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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适应   池宁虞 ...

  •   池宁虞是被清早从窗户渗进来的光叫醒的,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下意识和平常一样想赖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发现天花板上什么也没缀,师姐给她织的小兔子玩偶和师兄给她雕的木制小风铃不见了。

      心里空落落的,记忆像利刃,快准狠的剜着她的心,她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思绪回笼间,她突然就意识到这里不是她的浣绪院了,她猛地坐了起来。

      恰在此时,雪青推门进来,给她端了一碗粥,鲜香的肉丝混着切的细碎的青菜丝,正腾腾往上冒着热气。

      “窗户没关,我从外面看到你坐起来了,所以就擅自推门进来了,想叫你喝碗粥。”雪青将碗放在桌子上。

      “好,谢谢雪青师姐。”池宁虞掀起被子就要下床,突然捏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好像一直压着她,池宁虞还以为是被子太沉重,她睡不惯。她低头望过去,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她。

      是一只白狐,雪白的像揉进了月光的霜色,绒毛通体蓬松柔软,但尾巴的尾尖,却是赤霞般的艳红,像落日熔金时的流云,曳着一截流动的焰光。

      和池宁虞对视上后,它呜咽地嘤叫一声,用它的嘴筒子开始拱池宁虞的手掌,又蹭又舔。

      池宁虞感觉到一阵温热在手掌上蔓延,毛茸茸的,她的心也痒痒的,想摸这只狐狸,刚才强撑着的心,绷得紧紧的,此时为它预留出了一片柔软。

      “淮淮?”雪青也注意到了这只狐狸,还认识,叫出了它的名字。

      “师姐,你认识?”池宁虞已从床上起来,坐在木凳上,而淮淮就乖巧地蹲坐在她的脚边。

      “何止是认识,谁不知道这位小祖宗?下到外门弟子,上到宗主,在它面前都讨不到好,我还被它咬过。真是稀奇,它在你面前倒还挺温顺乖巧。”雪青盯着淮淮,淮淮突然蜷起身子,趴在前肢上,慵懒的看着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和刚才简直判若两狐。

      “师妹,你尝尝这粥,我今早起来做的,可还合你的胃口?”雪青给池宁虞递来勺子,池宁虞道了谢,用木勺勺起,小口小口的喝起粥来。

      雪青还一直瞧着淮淮,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突然蹲下身,想点一下淮淮的脑袋,淮淮突然头往前一伸,嘴筒子一张一合,露出两排雪白的小牙齿,差点咬到了雪青的手指。

      雪青反应快,缩了回去,“真凶啊。”雪青又转头看向池宁虞。

      “淮淮为什么会在你这里?而且还这么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它的主人。”

      “我今早一醒来,它便蜷在我怀里,我还以为是山上的野狐狸,不过毛发如此光亮,想来是有主的。”

      “是啊,淮淮的主人你还认识呢,正是大师姐谢归玉。”

      池宁虞喝粥的勺子一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适宜,鲜香留齿,不一会儿便见了底。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便要去承道峰,那是清衡的宗门学堂,是宗门传承道统,培育后辈的核心之地。

      授业讲学、典籍珍藏、悟道修行、论道切磋。

      “雪青师姐好啊。”走在路上,迎面来了一个女弟子,和雪青打招呼,顺势走到了她旁边,也注意到了池宁虞。

      “阮师妹,可是也要去承道峰,不如同去。”雪青问道。

      “咦?这位师妹看着面生,不过宗门招生典礼不是还要过段时间吗。”阮言霜微微俯下身,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在池宁虞身上找着什么。一手捏着因她的动作而垂落眼前遮挡视线的碎发,一边去看池宁虞腰间挂着的弟子腰牌。

      “玄霖长老二弟子……池宁虞?”阮言霜念了出来,然后拍上了雪青的肩,“哇,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亲师妹!还生了个这么乖巧模样。”

