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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习剑   “刚刚 ...

  •   “刚刚所讲,可记住了?”

      李画桥引池宁虞来了一处院落的空地,地上似有摩擦之印,不远处,竹林之下也有练习的木桩。

      清风习习,吹得人精神了几分,池宁虞不动声色的拂去不知何时落于她肩上的一抹细竹叶。

      “应是记住了大概。”刚才虽有出神,却也好记,更何况池宁虞的记性一向很好,也在心里将招式配合心法演练了一遍,只是并未实训,她不习惯将话说得太满,更何况刚才并未全程仔细,略有走神。

      “观你这副反应,莫不是连剑如何拿,如何挥,都束手无措。”李画桥稍稍垂首看着她,正思索着该如何指点。

      “长老可是要现在教我剑术?”池宁虞看了看周围的场景布置,由此一猜。

      “你的剑呢?”

      “剑?”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剑?”李画桥隔着白绫打量着池宁虞,若不是眼疾,就会发现他此刻看人眼神应该是称得上奇怪,眉毛微微皱起。

      “尚还未寻。”池宁虞答道。

      “先代宗主昔日之剑,出鞘一剑斩山破空,未料你竟不识。”

      李画桥手指一勾,一支玉兰簪子从池宁虞发间飞出,悬在两人之中。

      是藏书阁那只簪子,池宁虞明白剑指的是什么了。
      因为不是主人,使它现形,便需要费些力。李画桥驱动灵力,簪子在空中轻颤,上下浮动,从最上的花蕊正中,慢慢有纯白华光浮现,自上而下萦绕其周身。

      “握住。”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响起,李画桥开口。

      池宁虞迟疑一瞬,握了上去。
      霎那间一柄长剑正被她握在手里,自剑柄上传来凉凉的触感,她食指轻点剑柄末端,将其横过,随意比划了两下,意外的趁手,不轻不重,似是刻意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池宁虞端详片刻,发现剑鞘上刻有二字:喻雪。

      池宁虞心念一动,长剑出鞘,她斜着划出一剑,剑声清越,玉振轻铮如冰裂。

      “你素未习剑,天资悟性尚可。”剑式教授什么的太麻烦,还要一剑一式指导纠正。李画桥并无这份耐心。

      “韩杏。”

      “师父!”闻声望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娇俏灵动,脸颊旁垂落几缕发丝,两边扎了两个小啾啾,用细细的麻花辫绕了一圈,没有缀什么繁琐珠花,只在两边绑上青蓝色的银纹丝带,也未身着平常那种宗门服饰,而是便于行动的青蓝短纱裙,只是那象征着清衡弟子的椿花样纹,也无比清晰的印在其衣摆处。

      一双白筒靴,似是要盖过双膝,一身穿搭倒是清雅灵俏。灵活的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正向这边奔走而来。
      “这是你池师姐,你陪她练练。”李画桥吩咐完,一个闪身,人已倚在小屋外的围栏之旁。

      “师姐。”韩杏仰头微微一笑,喊了池宁虞一声。

      池宁虞未应声,只稍低了下头,朝她示意。

      “那……开始啦?”少女召出她的武器,是一柄大剑,双手握紧,摆出蓄力姿态,双膝稍稍弯曲,将其斜挡在身前,略显吃力。

      池宁虞也唤出剑,作防御状态,不敢贸然出招,一招一式在心中演练。

      随着韩杏一声劲喝,她提大剑横劈了过来,池宁虞一怔,抬手格挡,两相对峙,喻雪向下偏移了几寸。

      韩杏率先收了力,又迅速侧砍过来,池宁虞这边失了衡,又不占主导,没想过要怎样接招,于是侧身闪躲,一连下来,躲了韩杏几式。

      无他,惟身手快尔。
      韩杏提起劲来砍,几个回合下来,扑了个空,只看得到面前晃的飞快的虚影,不禁有些泄气,连带着动作也缓慢不少,喘着粗气,一滴晶莹的热汗从额角滚下,带来一阵凉意。

