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会不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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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舒知晴终于能和沈延雨肩并肩，走在回家的最后一条路上。
沈延雨体态不好，佝偻着背，一点点往前挪。
舒知晴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而她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安慰他吗，可是……死掉的人是自己，他一个前男友为什么会哭呢。
舒知晴至今不明白。
自责吗？可是，当年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啊。虽然网暴是从他粉丝嘴里窜出来的，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依靠自己的身体，靠着这“金手指”找那个网暴自己的女孩复仇、把那个女孩推向深渊吗？
可是，她都已经选择了那样的生活方式，出卖身体……自己复仇除了得到虚无的快感，又能收获什么？
收获李乐没有像这个女孩一样走上歧途的慰藉吗？
舒知晴内心竟可笑地侥幸起来。
可是，就算没有走上歧途，李乐又在哪呢？
她，现在还活着吗？
舒知晴知道自己再想这个事是想不出结果的，作为一个时不时消失的鬼魂，单靠自己找到李乐实在太难了。
她只能想自己刚刚诡异消失的那一刻——在那种奇怪的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就再一次变透明了。
那一刻，她不知自己坠入了怎么样的世界，一切都被雨水包裹起来。在无边的雨幕中，她再一次看见了那漫天飞舞的数字。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那天手中绽开的绣球花在天空中旋转。
而后她看见了十九岁的自己和十八岁的他。他们面对面坐在那旋转木马的马车中。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低语了什么，而自己却只是虚虚握着。
“你有梦想就要去追呀。”自己笑着和他说。
少男沉默地看着自己好久、好久，他们相顾无言。
舒知晴站在原地，她不知为何，一滴眼泪就顺着脸颊滚下来了。
如果可以，她想收回那句话，她想攥紧他的手，她想说——
“其实我也不想你去。”
“我想你为我一个人唱歌。”
二十四岁的她，自言自语般喃喃着。
话音落地，胸前的那条金项链闪烁着金光，照亮眼前少男少女身后的城堡。
眼前的一切瞬间碎裂，舒知晴在雨幕中看见了那把被他落在地上的伞。
带着满脸流下的泪水，她捡起那把伞，听到了那远处的声音，那个眼睛很漂亮的少女正在说话——
“我跟她绝交啦！”
此刻，她的记忆倒流，想到李乐与她的最后一通电话：
“她和我……绝交了……我撑不住了……”
舒知晴的泪水流得更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哭，只是抬起头，看向自己面前的两人。
沈延雨和那个女孩正站在雨中。而他的视线越过她，看见了自己。
他们对上了视线，可她不想去打扰她，她只是听着唐乐，把那可笑的真相随口说出。
而自从游乐园回来，沈延雨就没有再看自己一眼。
她却想一直打扰他。
舒知晴看着那把飘扬的伞，轻轻往他的斜后方飘去。
她看着他垂落的侧脸，看着他沾湿的黑发一缕一缕垂在额头前。
她想喊他，想问他还好吗，想伸出手抚摸那处因被扇巴掌而泛红的皮肤。
可是当她走到他面前，回头看时，他却也撇过了脸。
他们的视线交错开来。
“沈延雨。”她叫他。
“在。”他双手插兜，侧过身去。
“……对不起啊。”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沈延雨侧过头，终于看向她。
“让你被那个小孩打了，还让你回忆起那么不美好……”
“呃，说白了我只是你的前女友，你因为我的事情……”
“我没事。都已经发生了。”他嘴角抽了抽，“是我犯贱，刚刚明明走掉就好了，一定要逞嘴上快，搞得她直接给我来了一下。”
“不，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找这种馊主意来的。什么美男计，其实我也有点……”
“有点什么？”他终于跨到她面前，直视着她。
“你说，你有点什么？”
“……”
舒知晴不知道他脑子哪根筋搭错了，那双踏着运动鞋的脚竟伸进她双腿之间的阴影之下。
他的鞋子踩进水坑，鞋带被水浸湿。
他的身子死死贴着两人之间的空气墙，她能闻到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土腥气混着洗衣粉的气味。
“我……我……”
