?”

      “大师姐,来此是有什么事吗?”池宁虞接了话,分走谢归玉的注意,希望谢归玉不要好奇刚刚的插曲,池宁虞如是想。

      “我来取不见长老的药,玄霖长老将每段时间的药都配好了,药性强烈,要把控剂量,所以我现在来取。”谢归玉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好……好,我这看诊一时半会也完不成,就不劳大师姐久等了。”池宁虞挂起一个客气的笑容,引谢归玉到师父交代过的柜子里取了药,递给谢归玉,谢归玉道了声麻烦了之类的客气话,并未久留,也就径直离开了。

      池宁虞盯着谢归玉离开的背影,揉捏着指间那根细长的红线,又重新系回金铃之中,复杂的红绳扭曲纠缠,应是理不好了。

      “尹师姐,我们继续吧。”池宁虞笑了笑,示意尹琳琅凑近些。

      “刚刚……”尹琳琅有些难以启齿,她知道池宁虞不会听不出来为什么有此变故,还好心帮她遮掩,不禁对这个现在仅有一面之缘的师妹有了几分好感,心存感激。

      “大师姐回来了,见到她很意外?算了,我懂我懂。”阮言霜笑道。

      “你莫要打趣。”尹琳琅轻声说。

      “师妹,你不震惊嘛。”阮言霜瞧着刚刚听完心脉要写方子的池宁虞,问道。

      尹琳琅究竟是如何,阮言霜心里倒是门清,但是池宁虞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惊奇,毕竟是两个女子。更何况其中一方,还是皎如天上月高不可攀的大师姐。

      “恕我无能,也只能开些镇住你心悸刺痛的药了,天生如此,确有难处。”池宁虞不想聊这个话题,于是先选择和尹琳琅聊病情。

      阮言霜看着一本正经撑在案上开方子的池宁虞,又看看望着门口发呆的尹琳琅,突然想聊点八卦。

      “你们看不看话本?我这可以义气价卖你们便宜点,都是现下宗门内时兴的。有《宗主和不见长老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这个不便细讲。还有这本!也很火!《清衡秘事:师姐我下次一定赢你》讲的就是大师姐和凌师姐,二人都是世家贵女,从小相识,后大师姐拜入清衡,杳无音讯,凌师姐为寻她,也千里迢迢拜来清衡,二人再相见,成了针锋相对又暗自牵挂对方的宿敌,一边……”

      “停停停,打住,哪来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池宁虞被吵的写不下去了。

      “我写的呀,由我亲自执笔,都是精品,师妹你要来一本吗?尹师姐我就不卖了,我怕她看了伤心,哦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接受不了,我还有大师姐和萧师兄的。”

      “池师妹你莫要见怪,阮师妹就爱耍小聪明挣点小钱。”尹琳琅扯了扯阮言霜衣角,她乖乖坐下了。

      “哼,我们阮氏就是商贾之家嘛,我就喜欢挣钱。我阿兄说了,若是将来,他真从家主手中接过了家主之位,便放手任我施为。我定要让阮家商旗扬遍天下,商路通达八方。”

      “那为何你自己不能做家主?”池宁虞包起药来,打了个绳结,随口一问。

      “嗯……阮家嫡系凋敝,家主说了,旁支若有将源春剑法练到第三十六式大圆满之人,便会是阮家下一任家主。目前我兄长是最有可能的人,阮家众年轻弟子中,唯他资历最好。他已练至二十式了。”
      “很难吗?”池宁虞倒不是真好奇,只是世家大族之事,了解一下也是很有必要。

      “我现在也才十三式,平常人练不到几式的,你也可以试试。”阮言霜哼了一声,虽然只十三式,但是她身为旁系到这个份上,至少也是中等水平。更何况拜入清衡,并不主修,还要兼顾清衡剑法,反正她无意于家主之位,几式都不重要,不过是阮家人的一个凭证。

      “我怎么试,这不是你们阮家族学吗?”池宁虞将药包递个尹琳琅,这还没完,她又拿了个小盅,准备煎药。

      “我阮家发家以交易为生计,何物不可易?族学亦然,有钱就售。三颗下品灵石一本,便宜着呢。”

      “不怕自家绝学被学去?”池宁虞倒是震惊了,以前在济春,也未有过直接大开谷中藏楼,授人医术,这种私家绝学不应该有所保留吗?

      “这倒是不用担心,你要学就学,也有大用,平常人学上三式就好,可使心无杂欲,修身养性,正本清源,源春剑法是先祖所创,阮家子弟都要学,因为可以压制澄清人心中的欲念贪妄,意在告诫后世子孙莫要富贵迷眼,保持初心,商易有道。”

      “我听雪青师姐说你近来心绪不宁,或可试试。”尹琳琅看着池宁虞煎药的背影,说道。

      “说起我兄长,在阮家年轻一辈里算天资高的了,也确实不在意这些黄白之物,只不过,闲暇之余喜欢游历山水,有一次离家太久,盘缠不多,我在青州分铺接他回来时,像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只一双眼睛依旧神采奕奕,回去路上和我聊着他的所见所闻,看不出阮家翩翩公子的半分样子。”

      “看来令兄更喜欢游离于山水之间,倒也是个雅人,不如鼓励他现在好好逛逛世间大好河山,日后重担加身,不至于悔不当初。”尹琳琅接上阮言霜的话,看向面前摆着的药碗,苦涩的怪味飘来,还透着难以言表的酸。