      “只躲,要剑何用?”一道声音从二人之外传来,激得两人心里一紧,池宁虞稳住身形,盯着韩杏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大剑。

      韩杏也停下来,下意识下回头看向师父,刚一偏头,又忽的顿住,眼神不自然的向他处闪了几息,又最终凝神聚在了池宁虞身上。

      韩杏开始凝神蓄力,周身自下而上开始溢出灵力,蹭蹭往上。

      抬脚便向她奔来,重如山钧压来,势如白虎呼啸而震山林。

      此招竟有压制效果,池宁虞有些抬不动脚了,强接下这一招,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开始回想脑海里的那些剑式,凭着本能反应抵了上去。

      双臂乃至整个人,像是负上了千斤,喘不过气来,池宁虞如今就连站着也是强撑,腿仿佛变成了一个勉力支撑的木柱,摇摇欲坠。

      一触即分,她的剑被震掉了,立在地上,无暇顾及,韩杏的强劲灵力波及至池宁虞的周身,刚才的触感仿佛梦幻一般,只一瞬,却也可见其强撼威压,而韩杏不过十一二岁,假以时日,可见其天资。

      剑被震掉之后,韩杏快速而又熟练的瞧了自家师父一眼,未有叫她停手之意,便又向已经连退数步的池宁虞再度发起攻势。

      池宁虞一退再退,后背已抵上了一节青竹,身后发出一声独属于木质的吱呀,落叶纷飞。韩杏不免被分散注意力,正有一片竹青将要落在她的鼻尖,因这几片落叶,便阻挡了韩杏一往无前的脚步。

      池宁虞趁此时机闪至一旁抬手将喻雪召回,另一只手掐起剑诀,指尖沿剑脊划过,将自身灵力注入剑身开刃,剑身如卷卷轻盈流水般萦绕起灵力,又似有纯白花瓣簌簌落下。

      池宁虞持剑攻了上去,正处于韩杏左侧,韩杏抬剑一挡,池宁虞剑尖抵在剑身上,随着不断施力,剑尖不稳,往下划落摩擦,激起一道滋滋火星。

      韩杏往前一抵,池宁虞及时收了剑,又朝侧面攻去,剑尖聚起一道剑光,一往直前。韩杏一剑挥出,裹挟着惊山岳之势,重重向她袭来。

      两剑相撞,一道微波从二人之间散开,两人均被震退数步。韩杏颤颤巍巍,好不容易稳住脚,斜斜扭扭的半蹲在地上,将剑立起作为支撑,抬眼查看池宁虞。

      只见她已倚靠于一杆竹节之前,盈袖之下伸出一只手虚掩在左肩,轻轻揉着,头微微下垂,低着。眉头稍皱,睫毛轻颤,应是撞上了。另一只手还握住她的剑,垂在身侧,素白衣袍微动,剑在地上拉过一道刺眼的划痕。

      “嘶……”池宁虞微不可察的悄悄呼出一口气,这小姑娘……下手怎么这么重。

      韩杏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紧了紧手上的大剑,师父叫我陪练,但是我总不能输吧,到时候,又要说我没出息了,这位池师姐,剑法如此生疏,像是现学现用,俨然一副初学者的样子,我何以连她也不敌?

