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六味》笑慷然

10、酸枣树又绿，七岁入学时 回到幼年，

　　“你妹妹，还在屋子里睡觉呢。”外婆笑着告诉我，满脸满眼的疼爱。
　　我进屋看妹妹，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水果糖。
　　我知道，凭借记忆，我能避开很多坑，抓住很多机遇，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但有些伤痛早已刻在家人的心底，有些遗憾却无论怎么也无法改变。
　　这一世，我不仅要改写自己的命运，更要抚平家人过往的伤痕。
　　让他们都能幸福、安稳、快乐地生活，让这个家永远充满温暖和欢声笑语。
　　阳光透过老旧的木窗棂，洒进院子里，温暖又明亮，落在我和家人身上。
　　望着眼前的家人，看着外婆慈祥的笑容，父母关切的眼神，我心里充满希望和力量。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绝不会再让遗憾相伴一生。
　　六岁的身子骨还带着孩童的软糯，胳膊腿细细的，力气也不大。
　　可胸腔里跳动的，是一颗历经半生沧桑、充满悔恨与执念的心脏。
　　我不再是那个冲动鲁莽、执念于名利的雷旭东，而是从新归来。
　　只想守护家人的东娃子。
　　微风拂过，酸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空气中飘着外婆煮的玉米粥香味，甜丝丝的，暖得人鼻尖发酸。
　　这是记忆中，我早已遗忘的安稳，是我拼尽全力想要找回，却再也找不回的温暖。
　　“东娃子，快趁热喝粥，凉了就腥气了。”外婆端来一碗稠糯的玉米粥。
　　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的石板桌上。
　　粥上面还卧着一颗圆滚滚的荷包蛋，蛋黄微微泛着油光，香气扑鼻。
　　——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是家里难得的好东西，只有生日或生病时才能吃到。
　　上一世，我总嫌外婆做的饭清淡无味，不如外面的山珍海味好吃。
　　长大后在外奔波打拼，吃遍了各种美食，却再也吃不出这般暖心暖胃的滋味。
　　直到后来外婆去世，我才明白，这碗简单的玉米粥里，藏着外婆最深沉的爱。
　　我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甜香的粥水滑过喉咙，熨帖着心底的褶皱。
　　温暖传遍全身。
　　荷包蛋的蛋黄流出来，裹着粥一起吃，香得让我舍不得吞咽。
　　“外婆，好喝，太好喝了。”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外婆。
　　“以后我长大了，一定给你煮粥，给你煮好多好多荷包蛋。”
　　外婆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花，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语气宠溺：“你这小不点，先把自己喂饱，长高高长壮壮的，外婆就开心了。”
　　时光匆匆，春去秋来，院子里的酸枣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悄悄滑到了1975年，这一年的9月，我刚好满七岁。
　　终于盼到了上学的年纪。
　　9月1号这天，天刚蒙蒙亮，空中泛起一丝鱼肚白。
　　我就揣着满心欢喜起了大早，一点都不像平时爱睡懒觉的样子。
　　穿着外婆用白布染成蓝色、亲手缝制的新衣服，衣服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红五星。
　　虽然简单，却干净整洁。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我反复摆弄着外婆亲手为我缝制的新书包，心里满是激动。
　　书包是藏青色的，布料是外婆把自己穿旧的衣服拆洗干净后，用染料重新染的。
　　颜色均匀，摸起来软软的。针脚细密又整齐，没有一点歪斜。
　　书包的边角还缝了一圈浅灰色的布条做装饰，既结实又好看。
　　背上身大小刚好贴合，不松不紧。
　　一想到终于能去公社中心校报名读书，能认识新朋友，能读到好多好多书。
　　胸腔里就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满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期待。
　　那时候的农村孩子，打小就跟着大人下田插秧、上山砍柴、喂猪喂鸡。
　　几岁就能独自跑遍山野，帮家里做力所能及的农活，独自上学更是再寻常不过。
　　我背着新书包，踩着清晨的露水，脚步轻快地踏出了家门。
　　清晨的空气清新又凉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馨香，远处的山峰被薄雾笼罩着。
　　像蒙了一层轻纱，朦胧又好看。
　　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我加油鼓劲。
　　公社中心校在九峰镇上，原本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千年古寺——九峰寺。
　　听说早在唐代，这里就有了集市的雏形，因寺庙得名九峰场，后改名为九峰镇。
　　人民公社政府驻地就设在了九峰镇上，镇上比青峰村热闹多了。
　　有供销社、卫生院、邮政所，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店铺。
　　九峰镇坐落在九峰山下，一条碧绿如玉带的九溪河，静静环绕着整个场镇。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蜿蜒伸展，从上场口一直延伸到下场口。
　　六条小巷错落分布在主街两侧，踩在青石板上，能听见“咯吱咯吱”的轻响。
　　像是岁月在低声呢喃，诉说着这座古镇的故事。
　　更有意思的是，整个场镇细看之下，竟像是一副侧卧的美女模样。
　　九峰寺是她的头颅，寺庙后面灵山上的茂林修竹，是她飘逸的长发。
　　庙里的藏书楼飞檐翘角，是她精致的发髻；门前的水市巷、柴市巷，一左一右延伸出去，是她两条纤细的手臂。
　　街道中间的左右两口老井，井口圆润，终年有水，是她温润的胸乳。
　　唐家大院改建成的公社政府驻地，位于场镇中央，是她跳动的心脏。
　　过街楼小巧玲珑，横跨在主街之上，是她小巧的肚脐。
　　往下走，左边的火神庙、湖广馆，再加上沿街的各种店铺，凑成了她丰盈的肚腹。
　　玉妃泉和将军塘一南一北，像是她两条修长的双腿。
　　文风阁与将军庙矗立在镇口，便是她一双玲珑玉足。
　　青山绿水间，古镇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韵味，让人越看越喜欢。
　　我一边走，一边欣赏着镇上的风景，心里满是新奇。
　　没多久，就碰到了好几个同村的小伙伴，他们也背着书包。
　　脸上带着和我一样的兴奋，都是去中心校报名读书的。
　　“雷旭东，你的新书包真好看！是谁给你做的呀？”
　　扎着两条羊角辫的王艳快步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满是羡慕。
　　我挺了挺小胸脯，自豪地扬了扬背上的书包，声音响亮。
　　“这是我外婆做的，我外婆的手艺可好了，缝得又结实又好看！”
　　蒋兴平从后面追了上来，他跟我住一个院子，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脸上还沾着淡淡的泥渍，一看就是早上又去田里玩了。
　　“你们说，学校里有秋千啊？有没有好看的连环画？我听说城里的学校都有！”
　　他一边跑，一边问，眼里满是期待。
　　我笑着摇头，心里也满是好奇：“不知道，但我最想去看学校的图书馆。
　　我听我妈说，图书馆里有好多好多书，比公社供销社卖的书还多！”
　　“我希望能认识好多新朋友，一起上课、一起读书、一起玩游戏！”
　　陈光觉也跑了过来，他性格开朗，最喜欢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