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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宁心 “池师 ...
“池师姐,你的剑名喻雪吗?是因为它通体如白玉,像雪一般?”韩杏一路上话很多,池宁虞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并不是我取的名字,这剑,应该还是你们……”池宁虞顿了一下,盯着台阶之上,她们即将要到达的尽头,自然地接上了话,“我们清衡宗的剑吧。”
“嗯,一位前辈所佩,因为一些原因,现在在我手上。”池宁虞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有的时候,她并不喜欢扯谎,更何况,事和人都没什么关系,说说也无关紧要。
“那说明池师姐你和我们清衡有缘啊,注定是要在我们清衡的,命里有时终需有啊~”韩杏开始卖弄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她觉得朗朗上口的句子来,故作高深。
许多年后,池宁虞偶然想起年少时韩杏的这一句状似随口一说的话,不禁感慨起宿命,无论身在何处,命运的箴言都在占卦上那支注定被她摇落的那支签中。
“嗯。”池宁虞实在不知回什么了,于是轻轻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师姐,你知道我的剑为什么叫枕雪吗?”韩杏继续找话讲,她是一个不喜欢冷场的人,也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快速和人熟悉起来的方法,多说多了解,她觉得她有必要和池宁虞结识,直觉告诉韩杏,此人虽然没什么响亮的名头,但是在她的必结交榜上。
因为池宁虞是李画桥愿意不收入门下而指点她的人,意味着其他人避之不及的不见长老,池宁虞要与其接触熟悉。虽然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吧,是有些吃醋。
但是换而言之,就多了个能和她一起讨论师父如何相处,什么喜好的人,还是有好处的,而且池师姐接触下来,倒是还不错,很好相与。
“为什么叫枕雪?”池宁虞不知道韩杏心里的着些小九九,好脾气地顺着她的话问,也不嫌她喋喋不休的烦,即便池宁虞现在不怎么想说话,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多说多错,但是对方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倒也不用怎么提防。
这里的人太多,池宁虞又不得不与之相处,试着打交道,好累……池宁虞自认,确实是一个比较慢热认生的人。他们像是毫无预料地突然闯进了她的生活,她不得不适应。而师父,师兄师姐他们,确是自记事起,便一直相伴的家人,是他们给了她生活。在那里,也不需要想什么如何自处讨生活,不用胡思乱想,不开心了有师姐师姐哄,师父也不是那样不好接近的长辈,那是她此生再也回不去的乐土,她的家,她的心之所向。
“师父给我这把剑时,说剑于剑修,极其重要,更有甚者一旦拿上了剑,此生不放。我没这么夸张,但也是剑不离身。我的剑大的可以做枕头了,枕上去,就和躺在雪上冰凉刺骨,所以便叫枕雪了,这个名字是不是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虽然立意不如何就是了。”
“倒也清奇雅致。”韩杏的话拉回了池宁虞的思绪,她随口应道。
“到了。”韩杏率先进了讲堂,不过人去楼空,讲义已结束了。
“想是来的不巧了。罢了。”这声罢了,不知说给谁听,是知会韩杏,还是叫自己罢了,怎么就鬼使神差,想要来听这场注定要错过的讲义。
“那走吧?师姐。”韩杏倒是没什么留念,还好人都走光了,鬼使神差,她怎么答应来这了,她其实并不想听,不对,是非常不想。
“嗯。”韩杏已先转身走了出去,池宁讲目光从正中央的最高席移开,屏风上的仙鹤恰好腾空而起,振翅直向九霄,只余松雪翠针立于枝头,轻轻地颤。
池宁虞与韩杏道别后回了素问峰,甫一进主厅,便见师父在里面裁剪灵草的枝叶,看见她进来,招呼她坐下,又示意桌面上有茶水,池宁虞自己拎起茶盏倒了一杯,嫩绿的新芽沿着青蓝的釉边打转,腾腾雾气往上,拂在她脸上,她轻抿一口,清幽茗香在唇间漫开。
“好香的茶。”池宁虞微微一笑,由衷地赞赏。
“怎样?练剑还适应吗?不要太着急了。”沉柯关心道。
“师父说的是,只是进展不前。”池宁虞停了一瞬,手沿着杯口蹭了半圈,方才开口:“不见长老说我心不静。”
池宁虞是真心实意喜欢敬重沉柯,拿他当可以依赖交心的长辈,所以愿意敞开心扉倾诉烦恼,自昨日一齐炼丹,沉柯医术高明,见解独到,怪不得清衡宗前宗主亲自请来宗内坐镇药堂。
两人合力,同处不吝夸奖,分歧耐心解析,天下医学几分,百家独成一派,各有千秋,二人持以自家所长,交汇碰撞。
池宁虞看沉柯的眼神越发钦仰,沉柯看池宁虞的眼睛也愈发精神,两人如同忘年之交,沉柯恨不能倾囊相授,无所保留。
池宁虞有所感觉,这位新师父,也是对自己真心以待。
“没事,小池你也莫要太着急了,顺其自然就是,也急不得,都说种花莳草修身养性,可要试试?”
