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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十三号卧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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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女人始终像片阴魂不散的破纸,不远不近地缀着,惨白的裙角在阴风里猎猎翻飞,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却偏生让人背脊发寒。
言叙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刚滴落在衣领里,就被迎面刮来的冷风刺得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止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线索在哪?到底要找什么线索?
这该死的直播间从发布完任务就再也没出声,他咬着牙,视线死死锁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破败车站,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念头,脚下的力道下意识放缓。
车轮的转速刚慢下来半分,身后的女人像是嗅到了猎物松懈的气息,速度陡然加快。那是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轻飘飘的疾冲,几乎是瞬间就贴到了三轮车的车斗边。
冰冷的阴气顺着车缝钻进来,像是无数根冰针往骨头缝里扎。三轮车猛地一歪,言叙白甚至能感觉到一缕湿冷的发丝擦过他的后颈,惊得他背后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魂都快吓飞了,埋下头拼了命地蹬踏板。
链条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三轮车再次被无形的力量钳制,恢复了那诡异的匀速。而车后的女人,也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又轻飘飘地退回到了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阴恻恻地吊着,如同跗骨之蛆。
管不了那么多了!太他妈累了,先进去再说。
言叙白牙关一咬,脚下猛地发力,眼看车篓就要蹭到车站那片灰雾缭绕的地界,他突然狠狠一转车把。锈迹斑斑的三轮车猛地侧翻,车斗高高翘起又重重砸落,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响,以一个险到极致的角度擦过车站入口,硬生生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朝着反方向冲了出去。
【03号直播间】
“?????这操作我看傻了”
“都到门口了他干嘛啊?嫌命长?”
“笑死,这是在遛女鬼玩呢?”
“前面的怕不是个傻子,他什么都没有啊,进去就是送死!”
没错,他没有车票。言叙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就在车篓即将触碰到车站范围的刹那,一股能冻透骨髓的寒意猛地裹住了言叙白,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模糊。空无一人的车站看台上,不知何时凭空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半透明人影,它们佝偻着背,面无表情地朝着站台下漂浮,惨白的手掌在阴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召唤。
也正是这一眼,让言叙白在最后一秒硬生生扭转了方向。他没有车票。这个副本名为第十三号卧铺,没有车票,根本连站台都踏不上去,更别说登车。
他腾出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上混着冷汗的灰尘,目光焦灼地在四周疯狂扫视。倒计时还剩二十分钟,再找不到车票,他迟早要被那女人撕成碎片。
身后女人那阴恻恻的笑声突兀地停了一瞬。
言叙白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陌生的声响——“啧、啧”,像是什么东西沾在地面上,又被狠狠扯开的黏腻响动。
几乎是同时,那股钉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的诡异力量,骤然消失了!
言叙白心中一喜,当即站起身,他伸长脖子往前探,视线死死锁住前轮,一张沾满泥灰的长方形纸片,正牢牢粘在轮胎上,随着车轮的飞速转动,在尘土中时隐时现。
言叙白:……
那玩意儿,是车票吧?
风裹着阴寒的沙砾往喉咙里钻,言叙白弓着背死死攥住车把,三轮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得哐哐作响。车轮每转一圈,那张沾着泥灰的车票就跟着晃一下,偏偏粘在轮圈内侧,离他的手就差那么半寸,看得见摸不着。
他不敢松开车把,只能腾出右手,身子往前倾,半个肩膀几乎要贴到车把上。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轮圈上刮过,带起一阵刺啦的摩擦声,偏偏每次都差一点碰到那张纸片。身后女人不知何时离他近了一步,湿冷的阴气已经缠上了他的后颈,像是有冰凉的舌头在舔舐皮肤。
“操。”言叙白低骂一声,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三轮车颠簸得更厉害,车轮上的车票也跟着晃得更凶。他瞅准一个车轮转动的间隙,猛地将手指探过去,指尖终于碰到了那粗糙的纸边——可车轮还在转,那纸片像是生了根,死死粘在轮圈上,他稍一用力,指尖就被带得打了个滑,差点被飞速转动的辐条刮到。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眼眶发红。倒计时的数字在脑海里跳得厉害,身后的骨头扭动声越来越清晰。他咬着牙,将身子探得更前,右手五指并拢,死死盯着车轮转动的节奏,在车票转到眼前的瞬间,猛地发力一抠!
