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一整个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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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蕊笙因为姐姐催她回去的关系，吃完炸串后便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有事就找她。
她还朝两人双手抱拳，颇有些江湖意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倒真像个女侠。
与女侠作别，舒知晴再一次和沈延雨回到他们，嗯，算是他们的家中。
沈延雨先她一步开了门，他与她一路无言。
就算是回了家，他也只是蹬掉身上的运动鞋，甩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塑料袋里从炸串店打包的啤酒掏出来，放到餐桌上。
舒知晴飘到他的身边，刚刚在李蕊笙面前她还不能管他太多，但现在是家里。
她问：“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炸串店喝得还不够吗？”
沈延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呆愣愣看着天花板，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累。”
“累？”
“嗯。明天……后天，又要上班了。”他整个脑袋倒在桌上，手臂也直直地展开，把脑袋埋在双臂之间。
舒知晴有些搞不懂他：“明天要上班你还喝那么多酒？不对啊，你现在这个工作连双休都没有吗？”
“呵——舒知晴，你把我的工作当什么了？
“你知道每天处理那些垃圾音乐有多恶心吗，你知道给那些二流网红歌手编他们土不拉几的曲子有多折磨人吗，你知道每天加班加到九点钟就为了一个难缠的狗屁甲方吗？
“不，你不知道！
“你们心理咨询师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随便听个病人叽里咕噜一大堆然后开个药就能敷衍过去！而我呢，现在榜单上的歌只要够土、够洗脑就能火，而我，我**做的就是这个！”
“那种土歌下面我还要写我自己的名字，多丢人？”
“你呢，你们的工作多体面？”
“你喝多了，脑子也喝糊了！”舒知晴心里一股无名火，沈延雨从小就爱说这些难听的怪话。
她气得想去拽他，可手刚伸到他身侧，她便想起自己碰不着他，便把手抽了回来。
她只能谆谆教导他，不，是把事情说清楚：“我们要写文献，要分析病人情况。而且每一个病人都要好好对待，也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他戏谑地笑，侧过头看她：“对，我知道。”
“别的人可能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你肯定不敷衍。
“毕竟你为了这个破病人、命都没了，没有人杀你，也没有人害你，你也不想死，但你就是死了！”
“死了整整五年嘞！哈哈！”
沈延雨强撑着身子，终于转正身子直视她。
他的脸被酒精熏得通红，手指一直在抓着木质餐桌，他的指甲留得很短，竟在上面留下道道划痕，他的手竟也渗出血来。
舒知晴看到他那副撒娇的孩童模样，只能叹口气：“你……还是早点睡吧。说得越多，你越烦。”
“那你呢，你烦不烦？”他站起身，身子晃晃荡荡，朝她走去。
“你——”舒知晴步步后退，她想他一定醉极了，走路都晃起来。
“舒知晴，你烦我吗？”他的眼睛里水汪汪的，似乎有泪水。
“你、你？我觉得你挺好的啊，毕竟是前男友了，但还想着我的愿望，你……”
“所以你烦我吗？”
“你……问我这个干嘛？”
她反应过来时，整个后背已经贴上身后的墙壁。冷，粗糙的质感蹭着她后背，她竟感到疼痛。
“舒知晴，我想知道你的感受，而不是听你说什么狗屁官话。你有官话可以应付领导，别**应付我。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假，每次你有事，总要装大方，总要让来让去，你让个头啊！”
“就连许个愿，不，实现你的愿望你都要扭扭捏捏说出来，你在扭捏个什么劲？嗯？直接跟我讲有什么问题？”
他笑，一手撑在她的身侧，倒有些偶像剧的意味。他的身上无小说男主特有的体香，只有难闻的酒精气息。
舒知晴也早已无了少女时期小鹿乱撞的心境，她只是把身下的裙摆攥紧。
啤酒的气息包裹住她，让她也醉醺醺的。
她总觉得自己要再死一次，眼前的人似乎想把她的心脏掏出来，虽然沈延雨是绝不可能去当杀人狂的。
“你今天在哭，我和那个女的在游乐场走的时候你在哭，你在哭什么，你说？
“还有，你为什么总是希望我再找一个，总希望我向前看？
“舒知晴，为什么，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沈延雨问个没完，他眼里水汪汪的东西也往下落，穿过他们之间的空气墙，沾湿她洁白的裙子。
“我想让你向前看有错吗？我最后也会消失的啊。你应该知道的，毕竟我的遗体都火化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准转移话题！”喝醉的他逻辑竟前所未有的清晰，“你烦不烦我？你……是不是讨厌我？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我？”
“我……你很好，为什么要问我怎么想呢，你只要是个很好的……”
“别说套话了！你回答我！”
他卫衣的领口敞得很大，舒知晴低头便能看见他的胸脯起起伏伏，整个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醉得厉害。
