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离家 池宁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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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宁虞没有武力，不敢贸然露面，只好在已被劈的破败不堪的院门这，躲在尚有一截犹在的柱子后看他们两人。
没想到这两个人打的居然不相上下，秦临出招狠厉，招招奔着谢归玉面门而去，又被谢归玉轻易化解，但是她的攻势，也尽数被秦临挡下。
池宁虞看着他们二人，眼神不知觉被谢归玉吸引，她衣袖挥舞间流云舒卷，衣风猎猎。
她突然想到在传承卷上看到的，临州谢家……谢归玉就出于临州谢家，名门望族，也是如今四大家族之首，文可辅佐君主，武可征战戍边，人才辈出，代代肱股之臣，权势滔天，至今已延续千年不断。
谢归玉墨色的衣摆映在她眼中，墨色温润，不持鲜艳张扬，却自带贵气，仿佛有墨韵刻进了骨子里，传承了数千年的祖先英魂。
谢归玉一剑劈下去，秦临提剑迎了上去，二人形成对峙之势。
突然谢归玉感觉对面的人突然一顿，有些力不从心，真气四泄，运行滞留。
秦临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自己练功出了岔子，有些走火入魔，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犯病了。
他欲抽身，对手却步步紧逼。
奋力格挡，思考对策间，瞥间了一抹青墨衣衫，正躲在院柱后看戏。
有了。
“我想你不仅为平魔修之乱来，不然也不会这么晚了。”他侧身躲看谢归玉直指面门的一剑，削去了一缕青丝。
“是要找什么人吗？济春谷的幸存门人？”秦临一边套话，一边试图从谢归玉的脸色上看出什么可以谈判脱身的筹码。
可惜谢归玉面色不改，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死面瘫。
按理来说，看到这里的惨样，应该着急才对，不关心人去哪了吗。
但是不找人，还能来干什么。参观济春谷遗址吗。
不管了！赌一把！
另一边，池宁虞正不解地看着他们，怎么还说上话了。虽然是秦临单方面，谢归玉并不理睬。
离的好远，只能看到嘴皮子在动，但是听不见说了什么。
突然就见一把长剑从秦临手上掷出，直冲她而来，而秦临本人，指尖聚力，挑开了谢归玉的剑。
谢归玉看到了她这边的情况，飞速向她跃来，一剑挑开了那把打向她的长剑，长剑铮铮有声，池宁虞还能感觉到余震。
随后，那柄长剑追随他逃走的主人而去，原先秦临的位置只留下了一滩血迹。
他受伤了。
这个情况下，还能运起周身灵力汇于指尖，拦下谢归玉一击，不受伤才怪。
溜了。
池宁虞下意识看向谢归玉，她也看向秦临逃跑的地方，又移开视线。
两人的视线交汇，触不及防的对上。
谢归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晦暗不明，但是先开了口：“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也对，她们前不久还打过照面，而且刚才挑开那柄剑的时候，谢归玉也看到池宁虞的脸了，是以，并不惊讶。
“我……”话还没有说完，谢归玉又打断了她。
“你和秦临是什么关系？竟会同时出现在这里。”谢归玉比她要高，池宁虞只到她的肩膀，此时低着头看着地面，但是也能感觉出谢归玉再垂眼看她，眼神如有实质。
池宁虞正想解释，习惯性抬头与别人对话，撞进了谢归玉带审视探究的目光。
“我与他素不相识，长相或许只是巧合，方才，他要来擒我，我便躲进了藏书阁。直至方才，见你二人打斗，怕殃及于我，故而在旁边观望。”池宁虞已扶起师姐的尸身，缓步往主院挪。
“那想来你是济春谷弟子，因往秘境，免受此难。七年前，那个同他长像酷似的，也是你？”谢归玉若有所思的看着池宁虞的背影，提步跟了上去。
原来她也记得七年前。池宁虞不禁去看谢归玉，后者已来到沐落秋的另一边，看不见神色。
谢归玉突然伸手扶住沐落秋的肩头，承了大部分的力。
见此池宁虞又复偏头看她，谢归玉神色淡淡，一言不发，似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嗯。”池宁虞不知道回什么，就应了一声，两人到了主院，她看到师父，满身血污，于一片狼藉中垂首，没忍住，刚刚平复起来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节哀。”谢归玉见此，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刚想伸出手安慰一下她，又在池宁虞看不见的地方缩了回去。