“嘶啦——”
车票被扯了下来,与此同时,车轮猛地碾过一块石子,三轮车狠狠一颠,他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下去。女人的笑声就在耳边炸开,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缕冰冷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背。
拿到车票的瞬间,那股束缚着女人和三轮车的无形力量骤然消散,言叙白甚至不用回头,后颈的汗毛就已经炸成了刺。阴冷的风卷着女人尖细的笑声直扑过来,那声音贴着耳朵根打转,扎得人头皮发麻。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两条腿像是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命似的狂蹬踏板。
锈迹斑斑的三轮车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蛮力,车轮碾过坑洼的地面,溅起一片混着尘土的黑泥。车站的轮廓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那扇半掩的黑门像是巨兽的喉咙,正缓缓吞吐着阴冷的雾气。
身后的骨头扭动声越来越近,“咔嚓咔嚓”的声响几乎要钻进骨头缝里。言叙白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女人惨白的手指已经快要触到车斗的边缘,指尖泛着青黑的寒气,像是要把这破车连人带车一起撕碎。再一次和那女人深情对视后,他控制不住的惊恐大吼:
“我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傻逼直播间!!!!!”
他喊完就猛地弓下腰,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双腿,三轮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带着他朝着那片灰雾缭绕的车站入口,亡命般冲去。
倒计时的最后几秒,三轮车的前轮堪堪撞进车站入口的灰雾,终于压着线冲进车站,言叙白攥着车票的手指还在发颤,掌心的汗几乎要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片泡烂。
下一秒,车票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要松了手。一行血色的字迹凭空浮现在纸面上:
【持票人需在整点前登上第十三号卧铺,迟到者,魂归站台】
字迹浮现的瞬间,车站里死寂的空气突然涌动起来。那些漂浮在看台上的半透明人影,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过头。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惨白,却偏偏让人觉得,每一道目光都死死钉在了自己手里的车票上。
紧接着言叙白耳边的风声、车轮声、女人的狞笑声,竟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整个车站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站台深处传来的、隐约的“哐当——哐当——”的铁轨撞击声,像是有一列看不见的火车,正在缓缓驶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距离整点,只剩十分钟。
于是他抬手点开了直播间,指尖蹭过脸颊上滚落的汗珠,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吐了吐舌尖,眉眼弯出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希望没吓到大家,也盼着以后别再有这种拼体力的环节了,真的快累死啦~”
“直播你怒骂直播间的情绪收得好快……”
“哈哈哈哈哈哈,车上那帮人吓得更惨吧!来来回回在站台停了六次,主播愣是没上去!”
“笑不活了,其他新人还以为遇上鬼打墙,全缩在床帘后面不敢动弹,结果这副本压根还没正式开始呢!”
“人家也没他那么倒霉啊,这开局就有难度,其他人都是轿车摩托什么的,车票也都在明面上摆着呢。”
“主播笑起来像只萨摩耶,也太可爱了吧!姐姐给你打赏,能买恢复体力的道具哦~(+10金币)”
“(+10金币)再追加两瓶!给我们弟弟续上!”
“呵,还是女人的钱好赚,这小白脸现实里怕不是也靠着吃软饭度日吧。”
“某些癞蛤蟆自己没本事,就只会躲在屏幕后面酸?”
