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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竹影映土屋,心事藏流年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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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枳城的星星比九峰镇的更密些,却少了山野间那种透亮的清辉。
我合上书页,《三国演义》里的金戈铁马渐渐隐去,耳边只剩厨房外蛐蛐的鸣唱。
还有竹影摩挲土墙的沙沙声。这土屋自己弄的小间虽窄,却成了我独属的天地。
糊墙的报纸上还印着去年的新闻,边角被烟火气熏得微微泛黄。
倒也别有一番暖意。
迷迷糊糊间,似是又回到了锦竹汽车站,林傲霜穿着蓝布衫。
辫子上的蝴蝶结在风里轻扬。
她踮着脚比划“勿忘我”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心口一阵发紧,我猛地睁开眼,昏黄的电灯还亮着,照亮了床头上那本蓝色日记本。
伸手摸了摸封面,那句“离别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此刻竟有些沉甸甸的。
重生一世,我以为自己能避开所有遗憾,可命运的轨迹似乎总在不经意间重叠。
九峰镇的时光终究成了过往,而枳城的日子,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鸡叫三遍后,土屋便热闹起来。
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红薯稀饭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味,漫出了门缝。
我起身时,奶奶正坐在院坝边的小马扎上,用梳子慢慢梳理着满头的白发。
晨光洒在她佝偻的背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东娃子醒啦?”奶奶转头看见我,脸上立刻堆起笑。
“快去洗漱,你妈煮了鸡蛋,给你和你妹妹补补。”
我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搪瓷盆去井边打水。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菜地的青菜上还挂着水珠,翠得亮眼。
远处的枳城老街轮廓渐渐清晰,矮矮的瓦房连绵成片。
青石板路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自行车铃叮铃作响,穿过寂静的街巷。
洗漱完回到屋,妹妹已经坐在那张黄泥书桌上,正好奇地翻着我留下的几本课本。
见我进来,她举着一本语文书笑道。
“哥,你的笔记记得真好看,比我们老师写的还工整。”
母亲端着饭菜出来,闻言笑道。
“你哥从小就上心读,就是以前在九峰镇,居住条件好,也没松懈过,现在到了枳城,更要好好学。”
父亲一边剥鸡蛋,一边沉吟道。
“今天我去城里问问,看哪个学校能接收你和你妹妹。没有户口,估计要费些周折。”
我心里咯噔一下,户口问题果然是绕不开的坎。
在这个年代,没有户口就意味着是“黑户”,上学、工作、甚至将来的婚姻都会受影响。
可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我没敢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爸,我跟你一起去。”
吃过早饭,我和父亲踏着晨光往城里走去,土屋离城里还有二里地。
路边的田埂上长满了野草,偶尔能看到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
父亲走得很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他一路都在念叨,说枳城一中是最好的中学,要是能进去就好了。又担心没户口人家不收,语气里满是忐忑。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蹒跚的脚步,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为了这个家,放弃了铁饭碗,背负着一身债务买下这土屋。
如今还要为我们的上学问题奔波。
作为重生者,我知道几年后户口政策会松动,可眼下,却只能陪着他一步步去闯。
枳城比我去年来时,更热闹了一些。南门山新修的天桥处,成了新的商业中心。
四周挤满了商铺:百货公司、五金公司、农贸市场……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混杂着自行车的铃声和行人的脚步声,充满了生活气息。
马路上行驶的各种车辆多了不少,时不时会带起一阵尘土,走路都要格外小心。
我们先去了枳城一中,校门口的青砖墙上刷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
大门两侧的松柏长得挺拔。
传达室的大爷听完我们的来意,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户口可不行,我们这是公办中学,规矩不能破。除非有单位介绍信,或者找教育局的关系,不然想都别想。”
父亲陪着笑脸,递上揣在兜里的香烟,被大爷摆摆手拒绝了。
“同志,您再通融通融,孩子学习好,不能耽误了啊。”
“不是我不通融,是真没办法。”大爷叹了口气。
“最近来问的,没户口的孩子不少,都被拒回去了。你们去三中问问吧,那边是民办的,可能松快些。”
谢过大爷,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沿着老街的石板路往三中走去,路边的排水沟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偶尔有污水溅到裤脚。
父亲一路都没说话,只是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像是在跟谁较劲。
枳城三中在老城的边缘,校舍比一中简陋得多,
院墙是用土坯砌的,上面还留着雨水冲刷的痕迹。
校门口围着几个家长,看模样也是来给孩子找学校的。
我们好不容易挤进去,找到教务处的老师,说明情况后,老师皱着眉思索了半天。
“没户口的话,要多交二十块的借读费,而且只能进普通班。”
二十块,对现在的我们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父亲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攥紧了口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看着他为难的模样,连忙说道:“老师,我们能先回去想想吗?明天给您答复。”
老师点了点头,挥挥手让我们离开。走出三中校门,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
“二十块……家里刚凑了买房子的钱,实在拿不出来了。”
“爸,要不我先不上学了,在家自学,等以后有条件了再说。”我说道。
“那怎么行?”父亲立刻反驳。
“你正是上学的年纪,不能耽误。我再去想想办法,找你大伯问问,或者再跟亲戚们借借。”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路过煤炭坝时,看到有人在挑煤球,一担力钱一块。
父亲停下来看了许久,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是在想,要是实在没办法,或许只能靠卖力气挣钱了。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在门口张望了。
看到我们的神色,她连忙迎上来:“怎么样?学校愿意收吗?”
父亲摇了摇头,把借读费的事说了一遍。母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奶奶坐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
“要不,我把我那点棺材本拿出来?虽然不多,也能帮衬点。”
“妈,不行!”父亲立刻拒绝,“您的钱留着自己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爸,要不我去找找□□表哥,看他能不能帮忙借点救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大伯挎着帆布包走了进来。
看到我们都在,他愣了一下:“怎么了?看你们脸色都不好。”
父亲把上学的事跟大伯说了,大伯皱着眉思索了半天。
“借读费确实太高了。这样吧,我去跟学校的校长说说,我在教育系统还有点熟人,看看能不能少交点。”
听到这话,父亲的眼睛亮了起来:“哥,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