“你？”
“我……有点傻得可爱啦！”舒知晴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
“啊？”沈延雨的脚步停了，脸怪异地扭曲起来。
“呵、呵呵，哈哈啊哈！”
他噗嗤一声笑了。
“对，你傻！”他继续笑，泪水也往下掉，“没有人会比你更傻！”
“沈延雨！我的意思是你傻的可爱！不，你才不可爱！你、你都二十八了！”她竟有些不讲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老男人装什么可爱？你、反正你肯定比我傻啦。”
“不，是你傻，芹芹。”
“你？沈、延、雨，你再叫我芹芹试试？我都说了……”
“你的晴啊，是晴天的晴！”他眉眼竟舒展开来，打了个响指，“这次我没忘记哦。”
“前女友。”
舒知晴听到那三个字，心里冒出一些不清不楚的东西，可她还是笑了：“没忘记就好，前男友。”
原本浑身淋得像个落汤鸡的男人笑得肩在抖，两个人就傻兮兮站在原地，看着对方傻笑，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样的胡话。
空荡荡的小巷里，除了昏黄的灯光，就只剩断断续续的笑声。
舒知晴不知道他俩在笑什么，好傻——
“唰！”
一道黑影从她眼前掠过，反手就把沈延雨以一种擒拿歹徒的诡异姿势摁在了墙上。
“好啊！沈延雨，我跟你好久了，你又犯病了是吧？”
熟悉的声音在舒知晴耳边响起。
一件浅蓝色夏季警服出现在她面前，随后是被随意扎起的马尾辫，比她高一个头的身躯，将沈延雨死死挡住。
舒知晴想起，她毕业去北方读大学的时候，这个小她两岁却同级的妹妹也是比她高一个头。
因为转学加跳级，这个浑身是刺的小妹妹一脚蹬入他们年级最好的班级，并且在转学的第一天，就指着鼻子说要超过自己这个年级第一，要考TOP1的……警校。
高中三年流水过，在毕业典礼上，这个小自己两岁却同样毕业的少女拍拍自己的肩头：
“晴姐，你牛，这三年……谢谢你了。”
“……苟富贵毋相忘吧。哦，别忘了多跟我聊天哈，以后在警察学校我也不能天天玩手机。”
“蕊、蕊笙？”舒知晴下意识叫出她的名字。
沈延雨眼睛也瞪得老大：“我去，李妹，你啥时候冒出来的？”
李蕊笙冷哼一声：“不是啥时候冒出来，我看你回老房子我就开始跟踪你了。”
“真稀奇，你们家那栋窗户不知道暗了多少年了，最近怎么晚上又亮了？这我每次值班回来都能看到。”
“怎么，你现在终于愿意面对她了？”
“……跟你没关系。”沈延雨的笑僵住了，“你倒是，正事不干，天天盯着我干啥？”
“要不是舒姐拜托我，谁要管你了，你死了我都管不着——”她说着说着挠起后脑勺来，“奇怪，这儿也没人啊，但我刚刚怎么听见你和女人在讲话？”
“不，我还听见有人喊我名字嘞。”
舒知晴眉头微蹙，不对，难不成……李蕊笙能听到她的声音？
李蕊笙继续自说自话：“沈延雨，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没回过这里，连舒知晴的遗体都是我跑东跑西，本来工作就已经够忙了……诶，你不会要结婚了吧？”
“啊？”沈延雨还是保持着被反擒在墙上的姿势，他的眉毛拧成一团。
“什么？”舒知晴忍不住惊叫出口，她的声音回荡在整条狭长的小巷中。
李蕊笙眉头一皱，表情一拧，环顾四周，自言自语：“不对啊，这儿也没地方可以躲人啊，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总不可能是我跟你一样也发病了吧？我值班值出幻觉了？”
她转过身，把沈延雨压得更紧，他那浑身的死肌肉显然不敌一个训练有素的刑警。
“不是，你重新结婚就结了呗，反正晴姐的在天之灵肯定会祝福你的。你把你女朋友拿出来看看呗，我也好奇啊。”
“……谁要结婚，麻烦。”沈延雨转头看她，随即，他福至心灵般看向舒知晴。
他挑了挑眉，朝她使个眼色。舒知晴也立马福至心灵。
……这次，不能弹脑门了。
舒知晴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李！蕊！笙！”
“你怎么——还是在穿这双洞洞鞋啊！”
李蕊笙浑身一抖，她低下头一瞧，脚下确实蹬着一双洞洞鞋。
舒知晴深深记得，哪怕死了五年也记得，李蕊笙高中时就穿得很随意，上身好端端披着校服，但脚下永远是雷打不动的洞洞鞋。
没想到做了警察后，她怎么还是随身不离洞洞鞋。
“这、我下班了啊，我爱穿啥穿——不对，我靠？”她终于愿意不把沈延雨当歹徒看了，她松开他，脑袋在四周旋转一圈。
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下轮到沈延雨插着兜在一边奸笑了，虽然还是一条脸红的落水狗，可他竟得意到哼起了小曲儿。
李蕊笙环顾一圈，最后再一次看向沈延雨。
“……邪.教犯法。”
“他还是挺守法的啦。”舒知晴开口，她飘到李蕊笙身边，牵住她的手。
李蕊笙盯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眼前空白的一片：“坏了，沈延雨，你究竟怎么做到……不行，我要跟领导……”
