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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回九峰,从头再来 飘飘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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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荡荡,恍恍惚惚中,我竟回到了蜀西锦竹九峰镇——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古老的四合院还在,青瓦土墙,木窗雕花,院子中央那棵粗壮的酸枣树下。
外婆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针线纳鞋底,针线穿梭、手指上的顶针熠熠闪光,眼神温柔地望着天上缓缓飘移的云彩。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她银白的发丝和蓝布衫上。
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外婆。”我喉咙发紧,轻声唤道。
她缓缓抬头,脸上瞬间漾起和蔼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东娃子,醒啦?来,坐外婆身边。”
我快步走过去,挨着外婆坐下,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絮絮叨叨讲起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童年往事。
每说一件事就抹一下眼角。
时光仿佛真的倒流回从前,那些遥远又温暖的片段,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突然,一阵争吵声从堂屋传来,我循声望去,竟是年轻时的父母。
母亲泪流满面,双肩不停地耸动;父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像是在解释什么。
我心头一紧,想上前劝说,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他们争执,心里满是焦急。场景骤然转换,我竟又回到了枳城。
我长大结婚了,穿着雪白的衬衫,身边站着年轻貌美的晓琴。
下一秒,晓琴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儿子发着高烧,小脸通红,哭闹不止。
我和晓琴急得满头大汗,抱着他往医院跑,医生将细细的针头扎进他粉嫩的额头。
他哇哇大哭,哭声撕心裂肺。晓琴满眼含泪,紧紧攥着我的手。
那心疼又无助的眼神,时隔半生,依旧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让我心如刀割。
过往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触手可及。
那些被我忽略的家人情感,那些深埋心底的遗憾,那些来不及弥补的亏欠。
此刻都翻涌上来,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想起为我操劳一生的外婆,想起争吵不断却依旧疼我的父母。
想起被我拖累的儿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孩子,醒醒,别吓外婆。”外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我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外婆布满皱纹的脸庞。
眼神里满是关切。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酸枣树、小板凳、纳了一半的鞋底。
还有院子里泥土地上的青苔,都是我童年最熟悉的模样。
“外婆,现在啥时候了?”我试探着问,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在发芽。
外婆疑惑地看着我。
伸手摸摸我的额头:“睡糊涂啦?今儿是你六岁生日,再过一年,就该上学了。”
六岁?
我猛地愣住,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狂喜——难道我梦回从前了?
回到了六岁那年?
我狠掐自己大腿,痛得呲牙咧嘴,确认这不是梦。
这意味着,我有机会改写所有的悲剧,弥补所有的亏欠,守护好我最珍贵的家人!
我紧紧攥着拳头,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世,我一定要好好孝顺外婆和父母,努力让他们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我要用心陪伴儿子成长,给他一个温暖和睦的家庭,不再经历父母离异的痛苦。
不再让他被我的债务拖累,我要珍惜每一个和家人相处的瞬间。
抓住每一个机会,避开从前所有的坑,不再让遗憾重演。
“外婆,谢谢您,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不让您担心。”我看着外婆说。
眼眶却忍不住泛红。
外婆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我突然怎么了,却还是欣慰地笑了。
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傻孩子,外婆从来都不担心你。”
“东娃子,你知道吗?你生在戊申猴年八月初八,那天,公社正好成立革委会。”
外婆放下鞋底,拉着我的手,缓缓说起我出生时的事。
“刚生下的你又小又丑,瘦得像只小猫,哭声细弱,把接生婆都吓了个半死。
你爸在门外等着,听到你的哭声,又喜又怕,生怕你活不过当晚。
你妈生你时染了风寒,落下了偏头痛的病根,没有奶水喂你。
我就抱着你挨家挨户求孃孃们喂奶。有一回半夜,你饿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实在没办法,就抱着你去二里外的李孃家借奶,那天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拿着煤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煤油灯甩出去老远,都摔碎了,我顾不上疼,赶紧把你抱起来。
生怕你摔着,结果你倒好,在我怀里呼呼睡着了……”
外婆歇了口气,继续说道:“孩子,你的命苦啊。两岁那年,得了黄疸型肝炎。
脸黄得像橘子皮,躺在床上起不来,差点就没挺过去;三岁时,又患上了风湿。
腿肿得老高,站都站不起来;出麻子(水痘)都出了两次,第一次差点烧糊涂。
第二次浑身长满疹子,痒得你抓来抓去,我只能整夜抱着你,给你挠痒痒。
五岁的时候,还染上了败血症,在公社卫生院住了半个多月。
你妈天天以泪洗面,你爸到处找偏方,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外婆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过心田,原来我幼年竟历经这么多磨难。
原来家人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而从前的我,却直到年过半百,才懂得这份恩情的厚重,才明白他们的不易。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外婆怀里,紧紧抱住她,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我一定不让你们受苦:“外婆,我以后一定健健康康的。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让你们担心,不让你们为我流泪。”
外婆轻轻拍着我的背,笑着点头,眼角却泛起泪光:“好,好,我们东娃子最乖。”
上一世,我熬过了多舛的幼年,凭着一股韧劲打拼出一番事业。
年过半百时,却因轻信他人、执念于虚无的诚信守义,落得众叛亲离、债务缠身。
最终带着满心愧疚跳入江中……
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活着。
我要弥补所有遗憾,守护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再也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遭一点罪。
这时,父母从外面回来,父亲工装裤上打着补丁、母亲麻花辫上系着红头绳。
父亲手里拎着一把青菜和几个红薯,看到我醒了,满脸惊喜。
母亲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东娃子,感觉咋样?头还晕不晕?饿不饿?”
我看着年轻的父母——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脸上带着几分青涩。
没有后来的沧桑;母亲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温柔,还没有被生活磨去棱角。
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爸,妈,我没事,以后我会听话的,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你们操心。”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笑容温柔:“乖孩子,你本来就听话,是爸妈的好儿子。”
父亲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稳:“儿子,等明年,爸送你去读书。”
我用力点头,心里满是感动,“对了,爸、妈,我妹妹呢?”
记得在前世,我有个小我两岁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