      “万钧尽来!”她喝了一声,竟是能单手拿剑,另一只手在身后负着维其平衡,剑中山岳群象尽显,似有鸿雁来。韩杏提剑向池宁虞砍来,池宁虞抬眼看她,粗粗喘了一口气,还没缓过来,侧身一躲,剑擦着她的衣袖斜切而过,砍在一节翠竹上,堪堪止住。

      韩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看着竹节上刺眼道不能忽视的剑痕,微怔了一瞬,自暴自弃似的一闭眼,吐出一口气来。

      一道剑气从斜后方打来,直取韩杏面门,其速之快,韩杏尚来不及反应,怔愣在原地。剑气凌厉,却在距她眼前只一寸之时,化作一阵风,吹拂在了她的脸庞,韩杏只感觉眼前一片凉意。

      “师父……”她弱弱的喊了一声,看向刚刚出手之人,抿了抿唇。
      “空有蛮力,也无收去自如之心。这便是你这几日所谓勤学刻苦?”李画桥已至二人身侧,池宁虞行了一礼,便拎着喻雪在一旁,低头不视。

      “池宁虞,练剑非一日之功,初试尚可,可圈可点,还需勤加练习。但你心思太杂,剑式尚且有七八分掌握,心法运行只通三四成,我宗剑学名为清意衡明,从何下手已溢于言表,心不静,何以学。”

      言罢又转向韩杏。

      “你既用了这枕雪,便不缺一往直前的勇气,但亦要有进退自如的节奏。大剑非你易学宜学,力难驭难控,然非勤耐不能补,若有所掌,其中门道自成。”

      “是,师父教诲的是。”韩杏收了枕雪,头垂在一旁,余光一直瞥着李画桥离去,直至眼前天地唯剩她与池宁虞二人。

      唉,就知道……又要被师父说了……
      “池师姐!”韩杏突然叫了池宁虞一声。

      “嗯,韩师妹可是有事?”池宁虞正在想李画桥怎么突然就走了,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刚才未细问,师姐你瞧着面生啊。”韩杏一边打量着她,一边从袖子里捻出一根丝带来,是与她头上一般无二的发带,墨绿色的,她很自然的拉过池宁虞的手,在池宁虞刚刚切磋被划破的袖口处绑了起来,系了一个小结。

      做好这一切,少女心情大好,一仰头,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神色,瞧着池宁虞:“池师姐,刚才我太鲁莽了。对不住啊。”

      “无妨,大剑本就难以控制,收不住是正常的,勤加练习就好。”池宁虞思索着用词,决定安抚一下这个小姑娘。

      “池师姐,你想必很特殊,因为这是师父的吟衔峰,平时轻易不让人进来的,今日怎会在此指点你剑法。”韩杏全无刚刚动手那股子要强要赢的气势,这点倒是收放自如,如今正亲亲热热一口一个师姐,向池宁虞套起近乎来。

      特殊?我身负济春传承,倒也合理,因此才单独叫我出来,但何以又自顾自走了?池宁虞如是想,嘴上说:“许是我是新来的弟子,所以对我照拂有加。”她尚未学成,此事此时都不宜声张。话不自觉说出口了,她才意识到这似乎并不能应付韩杏,迎着韩杏若有所思的眼神,池宁虞转了个话题。

      “想来授剑课的讲义还未结束,韩师妹可想一同去听听?”

      “好啊,走吧!”小姑娘好动,闻听此言,一脚催一步,迈到了池宁虞前面,率先走在了前面。

      后比我拜入宗门,为何我要称师姐?韩杏想了想池宁虞叫自己师姐的样子,咦~好奇怪。

      嗯……是不是只有同一个师父才能算这么仔细,不同师父,是同辈,所以不用分这么仔细?要是大一辈,就是三岁小孩,想必也要老老实实叫师叔了。

      韩杏正自己给自己讲道理,闻听师姐邀自己去听讲义,想想刚刚自己心里的荒唐想法,手忙脚乱了一瞬,忙不迭应了,不知道现在自己神色如何?韩杏一迈腿,走到了池宁虞前面。

      权当好心引路吧。

      池宁虞瞧着前面韩杏的脑袋,一晃一晃,触及风中飘扬的青蓝发带,又低头看自己袖上的,一抹椿花绽在其中。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那个笛子,也不是师父临死前交代她要带走的襁褓,而是那一盈墨染衣袖之上的椿花图样,舒卷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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