罢了。
“不若早日入土为安。”谢归玉看她啜泣声小了不少，开口道。平常冷的像初雪的声音中，带了一丝连她本人都未察觉出的小心。
“尚还有师兄，我未寻到，不知生死。”池宁虞说话梗咽，断断续续。
这时，谢归玉想到什么，一挥手扬起了主厅堆积的废墟，一具男尸也显露出来，身上遍布被碎石划伤的口子，最严重的是胸腔，已被柱子压的变形了，一双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带着惊愕，死不瞑目。
果然，刚刚秦临说她要找的人在主厅，但是，主厅已不成样子。谢归玉只当他在耍花招，原来是这样。
得见这一幕，池宁虞感觉脑子嗡嗡的，气血涌上心头，站都站不稳了，她勉力扶上一旁的残柱，眼前天旋地转，似乎都染成了灰色。
谢归玉又抬手，将宋扬的尸身小心翼翼的用灵力挪运了过来。
原来真的，无人幸免。池宁虞未找到师兄，本还抱有侥幸幻想，现在也碎的切切实实了。
池宁虞看看师父，看看师姐，看看师兄，十分无措，她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了，往昔音容笑貌尽在眼前，今朝至亲身陨再不得见。
她失去了主心骨。
其实池宁虞应该马上安葬他们的，但是这样，就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一想到，再也没有人像师父那样口是心非的叮嘱她，再没有人像师兄一样纵容她所有的小心思，再没有人像师姐一样温柔地关怀她，知她冷暖。
一时骤变，她觉得世界都塌了，天旋地转，地动山摇。
说好要永远陪我的，可是永远怎么这么短暂。
感悲伤怀之际，谢归玉已挖好葬坑，正等她什么时候伤心够了。
谢归玉看着池宁虞哭地不能自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同情是有的，但是她也无能为力。思绪飘忽间，也思考起当下局势。
济春谷怎会如此轻易便成如今这般田地？常人尚不知济春谷来路，只道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只是清衡宗掌事却都知道，济春开宗立派之人可是宣平公主姬雪，一剑定分天下格局之人，其门下怎会如此不堪一击，这便几乎是绝了传承，只余下一个孤女。
一介孤女，又能做什么？
池宁虞哭够了，她并不想当着一个只寥寥见过三面的人面前，还哭的这么难看。可时逢巨变，她其实连活都不想活了，还在乎什么颜面。
池宁虞将亲人一一安葬，又启动了护山大阵，她神情呆滞而又麻木的看着眼前缓缓凝结起屏障，一片破败之下，埋葬了她的乐园。
我还会回来的，下次再来，便是济春重现之时。
池宁虞如是想，但是现在，她应该先重振自己。
要离开了，池宁虞看着这条下山，她走过无数次的小路，平常怎么就没觉得这条路有这么短呢，前面有一块可以歇息的大石头，再往前面，路上有一个小水坑，如若下雨，淋出一片泥路，坑坑洼洼，就要避开这里，再往前面……
像是诀别似的，她感觉自己是最后一次走在这条路上了。
此番离家，孤苦无依，无力自保，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再次踏上这条路？
喉咙一紧，泛出几分痒意，眼前一热，她快速的用袖子一抹眼睛，不想让人看出来。
“想哭就哭吧。”谢归玉走在一旁，余光瞥见这一幕，终是不忍心。
谢归玉思忖片刻，伸手搂住了池宁虞的肩膀，搀着她，一股冷淡的清茶香迎面而来。
池宁虞只一闻，就知道良品不凡，爱喝茶的人，身上也会浸染出茶味。突然间想起某个为老不尊的人也极喜欢喝茶品鉴，鼻头又是一酸，小幅度的吸了吸鼻子。
行至一家客栈，只余一间房了，两个人都是姑娘，挤一挤也没什么。谢归玉将池宁虞搀到床上，池宁虞整个人已经恍恍惚惚，摇摇欲坠。
谢归玉坐在床沿托住她的背，池宁虞自然的靠在她身上，一滴还没来得及拭去的泪，落在谢归玉手臂上。
谢归玉僵了一瞬，轻轻拍背安抚着她。
我苦寻未果的妹妹，和她是一样的岁数。
于是谢归玉动了恻隐之心，破天荒的，没有说出那句应该说的“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而是一下又一下的轻轻安慰着她，动作不自然，还有一些生硬。
谢归玉没安慰过人。
小姑娘靠在她怀里，温吞的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抑制不住的有几声抽泣声，像个……
像一只无措的小猫，伸出爪子一挠一挠的，叫唤着。
不知不觉，人在她怀里睡着了。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