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成长路上兼风雨 往事牵人心 ...
-
“那公安……还会再来吗?”我攥着被角,小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指尖的老茧蹭过我的脸颊,带着粗糙的暖意。
“来就来吧,反正都习惯了。”她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一丝心疼和无奈。
“□□这孩子,就是太犟了,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
土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挂在房梁上的电灯,发出轻微的光亮。
我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刚才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疑惑。
□□表哥到底做了什么?他为什么总是早出晚归?为什么要躲着公安?
大伯不喜欢他,是不是也因为这些躲躲藏藏的事?那些不待见他的言行,是不是也和这些有关?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竹影婆娑,风一吹,枝叶摇晃,影子落在窗纸上,就像有人在窗外走动。
影影绰绰的,让人心里发紧。
我想起在九峰镇的家,想起母亲温柔的笑脸,想起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
还有父亲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要是在以前,遇上这样的事,我肯定会哭着喊着要回家,要扑进爸妈的怀里。
可现在,我咬着嘴唇,把那点委屈和害怕,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已经不是那个遇事,只会躲在父母身后的小孩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油毛毡棚顶的缝隙,漏下几缕金晃晃的光,照进了厨房。
奶奶正在灶膛前烧火,煤球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的背影佝偻着,比平日里更显苍老,像是被一夜的风霜压弯了腰。
我悄悄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厨房门口。“奶奶,我来帮你烧火吧。”
奶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的疲惫还没散去,却挤出了一抹笑。
“醒啦?去洗漱吧,稀饭快熬好了,还是你爱吃的红薯稀饭。”
我点点头,转身去了院坝边的水井旁。
压下一桶冰凉的井水,撩起一捧扑在脸上,一股子凉意瞬间从脸颊窜到心底。
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远处的江面上,飘着几艘小小的渔船,船头上冒着袅袅的炊烟。
和天边的晨雾缠在一起,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昨天夜里的惊魂,好像被这清晨的宁静冲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点浅浅的余悸。
吃早饭的时候,奶奶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东娃子,昨天的事,别跟你大伯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奶奶的心思。
大伯刚去江对面的村小当校长,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身上还担着责任。
奶奶是不想让他再为□□表哥的事操心,怕他分心。
我点点头,把嘴里的稀饭咽下去,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奶奶。”
奶奶欣慰地笑了,往我碗里添了一勺自家做的榨菜:“多吃点,上学要走好几里路呢,别饿着。”
我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稀饭。
榨菜有点咸,却透着一股子阳光和烟火的味道,是家里的味道。
我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里暗暗想。
以后我要更懂事一点,多帮奶奶干活,不让她再为这些事烦心,不让她再偷偷叹气。
上午的课我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拗口的数学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的心思却飘回了那个土屋,飘回了昨夜的灯火通明,飘回了奶奶那双疲惫的眼睛。
放学铃声一响,我就背起书包,快步往家走,脚下的石子路磕磕绊绊,却走得又快又稳。
走到菜地边上的时候,远远看见奶奶正挑着一担青菜,颤巍巍地往城里的方向走。
那担子青菜水灵灵的,看着就沉,扁担压在她的肩上,把脊背压得更弯了。
脚步也有些蹒跚,走一步,身子就晃一下。我赶紧跑过去,抢过她肩上的扁担。
“奶奶,我来挑!”
奶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我。
随即嗔怪道:“傻孩子,这担子沉得很,你挑不动,别闪了腰。”
“我挑得动!”
我把扁担往肩上一搭,挺直了腰板,虽然肩膀被压得生疼,却硬是没哼一声。
青菜的叶子蹭着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泥土香和露水的清新。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步迈得很稳。奶奶跟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慢点走,看脚下的路,别摔着了。累了就说,咱歇会儿。”
我回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奶奶,我没事。”
阳光洒在小路上,金灿灿的,把我和奶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像是粘在了一起。
我看着脚下的泥土路,看着路边绿油油的青菜,看着远处江面上的白帆。
忽然觉得,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藏着细碎的温暖。
就像奶奶的榨菜稀饭,就像大伯教我写字时的耐心,就像堂兄强哥喊“兄弟”的模样。
还有那个神秘的□□表哥,他的故事,或许就像远处的长江一样,曲折又绵长。
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而我,这个从远方来的少年,正一步一步地,踩着这片土地的晨露和夕阳。
走进这片土地的烟火里,走进属于我的,带着点惊惶,又带着点坚韧的成长时光。
……
番茄炒蛋的香味混着热米饭的氤氲热气,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里散开。
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赖□□缠着厚厚绷带的胳膊上。
他盯着饭盒里油亮亮的番茄炒蛋,橙红的番茄裹着金黄的蛋液。
是奶奶特意多放了两勺猪油炒出来的。
喉结轻轻动了动,终究还是拿起了筷子,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我坐在一旁的木凳上,那凳子腿有些晃,硌得我屁股发麻,却没有挪开。
看着他慢慢扒着米饭,脸颊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褪,嘴角的伤口结着浅浅的痂。
这段日子,我每天都会绕过大半个枳城,跑到医院去照顾他。
给赖□□带奶奶做的饭菜,陪他说说话。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我说大伯教我写书法有多难,说奶奶种的青菜又长高了一截,说我有些想家了。
偶尔他会停下筷子,问我九峰场的家,问我妹妹的样子,问她是不是爱扎羊角辫。
眼神里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羡慕,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你在枳城,还习惯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我点点头,“还行,大伯每周回来都会给我补课,他讲得比学校老师还清楚。”
他笑了笑,嘴角的伤口被扯得微微蹙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舅是个读书人,肚子里有墨水,跟着他好好学,将来考个好高中,别像我一样,一辈子瞎混。”
这话落进我耳朵里,我心里猛地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