      “阮师姐好。”阮言霜说话的时候盯着池宁虞看,眼中的雀跃和兴奋掩都掩盖不住,见此,池宁虞就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不正经的主意收一收,你自己平时经常违反门规诫律,挨罚挨训,可别想带坏我师妹,她乖着呢。”雪青没好气地拂开阮言霜刚刚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阮言霜讪讪收回手,眼睛不自然往旁边瞟,思考怎么转移话题。

      “诶?淮淮!”阮言霜突然发现了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狐狸,稀奇的叫了一声。

      “你不知道,大师姐正到处在寻它呢,怎么会在你这,它不是不怎么待见人吗,你还被它咬过。”阮言霜看着淮淮,手悬在半空中比划,似是想摸它,但是其恶名在外,于是打消念头,改为隔空。

      “阮师姐要摸它吗?”池宁虞看她这样,把淮淮抱了起来,淮淮窝在她怀里,把头埋在池宁虞袖间,只留一只大尾巴在外面晃,火红的尾尖蹭着池宁虞的脸。

      “哇,师妹,你好厉害啊,会驯兽吗,淮淮被你治的服服帖帖的。”阮言霜犹豫一瞬,轻轻抚了抚它后颈的一搓白毛,根根绒毛带着暖融融的温度。见淮淮没有要咬抓她的意思,又大胆地撸了撸它尾巴上的毛,暄软蓬松,只留一道凉丝丝的细腻触感,阮家朱门绣户,什么稀奇绸缎没见过,但也无这般光滑柔顺。

      于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我大概是除大师姐和你,摸到淮淮的第三人了。”

      “淮淮。”自三人身后,想起一道低沉的女声,语调迅速,吐字又无比清晰,正唤它过来。

      淮淮突然一伸头,眼珠子转来转去,似是在辨别声音的方向,然后一个激灵,从池宁虞怀里跳下去,直奔谢归玉而去。

      它似乎极其兴奋,原地跳跃了了几下,鼻尖点地,然后突然一把咬住谢归玉的衣袖,扯着她往三人这里来。

      谢归玉不解其意,但也顺着它,往这边来。
      淮淮一路扯着她,又到池宁虞身侧停下,又扯着谢归玉衣袖,往池宁虞身边靠了靠,谢归玉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不为所动。

      见此,淮淮又拿爪子刨了刨池宁虞的袖子,用尾巴拱了拱她的衣摆,嘴还叼着谢归玉的衣袖不放,东扯西扯,任谁都看出来了,淮淮想把两人拉得更近一点。

      “……”谢归玉一把抱起淮淮,淮淮抬头不安分的用嘴筒蹭谢归玉的脸。

      “抱歉师妹,打扰了。”谢归玉将淮淮给抱走了。

      池宁虞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会谢归玉的背影,直到渐渐隐去在青山之中,又缓缓移开了视线。

      池宁虞对谢归玉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是她也说不上来的感觉。毕竟又是整整想了七年的人,虽然并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情感,嗯……如此这般风华绝代之人,目光之所追随关注,有时念想,是正常的吧。

      可面对这样冷若冰霜的人,实是不好相与,不知如何相处,又不想失了态,便好一直紧绷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诶?”阮言霜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追着谢归玉而去。

      “大师姐!大师姐——————!等等我。”跑了一半,又回过头来,对池宁虞二人招呼一声:“大师姐有东西托我寻,我要交差了,先走了。”

      “……”

      二人静默一瞬,看着阮言霜冒冒失失的背影也消失在青石山道尽头后,雪青轻轻地飘来了一句:“可是授剑课时辰要迟了。”

      “……”那怎么不早说。池宁虞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候,是兄弟仗义的追上去善意提醒,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那……可要追上去提醒阮师姐?”

