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六味》笑慷然

48、 新校初遇，雨中善意 “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大伯笑了笑，“你们也别太着急，孩子上学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大伯没多停留，喝了口水就又匆匆走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我总觉得大伯有些疏离，可这一世相处下来，才发现他只是不善言辞，
　　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我们。
　　接下来的几天，大伯每天都早出晚归，回来时总是一脸疲惫。
　　却从不提事情办得怎么样。父亲几次想问问，都被母亲拦住了。
　　“哥心里有数，咱们别催他。”
　　我每天都在家看书，偶尔帮母亲做家务，或者带着妹妹去井边挑水。
　　妹妹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胆怯。
　　每天都缠着我给她讲九峰镇的故事，讲县中的趣事，讲林傲霜和光觉、兴平。
　　每次提到林傲霜，我都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心里的思念像潮水般涌来。
　　这天下午，我正在小间里看书，门外传来了大伯的声音。
　　带着几分喜悦：“世忠，成了！”
　　我和父母立刻跑了出去，只见大伯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校长答应了，借读费减到十块，而且东娃子成绩好，能进重点班。”
　　“真的？”父亲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一把抓住大伯的手，“哥，太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大伯笑着说。
　　“明天你们带着钱和旭东的成绩单，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就行。妹妹的事也说了，先在附近的小学插班，借读费也少收点。”
　　母亲连忙去屋里拿钱，奶奶也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念叨：“真是太好了，东娃子和小西都能上学了。”
　　我看着大伯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是感激。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虽然土屋简陋，日子清贫。
　　可只要一家人相互扶持，再大的困难也能挺过去。
　　第二天，父亲带着我去三中办理入学手续。
　　重点班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张，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他翻看了我的成绩单，又问了我几个问题，点了点头：“成绩确实不错，好好学，以后有前途。”
　　办完手续，张老师带着我去教室。
　　穿过简陋的操场，走进教学楼，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推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好奇、打量、还有几分疏离。
　　张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插班生雷旭东。从锦竹县中转来的，成绩很好，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
　　他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你就坐那里吧。”
　　我背着帆布书包，走到空位上坐下。
　　同桌是个男生，个子挺高，皮肤黝黑，看到我坐下，偷偷朝我笑了笑。
　　我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我却有些走神，
　　眼前总是浮现出锦竹县中的教室，浮现出林傲霜坐在我身边的影子。
　　前世，我就是在这样的课堂上虚度光阴，这一世，我发誓要好好珍惜机会，
　　考上高中，考上大学，不再留下遗憾。
　　下课铃响了，同桌凑过来。
　　“你好，我叫林江，你叫雷旭东是吧？你们锦竹好玩吗？听说那里有个九峰镇？”
　　“我就是九峰镇土生土长的人，我们那挺好玩的，有山有水，还有名酒剑南香。”
　　我笑了笑，跟他聊了起来。
　　林江是枳城本地人，性格很开朗，跟我讲了很多枳城的趣事。
　　还有学校里的一些情况。
　　通过他的介绍，我知道了班里的一些同学，也知道了我们班有个女生，叫苏晚晴，
　　成绩总是年级第一，人长得也很漂亮，是很多男生暗恋的对象。
　　“苏晚晴？”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女生簇拥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那个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皮肤白皙，眼睛很大，
　　带着几分清冷的气质。
　　她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当落在我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便径直走到了前排的座位上。
　　“她就是苏晚晴。”林江小声说道。
　　我看着苏晚晴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的气质很特别，不像林傲霜那样温柔明媚，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前世，我似乎并没有见过这个女生，或许是因为我前世不是在枳城出生的。
　　又或者，是因为重生后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接下来的日子，我渐渐适应了三中的生活。
　　苏晚晴确实很优秀，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上课回答问题条理清晰。
　　老师都很喜欢她。
　　她性格有些清冷，不太喜欢跟人说话，总是独来独往。
　　课余时间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做题。
　　我和林江成了好朋友，他经常带我去中山老街的书店看书。
　　那里有很多旧书，便宜又好看。
　　我也依旧保持着在九峰镇的学习习惯，每天早早起床背书，晚上在小隔间里学到很晚。
　　数学和物理依旧是我的弱项，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逃避，而是缠着林江给我讲题，
　　或者自己翻看参考书，一点点攻克难关。
　　父亲找了一份临时的工作，在建筑工地搬砖，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
　　母亲则在家照顾奶奶，空闲时会去菜地种菜，或者帮人缝补衣服，挣点零花钱。
　　妹妹在大伯的帮助下，去了离家不远的小学，给了五元借读费。
　　家里的日子依旧清贫，可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着，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天放学后，我和林江一起去书店看书。走到半路，忽然下起了小雨。
　　我们连忙跑到路边的屋檐下躲雨。雨越下越大，打在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远处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旁的瓦房和行人的身影。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林江叹了口气，“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我看着雨幕，心里忽然想起了九峰镇的雨。九峰镇的雨总是带着泥土的清香。
　　雨后的山野会变得格外清新。
　　林傲霜会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县中校园里，像一幅水墨画。
　　就在这时，一把蓝色的雨伞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抬头一看，竟是苏晚晴。
　　她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看着我们说：“你们没带伞吗？我送你们回去吧。”
　　林江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等雨停了再走就行。”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你们住在哪里？”
　　我报了土屋的地址，苏晚晴点了点头：“走吧，我送你们。”
　　我们跟着苏晚晴走进雨幕，蓝色的雨伞很大，却也只能勉强遮住三个人。
　　苏晚晴站在中间，把伞微微倾向我这边。“谢谢你，苏晚晴。”我忍不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