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天下 仙人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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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立于阶上，看着众生。
领头之人快步跨上石阶，又于仙人前驻足，满脸警惕防备地打量着她。
“宣平公主，雍朝气数已尽，何必阻我？自古皇权交替，朝代更迭，世间常理罢了。”
原来并不是什么仙人，是这个已然破败却奢靡至极的王朝所供养出的，金枝玉叶的公主。
公主一袭白月宫装，裙摆曳地，织金腰腰带间还系着蓝黄交织的衣带，缀着几颗雪亮的珍珠，斜束着单螺髻，插着一只玉兰簪子，墨发披肩，恍若天上神仙妃子，素净而又不失贵气。
又说姬雪此人，为人淡漠，自幼于皇家别院将养，少时出门游历，结识仙门弟子，同修仙术，天赋异禀。如今修行有成，若说飞升，也不过指日可待，现若是强行给大雍再续个几十年光景，怕是不成问题，所以领头人如此忌惮。
见姬雪无退让之意，领头人不由得心头一紧，后环视四周，见众人同样神色紧张，怕人心溃散，作势朗声道：“雍君昏聩，耽于享乐，宠奸疏贤，纵权宦陷害忠良，官员勾结，横征暴敛，已不得人心，又何德何能再做君主，君主之责，乃是抚民安邦，整肃朝纲……”
他还欲说些什么，鼓舞士气，便被姬雪打断。
“那你便做得到？”
“我既受苍生所托，应黎民之请，自承其重，从草根而来，岂有忘本之理。我们已行至此处，不见有何雍臣为国殉节，连谢家亦是，可见雍社稷将覆。”
“谢家……”姬雪喃喃出声。
想来谢家也对大雍失望至极了，有人想观望谢家的态度，再考虑是守是降，有人想借谢家的势为起义添砖加瓦，可谢家什么也不做，也就是什么也不选。
谢家闭门谢客，勒令自家子弟不得参争，也守着自己门下门客佃户，亦派兵增援往自家封城，护一城苍生，在这乱世之下不被倾覆。
其他世家纷纷效仿，但也有自己揭竿而起的，也有助力起义的。
是想谋权篡位，自立为王，还是匡扶乱世，辅佐明主？
姬雪依旧不得而知。
总之所谓天命所归之人，已立于她身前了。
既如此，不如……
她生于帝王家，帝王权术，以朝堂为棋局，众臣为棋，驭棋治天下。制衡朝堂各家自是行云流水，各家情况也了然于心。制也治，既然治，不若将棋盘融于天地，不再仅拘于朝堂之间的暗流涌动，而在天下，方可治苍生。
要治，便天下共治，此也为制衡之道。各家互争，争便是，何需再有人盘悬于上？
便如谢家，如何弄权不说，起码大争之世，也可保全自家封地，若是谢家再多些又何妨？百家争鸣，好过一家独霸。
皇帝呼风唤雨，说是就是，说建行宫纵乐便建，说臣下谋逆有异便斩，旁人就无可奈何。
若齐立百家，一家失德，百家齐伐，便无领主失德之嫌，可互为制衡监督。若无兴家之子，簪缨零落，亦有名门崛起，新旧交替，周而复始。
想来唇亡齿寒，世家必不会不顾封地，若都如谢家这般，宁可天下共治。
若立皇权，即使后代是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也有人拥戴的话，谈何镇江山，治天下？
届时涌现起义讨伐，更换新王，又复此时，生灵涂炭，有何必要。
她不知道今日的抉择对不对，但至少，她觉得现今的统治制度，就是不完美的。既有错，便要试图改之。
她一个生于帝王家的公主，竟然也觉得皇权独大，压得天下民不聊生，好不讽刺。
她的封号是宣平，宣平宣平，广宣太平，这天下哪有一个太平长安的样子。
姬雪突然一侧身，为领头人让出一条路来。
领头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眼底溢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狂喜。
“多谢公主。”言罢提刀，杀上金銮殿。
“逆女，你岂能……”高高坐于龙椅上的末路天子语未尽，便被人一刀抹了脖子，血洒金龙柱。
“你当如何？”一直旁观这场闹剧之人从殿内屏风款款走出，跃至姬雪身侧。
“天下共治，从此无帝。”姬雪冷冷看着那巅峰龙椅上东倒西歪的横尸，微微抬手，自深宫之中飞出一把宝剑，缀挂珠玉，通体赤红。
宝剑落入姬雪手上，她咬牙挥出一剑，气势如虹，贯彻云霄，天地皆为之震撼。
“你……？”身旁的友人还未从她的话中缓过神来，便看见了更为震惊的一幕。
“不可。你这是要遭多大的反噬……你……”友人话还为说全，便提剑去拦。
二人交手，电光火石间，已过数招。
姬雪皱眉看着自己这碍事的衣裙。
父皇传信，急召她回宫。姬雪约莫知道是为何事，遂赴谕召。想她也是人间公主，尘埃落定，她也该见证。觐见需着宫装，姬雪不得已遵制换上这繁琐的衣裙，行动受限。