      “不管了,我们先走一步。”

      两道突兀的声音同时响起。

      “呃……阮师妹自认倒霉好了,不见长老的早课,竟还敢忘了时辰。师妹,你莫要同她学,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雪青拉上池宁虞,就往授道峰赶去。

      几座小山峰相连,直通一座更大的山巅,学堂木栏青瓦,依山而建,坐于学堂席桌之间,放眼窗外望云海。

      对于池宁虞这个突然出现的生面孔,有些弟子便会好奇的来回打量,但是都规规矩矩地坐于席前,不敢随意走动近身,只敢用眼神悄悄的看着,或悄悄低头耳语几句。

      “这是新来的弟子吗?我没记错的话,收徒大会近期并无召开?”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一名弟子悄悄的,用手挡住口型,手支在桌子上使力,身体微微前倾,向坐于他旁边的另一名名弟子说话。

      “这是沉长老的关门弟子。而且来历不简单啊,来来来,我和你细说。”那名弟子身体又微微前倾一些,眼神笑眯眯的,招呼着那人过来,窃窃私语。

      “关门弟子?不是只雪青师姐一人吗?”

      “门没关严,又开了。”雪青出现在两人身后,盯着他们两个。

      “闲着没事做?”虽然刚才回答这两人像是开玩笑的语气和方式,但是雪青搭在他们两个肩膀上的手,却极具威压,手撑着桌子的那名弟子一滑,整个人险些磕到了地上。

      “雪……雪青师姐。”

      “你刚刚说……我师妹如何如何?”雪青睨着其中一人,那人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神情紧张。

      “若有下次,决不轻饶。”一道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音色冷清如玉。

      “大师姐。”雪青唤了一声,随着谢归玉去了前席。

      “怎么今日连大师姐都来了,平时她不是从不屑来堂里听学吗。”

      周遭又不断响起窃窃私语,池宁虞安安静静跪坐在案前,手垂在膝间,低垂着眸,悄悄的听着周遭的环境,默默地用余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低语并未持续多久,四周霎时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讲台后的屏风,屏风上一岸峭壁青松垂枝,云雾环绕,白鹤翔于其上,一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双眼系上一带白绫,神色淡淡。

      似是身患眼疾,但是并不妨碍他出行,不知是用了何种秘术,腰侧挂着一柄长剑,单手负于前,只将两鬓边的发丝用一柄木簪往后一挽成一个松散的圆鬟,墨发披肩,一袭青白的衣衫,正缓缓走来。

      不知道是不是池宁虞的错觉,对方好像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若不是蒙着眼睛,池宁虞此时应当与他对视了。

      “今日讲授心法。”李画桥开了口,音色干净清澈,清寂冷润。

      “屏气凝神,守心于身,静如空山,动如长风,引灵贯脉,以气御剑,以道正身,浩然存于内,锋芒敛于形……”不比弟子人手一本的剑诀心法篇幅辞藻堆砌,晦涩难懂,李画桥所言字字珠玑,概括的倒是简单好懂。

      不过对于初学的池宁虞来说,能记住,却做不到,总有一种空荡荡的茫然无力感,不知从何做起,毫无思绪。就比如说光是第一条,屏气凝神,心无杂念,她就做不到。

      现在池宁虞心里五味杂陈,心绪不宁,于剑术一道急于求成,反而一无所获。又深陷仇恨枷锁,不得宁静。还有……池宁虞望向最前席的谢归玉,背影身姿端正,端正如松柏,不知为何,一见她,心总是静不下来。

      堂上讲学的那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停了,池宁虞尚来不及反应,便见李画桥已行至她案前,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池宁虞?”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询问。

      “正是弟子。”池宁虞微微拱手。

      “随我来。”李画桥转身便往门外走,行至三步,回头复顾。“归玉,你且上来替我继续来讲。”

      言罢便转身,池宁虞望了眼雪青,后者示意她跟上。

      这是何意,为何只单单叫我。

      顶着众人或打量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池宁虞跟了出去。

      身后响起谢归玉清泠素淡的声音。

      “守一心之正,御一剑之道……”

      望着前面李画桥的身影,她快步跟了上去,心里有些忐忑,不敢与之齐步,揣摩着两人合适的距离,不经意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是李画桥身上的,似乎有些熟悉。

      药修总是对草药格外敏感,是在哪里见过呢。不经意间又换了心中所想,思绪飘零间,身后的声音渐渐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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