“啊……原来还能买能量饮料啊。”言叙白顺着弹幕的提示点开系统商店,一眼就瞅见了售价10金币的能量饮。
他眨了眨沾着薄汗的长睫毛,双手交叠着按在左胸口,那双绀青色的眸子亮得像被海水浸透的琉璃珠。末了,又学着小孩子的模样,调皮地歪了歪头,还挑了下眉梢:“不浪费啦,这可是我第一次直播赚到的金币,得好好收起来留作纪念。”
“啊啊啊啊啊!主播叫什么名字啊?太戳我了!(+50金币)”
“好骚啊,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样子?”
“不爱看就滚蛋!主播看着也就刚二十出头,现在不耍耍帅卖卖萌,难道等老了再看别人骚吗?(+30金币)”
“车来了,我先上去啦,大家再见~”言叙白冲着镜头挥了挥手,指尖一点,关掉了直播间。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哐当——哐当——”声由远及近,像是巨锤在一下下砸着铁轨,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那列火车没有车头灯,车身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翳,像是从百年前的坟茔里开出来的,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白雾。它悄无声息地滑进站台,没有鸣笛,没有蒸汽,只有车轮碾过钢轨的声响,在死寂的车站里回荡,听得人牙根发酸。
车厢的铁皮锈迹斑斑,暗红的锈痕像是干涸的血痂,一块块往下掉。车窗玻璃浑浊不堪,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着模糊的人影,却又看不真切,只觉得那些影子的姿势扭曲得诡异,像是被人拧断了骨头。
言叙白盯着那列缓缓停下的火车,后颈的汗毛又竖了起来。他抬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车票,借着车站里灰蒙蒙的光,看清了上面的信息:
游城—南水
十三号车厢03硬卧下铺
看来,他们这五十位新主播,都挤在这同一列火车上。
言叙白攥紧车票,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了十三号车厢的门。
一股混杂着霉味、铁锈味和淡淡血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车厢里的灯光昏黄得像蒙了层脏污的纱,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两侧的硬卧铺位映得影影绰绰。
他的目光刚扫过铺位编号,就僵在了原地。
只见靠窗的上铺,一个穿着破旧蓝布衫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坐着,脑袋以一个几乎折成九十度的角度歪着,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脸。
而他的座位上,蜷缩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车顶,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身下的床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暗红色的水渍,一点点漫延开来。
整个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灯光闪烁时发出的“滋滋”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三分钟后发车,请乘客们不要在过道随意逗留。”
一道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女声,突然贴着言叙白的耳廓响起。他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旁边猛地大跳一步,捂着快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脏,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冰凉的车窗上。
视线落处,站在他身侧的是个浑身湿透的乘务员。深蓝色的制服紧紧裹在身上,水珠正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水洼,氤氲出一股阴冷的潮气。
“好……好的。”言叙白刚转身就和卧铺上那个蜷缩着的女人撞了个正着。对方正掀着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头皮一麻,连忙横跨一步拦住乘务员,指尖指着那个铺位,还不忘弯了弯眼睛,语气带着点讨好:“姐姐,我位置上有人占着呢。”
“乘客个人问题,需自行处理。”乘务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言叙白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女人的嘴越张越大,黑洞洞的喉咙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吓得他差点厥过去。他委屈得撅了撅嘴:“姐姐,我从小就有点自闭,只敢跟长得好看的姐姐说话。”
【03号直播间】
“笑死!这货就是纯纯害怕了吧!”
“他怎么胆子又小又大的。”
“喊我姐姐!(+30金币)”
“我怎么瞅着乘务员嘴角好像抽了一下啊哈哈哈哈!”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
乘务员定定地看了言叙白几秒,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03号卧铺前,抬手对着那个女人的方向虚虚一抓。下一秒,那女人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起来,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了。乘务员又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褥,利落地替他铺好,甚至贴心的连那女人触碰过的床帘都给换了崭新的。
言叙白那双天生带弧度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一颗小虎牙俏皮地露在唇外,他冲着乘务员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姐姐!”
“你怎么敢跟她说话啊!”
隔壁铺的上、中、下三个铺位,突然齐刷刷探出三颗脑袋,看着言叙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望着这三张鲜活的、正常的面孔,言叙白差点热泪盈眶。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兄弟!”
