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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释然往事,诉衷肠 表哥藏心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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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嘴里的“瞎混”,藏着多少旁人不知道的心酸往事。
看着他,犹豫再三,我终于把心里憋了好久的话吐了出来。
“□□哥,你也可以重新开始的。等你伤好了去学门手艺,不比在外面打架强?”
赖□□的筷子顿住了,悬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饭盒里被戳得稀烂的番茄。
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的湖,泛起小小的涟漪,再没有一丝波澜。
我依然家里医院两头跑,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奶奶会和我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哥的伤势渐渐好转,这天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和我聊起来。
□□哥是父亲姐姐雷世悌的儿子,他长到五岁时,姑父与外面的女人鬼混。
大姑羞愤之下,抑郁而终。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上学后就开始不好好读书,整天逃课。
起初就是跟着街上的混混瞎晃,后来渐渐卷入了打架斗殴,身上的伤就没断过。
有一次见奶奶被人欺负,他硬是把人打成了重伤,被抓进了派出所。
奶奶跑断了腿,求爹爹告奶奶,赔光了家里的积蓄,才把他捞出来。
出来那天,他看着奶奶鬓角的白发,忽然就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了,一跑就是三年。再回来时,就是我留在枳城的时候。
这次又被人打得遍体鳞伤,送进了医院。大伯不愿管他,奶奶又不忍心。
既要照看地里的菜,又要操心他的医药费,每天天不亮就挑着菜去城里卖。
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肩上勒出一圈通红的印子,却咬着牙不肯说痛和累。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眼神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微微泛了红……
这天,我刚帮奶奶把最后一把青菜卖完,攥着皱巴巴的毛票塞进奶奶手里。
就看见大伯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东娃子,快,跟我去趟教育局。”
大伯停下车,甩了甩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促。
我愣了愣,手里还攥着个没卖完的萝卜,“大伯,怎么了?是不是学校出啥事了?”
“不是不是。”大伯摆着手,脸上的焦急慢慢化开,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锦竹县中的学籍,我已经托人帮你转过来了。”
我怔住了,手里的萝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大伯帮我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
继续说:“之前怕你适应不了枳城的教材,课本不一样,进度也不一样。
想让你回锦竹读完初中。可这阵子看你跟我学得还不错,跟得上?
奶奶身边也离不了人,我就找了以前师范的同学,帮你把学籍转到枳城九中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五味杂陈。
回九峰镇,去锦竹县中读初中,就能见到爸妈和妹妹,能回到熟悉的地方。
能和光觉、兴平一起去灵山玩,去九溪河洗澡,能吃到外婆做的咸鸭蛋。
可枳城有奶奶,有□□哥,有大伯,还有这阵子慢慢攒下的、沉甸甸的牵挂。
是清晨的粥香,是傍晚的炊烟,是菜地里的泥土味,是江边的风。
大伯看穿了我的心思,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别多想,学籍转过来,你以后你就能安安心心在这边读书了。”
喘了口气,他接着说:“等你爸妈把户口迁回来,咱们一家人就能彻底团聚了。”
我跟着大伯往教育局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挨在一起。
像是一对并肩的树。
路过百货公司的时候,我看见橱窗里摆着一排红发卡,和给妹妹买的那款一模一样。
红得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心里忽然就暖了。
是啊,不管在哪里,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办完转学手续的那天,夕阳正好,我攥着那张薄薄的转学证明,像是攥着一团火。
特意去医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哥。
他正靠在床头看书,是大伯给他带的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被翻得卷了边。
听到我说学籍转过来了,以后就在枳城读书,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好啊,以后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你也不用再惦记着回九峰镇了。”
“□□哥,等你伤好了,咱们一起去逛易家坝。”我趴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我带你去看爷爷种的黄桷树,那树枝繁叶茂的,好多人在树下遮阴乘凉。”
赖□□的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这么真切。
他放下书,看着窗外的夕阳,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柔和了眉眼,轻声说:“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凉飕飕的,却吹不散我心里的暖意。
我沿着江边的小路往家走,路灯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石子路磕磕绊绊,却走得格外踏实。
路过那片菜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奶奶正站在土屋门口,竹影在她身后轻轻摇晃。
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奶奶,我回来了!”我加快脚步跑过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奶奶看见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饿了吧?给你留了饭,还有你爱吃的榨菜,刚做的,脆生生的。”
我点点头,跟着奶奶走进屋。
土屋里的白炽灯泡亮着,飘着淡淡的饭香,混着柴火的气息。
我看着奶奶忙碌的身影,看着墙上糊着的旧报纸,看着桌角给表哥准备的饭盒。
忽然觉得,这里就是我的家了,是我扎根的地方。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吹过的声音,心里格外踏实。
学籍转过来了,我不用再担心离开奶奶了;表哥的伤在好转,他说要重新开始了。
大伯在学校的工作越来越有声有色,奶奶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虽然日子依旧清苦,榨菜配着糙米饭,肩膀上的扁担印还没消。
虽然偶尔还是会想家想得掉眼泪,想妹妹的羊角辫,想父亲的手掌。
想母亲的怀抱,想外婆的咸鸭蛋。可我知道,我正在一点点长大。
就像院坝边的翠竹,迎着风雨,慢慢扎根,慢慢长高,长出属于自己的枝丫。
迷迷糊糊间,我仿佛看见爸妈牵着妹妹的手,妹妹头上戴着那枚红发卡。
沿着那条泥泞的小路走来,奶奶站在翠竹下笑着迎接他们。
表哥和大伯也在一旁,脸上满是笑意。
我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