沉柯递出了手中的剪子,池宁虞没有推脱,接下就走到一盆灵草面前,将剪子斜过来,剪下一枝,灵草自被裁下后,叶片原本的光芒未消散,反之,愈发强烈,周身萦绕着紫蓝色幽光。
“怎么斜着剪了,我这稳神丹制成,不得把人毒死了。”小饮完一口茶水解渴,沉柯回身瞧着池宁虞已放入药篮里的灵草。
一株瑕草,倒是很有说法,通体是蓝紫色的,如何知晓其非凡物?便看它周身所散发的幽光。斜剪,便是将所有生机灵气尽数扼于一处,毒性易然,便积于根部,根部无养分,俱是毒,便如回光返照般席卷通身。若是横剪,则处处均匀,将毒性分散,与灵性一齐此消彼长,反之灵气充盈,变成了一位不可多得的天宝地材。
“我以为是要炼迷幻丹。”池宁虞眨眨眼睛。
“罢了,要炼就炼,百药堂几时短了这几株药材。随你处置吧,这几段时间百草堂由你看顾了,正好分分心,莫要想太多了。”
“师父可是要下山?”
“想去游历一番,顺便再为你寻些安神宁心的奇药。小池也历练历练,这百草堂以后也是要由你独当一面,提前适应如何?”沉柯从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药柜中里取出二钱冰霜莲瓣,放进药酒里浸着,颇为满意的端详了一会儿缓缓下沉的冰霜,随着气泡上升逐渐消融,他将瓶塞摁了上去。
“想当甩手掌柜了。”池宁虞笑了笑,也不再打趣,其实她也并无什么怨言,着急学剑,她也不会丢掉医术,毕竟从记事起学的就是这个,这一身医术是池师父教她的,又怎能说放就放,也算是她从济春带走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要是让池老头知道了,估计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而且,池宁虞也有要掌握百草堂的念头,这是她立于此地,不用担惊受怕,时刻想起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底气所在。沉柯可以放权,但她不能主动提。
池宁虞倒也不是算计的意思,毕竟一开始就说了,衣钵传承皆是由她继承,如今只是为求自己一个早日心安罢了。
池宁虞慢条斯理的将一个小瓷瓶收进药柜中,这是师父下山前交代她炼制的稳神丹,制作不易,师父已下山有一月有余,她也才炼了这么一小点。
“你要看顾百草堂,我替你已推了修学课,自行修炼也未尝不可,反正不见长老说你的心一时半会也静不下来,此事非他所能及,既无助益,也就随你去了。”雪青从门槛上一脚踏进来,坐在一旁的软席上,看着她忙手里的活。
“多谢雪青师姐,你言近日精神充盈,难以入睡,我制了些安神茶,尝尝?”池宁虞从雪青一旁入座,沏了一壶安神茶,倒出一杯,推递到雪青跟前,暖黄的茶色氲着热气,直直往上冒,勾起雪青的好奇,她捧起茶盏小嘬了一口,又放下。
“如何?”池宁虞瞧着她的动作,等着她的答复。
“有黑糖的味道,并不难喝。”雪青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是呀,我用黑糖调了下味。”池宁虞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不是想喝,这是对自己的肯定。
“还是师妹会想招,要是师父,此时此刻,我脑子上不知顶了多少根银针了。”雪青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想生动地给池宁虞比划比划。
“师父此招,见效可比我快。”池宁虞将包好药茶的纸包递了过去,雪青食指一勾最上面的细绳,收下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雪青以要去校场练枪为由离开了百草堂,池宁虞看着她的背影,静默一刻,旁若无人地训起了一只在药罐里的毒蝎,它张着大钳子,神采飞扬,甲壳照出五光十色的黑。
池宁虞调逗了片刻,一只青色的小蛇在她腕间游走,吐着杏子,池宁虞手抚摸了一下小蛇的下巴以示安抚。
师父下山后,她除了每日练剑,就是炼药,最近又重拾养蛊,只是其他都好好的,唯练剑一事,始终停滞不前,她太着急了。
本就比旁人晚,又不是从小学武,经脉初塑。天下于心传承加诸她身,此又是天下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机遇?池宁虞自然想好好把握。
欲速则不达,她现在只能放宽心,最近推了课,在百草堂里躲片刻清闲。
大仇,何时可报?她又何时可不在他人羽翼之下,独当一面?
檐下的风铃一响,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池宁虞从柜前抽身,这是来人看病了,她一般喜欢迎上去问问情况,来的人一般都是师兄师姐,哪有她坐着等人来她面前的道理。
池宁虞原本低着的头在看到那一片墨色晕开的衣角时,心里一震,猛地一抬头,对上一双静静看着她的眼眸。
“谢师姐。”池宁虞快速移开了眼,低低唤了一声,这还是她拜入清衡宗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
“嗯。”谢归玉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这些时日可还适应?”