舒知晴无奈，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不是假的，不是什么违法犯罪，那个声音，就是我。”
李蕊笙愣在原地，她抬起手，可什么都碰不到。
“怎么可能……姐，你不是已经……我明明亲眼看着你……”
“嗯，我也不知道啦。但考虑到你是警察，那我就用证据来证明我是我？”
“嗯……你高中的时候喜欢你那个同桌但你没和他在一起你嫌弃他婆婆妈妈，你姐姐费劲心思送你进我们高中每周都从伊江市赶来看你你嘴上嫌弃她烦但说过想成为和她一样的厉害警察，你考试没考好会气得在操场上疯狂跑圈，你最喜欢吃的是食堂的瓦罐汤配鸡腿饭。”
李蕊笙浑身一抽，她擦了擦眼睛，嘴角止不住颤抖：“晴、晴姐？真的……”
舒知晴走上前去，张开双臂，轻轻地拢住她的脑袋：“是我哦。”
“我回来了，笙笙。”
“你看不见我，但能靠到我的肩，听到我的声音，对不对？”
“嗯。能感受到你……你真的回来了。”
像是学生时代那样，她会让李蕊笙靠在自己肩膀上，两个少女一起对着复杂的数学题吵得热火朝天。
而此时，她靠着她的肩头，久久地沉默了。
“你可别哭哦。”
“没哭……我都二十七了，哭什么。”她没哭，只不过是狂吸鼻子，似乎得了鼻炎。
“哈——你也比我大了呢。”
“是啊……哎，晴姐，说来惭愧，这几年都没好好去墓地陪陪你，最近连轴转，实在太忙啦。”
“以前在派出所，在基层，每天连轴转……后来去了刑警队……更忙了。”
“我服了我天天熬夜，值班。但是……单位食堂还是特别好吃的！”
“尤其早上那大肉包子，啧啧，很香很香。还有我那队里的队长，老顽固一个，天天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李蕊笙絮絮叨叨讲起来，她总觉得自己说了比工作时还要多的话，可她乐意，她高兴。
舒知晴静静听着，她知道李蕊笙看不见她，但好在她能回应她，能轻轻嗯几声，回应她的诉说。
“那你去了吗，相亲？”
“屁，谁爱去那个，老娘以后要当无孩爱猫女。”
“噗。”
“你别笑，我真的这么想的。除非我对象是个绝世大帅哥。”
“跟你之前那个同桌一样？”
“别说他了！啊！他这几天突然来加我跟我聊天了！”
舒知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回到了那些年李蕊笙有事没事就说自己一个人住太孤单，跑到她家和她睡一张床的时光。
而沈延雨总会——啊，对了，差点把他忘了。
舒知晴扭头看去，在墙角的阴影里，沈延雨的手似乎长进了他的衣兜里，一直揣着。
那把伞也不知何时被他挂在手臂上。
他整张脸覆盖在阴影里，眉头微微蹙起。
舒知晴想到高中时期，想起自己和李蕊笙睡一起的那些个夜晚，沈延雨总要在她对门的房间里吹口琴，吹的还是那古老的民歌《茉莉花》。
被他吵到，她就会气呼呼跑去开门，准备对他来一场大说教——可门一开，只有他捧着吉他，眼巴巴看着她。
“怎么啦，吵到你们啦？”奇怪，明明是深夜，他竟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子却开了两颗。
“沈延雨，你大半夜发什么神——”李蕊笙跟在她身后，骂骂咧咧就要往屋里窜。
“啪！”
沈延雨走上前，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只剩两人在那小小的房间里。
他看着自己的双眼：“来吧，听我吹完这首歌。”
“只吹给你听。”
那时他目光灼灼，可此时他的目光却蒙上一层阴翳。
他嘴角微微扬起，笑了起来。
“你们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啊。”带着曾经那有些怪里怪气的腔调，他还是开口了。
“嘁，这么久没见，你开口还是一副酸腐味——哦不，从装逼味变成酸腐味。”李蕊笙立马回呛，她松开看不见的舒知晴，瞪着沈延雨。
“你不爽啥啊，当年分手不是你主动和她提的吗？”
“我和晴姐现在还是朋友，你呢，现在连朋友都做不了吧？”
“你没名没分你吃什么……”
李蕊笙本来脸色很差，但越说越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竟诡异地笑起来：“欸，不对。所以——你刚刚是在……”
沈延雨瞬间哽住，他撇撇嘴，沉沉叹口气。
“没有，有什么好那个啥的，我又不是十几岁小屁孩。对了，李蕊笙——”
他再一次看向她，咽了咽口水：“作为给她收尸的……你应该知道她的死因吧？”
“嗯。高空坠落，摔到了脑干，当场人没了。”想到这儿，李蕊笙也无了与他斗嘴的兴趣。
“……至于死亡原因，只能是自杀了。”
沈延雨喉结滚了滚：“她说她不是自杀。”
李蕊笙缓缓松开舒知晴，她直溜溜站在原地：“什么？晴姐，真的假的你不是……”
“是的，我不可能自杀的。”舒知晴也点点头。
沈延雨再一次看向李蕊笙，终于吐出他自游乐园归来后新的疑惑：
“所以我想，会不会是有人，谋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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