不过也是，公主需要做什么呢，出行人轿子，衣食住行皆有宫人服侍，只需端坐于高台，承帝恩眷，粉饰太平便好。
只可惜，这多少人都羡慕的天家贵女的出身，却最是她不想选择的。
姬雪长剑一指，长裙顿时裁去一截，丝带飘零，珠玉滚落，打在石阶上。
她拧眉看向友人，“今日如何，皆我一人所为，与你无关，莫要阻拦。”
言罢。一掌打向友人，将其推入金銮殿中，布上禁制。
自己则飞身，盘旋于高空之上。赤霄剑，自古便是帝王之剑，承载帝王气运，天命所归。赤霄宝剑被姬雪握住，自头顶高高举起，悬锋于下。
剑尖所指之处，是富贵王城，是黎民城邦，是万里山河。
姬雪奋力往下一斩，只听一声龙啸悲吟，响彻寰宇，盘桓于天下的龙脉，被她就此斩断，从此人间再无帝王天子。龙脉被斩，龙气散于天地八方，将养天下苍生。
成了。
姬雪泄了力，自高空落下，身上似乎有金光在往外四散，她无力的闭上了眼。
“阿雪——————！”因她失力，金銮殿的禁制便被解除了。
友人飞身跃起，将姬雪接住。
“大雍亡便亡了，你管他作甚？天下也何以落得要靠你来安定？你散尽仙元，从此与飞升无缘，可你明明是最有望飞升的那一个。若这便是你要的，那我要问一句，值吗？”
“那你都说是我要的了，自然值。”姬雪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人，明明一开始，她也没想过，要把自己搭进去，明明自己也只是同友人一起，想来做个倚楼听风雨的旁观者。
她对大雍，对皇帝，本也都无甚感情，自修道以后，更是脱离红尘，只一心求仙问道，不闻人间疾苦，不见不忧。
直到看到那份谕召，她才明白，她与人间事，早已密不可分。虽然从小在皇家别院，可也不曾纸醉金迷，奢靡度日，也不会欺压宫人，凡事尽可能亲力亲为，没有一点公主架子。
可这样的生活，也是寻常人家无法企及的一生了。至少姬雪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在她有的吃，甚至吃的好的年纪，千千万万寻常人家的孩子却在挨饿受冻，她的吃穿用度，都凝结着他们的血泪。百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声声泣血，只为一个公道，可达官贵族熟视无睹。
姬雪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改变不了什么，只要不做加害者就好了，于是选择逃避，可是现今逃无可逃，她必需站出来。所以那些指责，那些诘问，那些声讨，她的父皇拿不出交代，她要替他拿。
既受万民之奉，当应万民之需。
“好了，别难过。我还有未尽之事呢。”姬雪难得的笑笑，强撑着站起了身，一步一步朝殿内走去。友人瞧着她决绝的背影，终是再未阻拦，因为她懂她的为难，她的坚持。
胜利者还在欣赏自己即将拥有的一切，便忽感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下，一把利刃穿过他的胸口，带着刺眼的红，隐隐闪着森然的银光。
他直直倒了下去。
若还是之前，姬雪也许会忌惮他身上的龙气，但是现在龙脉已断，她付出了代价，而他也气运流失，与凡夫俗子无异了。
随后姬雪又一剑劈向那巅峰龙椅，那象征着人间权力的至高峰，四分五裂。
至此，天下共治，便开始了修仙时代，迄今为止已有三千余年盛景。
池宁虞只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一切，镜花水月，现在想想就连声音，也听不大真切，想不起来里面的人是何音色了。旁观之时，便觉颇为模糊，像是起了一层迷雾，人也看不太清。
不过可以确定，姬雪，末朝的公生，便是济春谷的开创人，她隐居于此，诫其后人，时逢乱世而出，匡扶世道。此卷便是她的初心，也记载了她所创剑术的心法传承，她便是以此剑术，辅以帝王赤霄剑，斩龙脉，杀天命，定分天下格局。
不愧为昔世第一人。
不过只有心法，若想习此剑式，还要去寻传承的另一所在……
池宁虞收拾好自己杂乱无绪的心情，便要跨出门。一柄长剑自阁中飞来，悬于她面前。剑身隽长，却不显凌厉，通体无繁杂纹饰，素净清雅，剑鞘有一枝玉兰银纹从底部蔓延而上，花型饱满而舒展。
池宁虞不由自主想触碰，利剑突然一颤，震出一抹余波。
池宁虞指尖立马见了红，她尚来不及抽手，剑就突然开始自己缩小，化为一只玉兰白簪，自己飞入她发间。
她愣了愣神，轻抚发间的白玉簪子，未再言语，疾步出了藏书楼，就见院门口有两人在对决，双剑交击，劈砍刺挑间寒风呼啸，兵刃相接时，铿锵作响。
那玄衣男子是秦临，而另一人……
赫然便是前不久才分离的谢归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