“挺好的,没事配配药,栽栽草什么的。”池宁虞已回过神来,到了药柜前。
“谢师姐……可是受了伤?要拿什么药?”池宁虞开口问道,手指在柜台上磨来磨去。
“我无事,来取些药。”言罢,递了张纸过来。
池宁虞轻轻将纸张捏在手上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才收了回去。
纸触感光滑绵韧,纹理有序无杂,墨色清透,字迹工整,笔锋轻敛不肆,不知为何,她看见这字,就觉得是谢归玉所书,字如其人,也就是如此了。
“谢师姐近期可是要外出?”池宁虞依照纸上将药配好,数量略多,池宁虞齐齐码在柜台上。
药单上尽是些外出游历时所用,以备不时之需,需量也大,想是多人出行,所以有此一问,不过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谢归玉不像是喜欢别人多问的人。
“嗯。”谢归玉只简单一应,从腰间取下一只储物袋,储物袋自己飞到柜台之上,将东西都收了进去,又稳稳落入谢归玉手里,她又系了回去,修长的手无意间拨动了腰带上挂着的一枚寒英玉坠,下面系着的藕荷流苏摇摇荡荡。
不知为何,感觉这妃色的配饰在谢归玉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之前好像都没见过,谢归玉原来喜欢妃色?
“麻烦池师妹了。”谢归玉转身离开,没有要多余留下的意思,也对,二人并无私交。
直到谢归玉走了有一阵了,池宁虞才回过神来,温热的手指摩挲着柜台,留下几道无意识的雾痕,池宁虞盯着看了一息,伸手抹掉了。
“我要回凌家一趟,便不与你们同去了。”凌月将手上的银针从另一只手背上旋进去,若无其事地又对准穴位又插进去一针,轻轻转动。
“好。”谢归玉看着与她对坐的凌月,取茶投盏,壶端悬与肩齐方倾斜倒水,热流如注,淌进盏中,与昆山雪芽相汲,清香顿生。
“此番下山,还有一事,表兄有事要禀见师父,我此行也为接他上山。”
“裴问?想来是要说简单那事,确也应禀明宗主。”凌月疏通了筋脉,将针都一一抽了出来,收进针囊。
“你身上有股药味,从何而来?”药修对气味,尤其是药味,格外敏感。
“去了一趟百草堂罢了,准备此次下山委托除崇应备之物。”
“百草堂,说来我还没去拜访过玄霖长老新收的二弟子,不过这趟回来,也有的是时间寒暄一番。”凌月小抿了一口谢归玉点的茶,色白汤清,清润不烈,回甘绵长。
“我听闻其于心法一道,滞停久矣,故重拾医术,替玄霖长老坐镇百草堂。”谢归玉想起刚刚前去百草堂,池宁虞起身相应的样子,呆呆愣愣的。
“我记得,你不是不喜她吗,怎么还关心起她的修炼进度了。”凌月一扬下巴,瞧着谢归玉。
“师父吩咐,要对其关照,其中缘由你也知晓。至于其他,无稽之谈。”
“罢了,和你聊天没意思。”凌月摆了摆手,要赶客了。
“明日我便启程了,顺便……查查那件事。”说到此处,凌月眼中寒光一闪,转瞬即逝。
“若此事为真,你待如何?”
“那就不回来了吧,我是凌家下一任的家主,自要料理家中诸事,挑起家族大梁。”凌月垂眸,掩去当下涌起的复杂情绪,扯唇一笑。
谢归玉闻听此言,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没必要,那是凌家家事,她不好置喙,转身就要走了。
若是阿月不回来,倒也是迟早的事,只是自己……还能否安稳留着清衡当这个大师姐?
大师姐……
谢归玉想起今天池宁虞的那句谢师姐,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凌月没说错,谢归玉确实不喜池宁虞,不止是因为她那相似秦临的样貌,让谢归玉秘境一见便觉居心不良,现身于此有些蹊跷,还有她那双眼睛,比之秦临更像舒姨,不过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舒姨总是那么沉稳有力,望向谢归玉的眼神慈爱柔和,而池宁虞静敛多思,每次一对视上,池宁虞就不自然转移开了视线,眼神瞥向别处不知在想什么。
恰似故人归,却有形无神,让人神伤又无可奈何,只能不见不想。
谢归玉找了卫淮眠很多年,天下皆知,素有居心叵测之人,冒充者暗算骗财之心皆有,池宁虞这倒是她见过最像的了,不过不是那些冒名之辈。只是见多了相似之人,总归心里膈应。
这倒是谢归玉自己心里的偏见了,只不过她向来对人冷淡,有目共睹,此情只留于心而面上不显,倒也无甚影响。
“大师姐!”
有人唤她,谢归玉循声望去,是韩杏。
韩杏小跑到她跟前,抬起头来,有些气喘吁吁。
“大……大师姐,师父叫你过去一趟。”
“既是不见长老召我,现在便动身罢。”
谢归玉一步一步登上青苔石阶往吟衔峰而去,墨色衣袂款款轻晃,长身玉立行于阶上,韩杏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缥碧发带随风摆,飘荡于青山间。
小虞:我的心好像乱了……
小谢:我啥时候喜欢上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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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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