      “谁让嫡系一脉断了,唉,可惜。不过可不要在大师姐面前提这件事。”阮言霜匝了匝舌,半天不吐出下文,这吊人胃口的劲,不当个茶楼里的说书人,真是可惜了。

      “?这是为何。”池宁虞下意识问出了口。

      “家主的亲妹,就是我们清衡宗的守晏长老阮舒。”

      “阮舒?”池宁虞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对,阮家大小姐,少时游历曾斩魔修无数,嫉恶如仇,一路多行善事,闻名于各州,后于清衡当了个长老,大师姐就是因她而拜入清衡。阮长老与大师姐母亲裴予是闺中密友,阮长老于大师姐而言,如母亲一般,在清衡多有关照。但是十四年前永州一劫,阮长老和她道侣,也就是我们清衡的恃明长老,宗主的同门师弟卫书衍撞破魔修计划,为护一城乃至一州百姓,以身祭阵,瓦解了魔修想以诡计谋取永州的阴谋。那时,大师姐才五岁吧,随宗主找过去,都是后话了。”

      原来当时听书听的是这二位,池宁虞想起来了,这不是去密境前,她和崔寄望崔寄言在茶楼里听到的吗?

      “不过,听说他们夫妻二人身死之时,只他们两人尔,很可能还留下了个女儿,宗主、凌家、阮家、谢家、还有大师姐自己都没放弃寻找。不过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死生未卜,估计凶多吉少了。说起来,也是我族妹,阮家的嫡系表小姐。”

      “这么多势力,竟是杳无音讯吗?”池宁虞问道。

      “当然,也不好找啊,谁也没见过,当时卫长老携妻子外出时,还未出生呢,不过定好了名字,大师姐取的,可见对这位还未出生的妹妹重视喜爱之深。”

      “没见过,怎知是个姑娘呢?”尹琳琅突然插了一嘴,从前只知道清衡有个遗落在外的师妹,各中情况,倒是未曾细想。

      “大师姐的母亲,谢家的当家主母裴予可是出自望京裴家,曾算过一卦,说阮长老命中有女儿,阮长老要生,也就只此一个了,不是女儿是什么?望京裴家几百年来最具天资的嫡小姐,算无遗策。说来,二家母亲还定了婚约,无论是男是女,都结为道侣,谢夫人才给阮长老算的。要知道,裴家有云,不可轻算,他们又傲的很,一卦难求。不过也是,要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人算卦,和那些大街上随便摆摊的江湖骗子也差不多。”

      “这么说,大师姐有婚约在身?”池宁虞状似不经意的打断阮言霜滔滔不绝的讲述,却又无比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究竟在在意些什么,我又希望听到什么。

      池宁虞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荒谬,悄悄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尹琳琅,后者已将药喝完了,正盯着空碗发呆,不知道在不在听。

      “有啊,刚刚不是说了吗?阮长老之女卫淮眠,大师姐苦苦找寻近十四年之人呐,所以尹师姐只好苦恋喽~”阮言霜双手交叠相握在一起,摆在下巴前,仰头看着天,用着浮夸但她自己以为绘声绘色的动作继续说。

      “都说大师姐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当年仙门大比一剑指天引漫天风雪当场破境,一朝夺魁,名动天下。”

      “但是比起她的剑,其实她更厉害的是器,公认不可多得的炼器奇才,炼器师天下能叫得出名的又有几人,大师姐却是其中之一。”尹琳琅缓过神来,替阮言霜补了一句。

      玉不琢不成器,还挺般配。池宁虞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对对对,我和你们说,这个我略知内情,大师姐腰间挂的玉缀,就系了一条妃色流苏的那个,你们看到了吗?”

      “大师姐异常的宝贵它,可是卫淮眠的缘故?”尹琳琅低着头,手指沿碗沿一圈又一圈的蹭,手上不小心沾上了黑褐色的药汁,也浑然不觉。

      “对,据说是大师姐自己打的护身符,就是为卫淮眠打的,随身携带聊以慰藉想念之情。不知道融了多少天材地宝进去,等着把人找回来,断然不会再让她遭遇什么不测。前段时间,大师姐听闻阮家得了一批千山玄铁,千金难求,有价无市。找我要了一些,出手就是大手笔。池师妹,你我初见,我不是追着大师姐走了吗?就是为此事,听说前阵子还得了凝华丹,不知道有没有铸进护身符里,你们想想这小小一枚玉缀,价值几何?”

      凝华丹?那不是重塑筋脉换给我了吗?原来之前打算留作此用,池宁虞感觉自己跟横刀夺爱一样,眼前想象了一个张扬跋扈的小姑娘,头要昂到天上去了,大手一挥指着自己说:“就是你抢了大师姐准备给我的凝华丹?”

      不对……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卫淮眠怎么会是这个形象。算了,也不怕秋后算账,找不找得到还另说,不要乱想了。

      池宁虞想扶额沉思,又突然想到面前还有两个人,这样太莫名其妙了,于是不动声色地将尹琳琅刚刚放下的碗,放进了木盆中浸水。

      “大师姐的心意,岂是财物可以衡量的?”尹琳琅站起了身,阮言霜连忙扶住了她。

      “池师妹,今日的事,打扰了,但我的心思,还请不要对外说,我和阮师妹便先走了。”尹琳琅向池宁虞告别,转身跨上了门槛向外走。

      “不会的,师姐放心,慢走。”池宁虞向还没转头的阮言霜挥手告别,又坐回了台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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