“我不烦你啊，我也不讨厌你，我……”
也想念你。
你走的那一年，我一直在重新播放你的那档选秀节目。我一直循环听着你在节目里写的歌。我偷偷把你的照片压在我相册的最后一页。
我也不知道，不，其实我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
她把那后半句咽回肚子里，不知为何，明明可以坦率与他交付一切，她还是退却了。
是因为他身上的酒味太过辛辣，她受不住吗，不是吧。
因为她最后会走，哪怕承认这个，结局又会有什么改变吗。
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徒增他的痛苦。
“你什么，你说啊，不是我还有个问题你没回答我吗？”他一顿，摇摇头，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歪过头来，“也对，不能这么问——
“舒知晴，你喜欢过我吗，
“你，爱过我吗？”
他的睫毛闪动着，呼吸急促起来，脸更是红成一片，倒真像个急于朝心上人表白的毛头小子。
舒知晴也像回到学生时代，变成了那个面对表白无措的傻姑娘，她大脑一片混乱，只能四处晃动着眼神。
“舒知晴，你说，你以前和我谈的时候，你喜欢过我吗？
“为什么我当时提分手，你那么不——”
“我……”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扭头发现他的另一只手一直垂着，没有搭在墙上，于是她一个扭身，往那空隙钻去。
“咣！”
她的后背撞到个坚硬的东西，它咣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沉沉的闷响。
舒知晴旋过身，那是一把吉他。
它整个静静地躺在针织地毯上，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它的弦还是完好的，只不过琴身有一个很明显的凹槽，似乎是与什么东西相撞形成的，凹槽旁边还贴着一只可爱的小猪。
她觉得那只小猪有些眼熟，便一步步走向那把陈旧的吉他。
“你就带着它去参加比赛吧。”
她想到那年的他，自己花奖学金给他买了一把吉他。
他便开心到将她紧紧抱住，往上一抬，她的双脚便离地了。
他抱着她，转圈圈，一圈又一圈。
她在他的吉他上贴上一只小猪猪，朝他笑：“猪猪晴祝……嗯，祝小雨武运昌隆！”
沈延雨笑着把她放到地上，将她紧紧抱住：“哎，姐姐，你原来也有中二的时候啊。”
“什么中二，去选秀可不就是去打仗？”
“那我……去打仗之前，先给你弹一首？”
他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把那个吉他抱在怀里，一屁股坐在家里那已经起皮的沙发上。
他拨动着吉他，弹起了歌——那是什么歌呢？
“沈延雨。”舒知晴走向那把吉他，将它整个抱起。
她转头看他：“你还会弹琴吗？”
“我……”
沈延雨的手指轻轻颤动一下。
他要该如何对她说，你离开之后，我再也没有拿起过那把吉他呢？
他说不出口，他不想看到她的眼睛，看到她失落的眼神，不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什么狗屁梦想，真的只是做梦而已。
于是他往前走一步，接过那把吉他，还沾着血的手指抚摸着那蒙着灰的琴弦。
“我会。”
他将那吉他跨上腰，指尖在弦上一拨。
音准……没变。
不需要调。
他还记得那是什么音，还记得那五线谱，记得那些跳动的音乐。
在那场改变他一生的选秀节目前，他曾为她弹了一首歌。
那时，一切都没变。
他们住在这间小屋里，会拥抱、会吵架也会亲吻，相依偎在一起谈论着明天与梦想。
他想起了那首歌，哪怕嗓子因为酒精灼得发痛，哪怕指尖的血往下滴，他还是继续拨动吉他。
「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情书再不朽，也磨成沙漏。」
那是一首大众金曲，他本以为那些芭乐情歌都是俗套的，可是当弹起前奏时，鼻尖却酸了。
他偷偷看着舒知晴，她正端坐在他面前。
她的眼里泛着泪花。
你在为我而哭吗？
他不知道。他想自己也不需要知道这个答案。
他只想把这首曲子弹完，哪怕他的泪水也落了下来。
「你和我十指紧扣、默写前奏，
可是那然后呢。」
泪、血、灰尘汇在一起，在灯光下绽放，他带着哭腔，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在为他合音，她唱歌也不跑调啊，真好啊。
奇怪的思绪碎成片占据他的大脑，酒精把他整个人熏得晕乎乎，嗓子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沈延雨脑袋越来越沉，指尖却还在机械性地弹奏着最后一小节。
「陪我唱歌，清唱你的情歌，舍不得短短副歌，心还热着，也该告……」
“告一……一……”
告一段落吗？
他哽咽了，大口喘着气。
那句话他怎么也唱不出口，只能用气声吊着。
最后，他浑身卸了力，指尖发麻，整个人抱着吉他瘫倒在沙发上。
吉他的声音停了，可舒知晴轻轻的合音还未歇。
她的声音响亮起来，唱起这首歌的最后一句：
「还好我有我下一首情歌，
生命宛如静静的、相拥的河……」
「永远——天长地久。」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将那把吉他从他身上取下。
“休息吧。
“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在闭上双眼的那刻，沈延雨看见了她的眼泪，也感受到那空气墙蹭过他的身躯。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变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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