上铺那个长相清秀帅气的年轻人,连忙朝他挥了挥手,压低声音提醒:“快回自己铺位!你来得晚没听到规矩,列车发动的时候,人必须待在床帘里面,一直到天亮才能出来!”
言叙白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歉意的笑:“谢谢提醒,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害得你们在起点重复了这么多次。”
上中下铺三人闻言,齐齐愣住,脸上满是错愕:……原来还没开始?
言叙白的屁股刚挨到铺位,车厢里的广播就骤然响起,那声音比乘务员的还要嘶哑刺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喇叭里挤出来的:
“欢迎各位乘客搭乘本趟长途列车。每晚十点准时熄灯,熄灯期间,请紧闭床帘,严禁在车厢内随意走动,以免发生意外。禁止私自更换铺位,如有需求,请向乘务员求助。本次列车乘务员仅有一位,身着深蓝色制服,如发现不符合描述者,请即刻前往车长室投诉。”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堪堪消散,“啪”的一声脆响,周遭的光亮骤然被抽离得一干二净。言叙白几乎是本能地“唰”地拉上床帘,蜷缩在床尾,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可几分钟过去,他的眼睛非但没能适应这浓稠的墨色,反而觉得周遭像是被一整块密不透风的黑绸裹住,连指尖在眼前晃过都看不到。。
时间的刻度在无边的黑暗里彻底模糊,言叙白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就在这时,直播系统那道毫无波澜的机械女音冷不丁响起:
“恭喜主播直播间突破100人,完成新人初级成就,观众老爷打赏金币足足250枚,弹幕关键词‘装货,去死吧’和‘主播好漂亮’,大家好像不太希望漂亮的您存活呢,请再接再厉!”
言叙白:……
横竖此刻无事可做,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虚空,点开了直播页面。随即,他慢条斯理地将一根食指竖在红润饱满的唇瓣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做了个“嘘”的手势。
投屏的光屏上,他那双浅绀青色的眸子闪烁着细光,眼角眉梢都漾着不自知的媚色。他压着气音,语调又轻又软:“大家好啊,喜欢也好,讨厌也罢,都要谢谢大家愿意来看我哦。”
“咕噜——咕噜——”
沉闷的轮子碾过过道的声响,在死寂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条黏腻的毒蛇,贴着地面缓缓爬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非人的嗓音,嘶哑得像是被锈铁剐过:“你的卧铺号是多少?”
“一……一号。” 一道带着哭腔的颤抖声响起,是隔壁床铺的主播。
按顺序来的。
言叙白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指尖冰凉。
下一秒,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呼刺破空气,随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刮擦着耳膜,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地往前挪,停在另一个床铺外,那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不差:“你的卧铺号是多少?”
“我……我是十号。” 这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言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是火车的卧铺号被打乱了,还是这人在撒谎?
没等他想明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黏稠的液体滚动声,伴着湿哒哒的异响,刚才那个撒谎的主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二号!我是二号!别拉我的帘子——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喊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言叙白吓得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差点就一把撩开帘子跑出去了。他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按顺序来,撒谎会死,可刚才那个说一号的,也没了声响。
到底要怎么答?
“哒、哒、哒——”
“咕噜咕噜——”
还没决定,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推车声正不疾不徐地缓缓靠近,最终停在离床帘不过几步的地方,戛然而止。
死寂,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唯有投屏上偶尔闪过的恶意弹幕和颜狗们的尖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抬手关掉直播页面,心脏却没来由地一沉。他循着那股毛骨悚然的预感缓缓抬头,床帘最上方的布沿,不知何时被一根冰凉的指尖勾着,硬生生压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那缝隙里,嵌着一只黑到极致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分界,正借着不知何处漏来的微光,反射出一点近乎妖异的亮。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蜷缩在角落的言叙白。
死寂被骤然刺破,一道沙哑得像是碾过砂纸的声音,从缝隙后飘出来:
“你的卧铺号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