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惊悚游戏里狂蹬三蹦子》淦麻

3、第三章 第十三号卧铺

　　“你的卧铺号是多少？”
　　那道嘶哑的嗓音，依旧是毫无起伏的调子，像台老旧的复读机，在死寂的黑暗里反复碾磨。
　　怎么答？
　　言叙白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指尖不受控地蜷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堪堪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战栗。他缓缓抬眼，目光撞进床帘缝隙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绀青色的瞳仁止不住地轻颤。

　　“你的卧铺号是多少？”
　　那声音似乎已经不耐烦了，顶着床帘往前走了一步，衣服上的金属排扣印在帘子上，潮湿的水汽从脚底上往体内渗透冻的言叙白一个激灵。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撑着床沿慢慢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被褥，眼神坚定如利刃，声音却亲切的自来熟道：“哥哥找错人了吧？”
　　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床帘的缝隙被撑得大了些，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喉结轻轻滚动着，“这硬卧是单人的，只能一个人住，”他鼻尖微微一皱，随即弯起眉眼，漾出一抹了然的笑，语气轻快，“而且我还没来得及订餐呢。”

　　言叙白刚缓过那股脱力的劲，就听见直播间的机械提示音连珠炮似的炸响。他指尖虚虚一划，光屏倏地亮起，弹幕已经疯了似的刷屏，几乎要把屏幕撑裂，他抬手把观众进入直播的提示音关闭。
　　【03号直播间】
　　“卧槽卧槽卧槽！刚才那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吓死我了！”
　　“主播以为那东西在和他搭讪？！”
　　“救命他笑起来好漂亮！”
　　“前面装什么装？没看过这个副本？火车上一天三顿送饭，没订饭的回答正确床铺就会死，撒谎就会被厨师带走。（已单向屏蔽主播）”
　　“一般前几号都是必死的，信息太少了，没看见主播后背都湿了？他是猜的也不确定吧？”
　　“只有我注意到他攥着被褥的手在抖吗？又怂又媚。”

　　打赏的金币也在疯狂跳动，数字蹭蹭往上涨，刚才还满屏的“去死吧”，此刻竟混着大半的“保护我方美人主播”。
　　机械女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破天荒带了点微妙的波动：“恭喜主播，直播间人数突破500，打赏金币破千！弹幕关键词——怂媚天花板！观众老爷们好像开始有点喜欢你喽。”
　　言叙白看着那行字，挑了挑眉，哑着嗓子笑了，皱着鼻子抬手装模作样挥了挥：“谢谢大家，我刚才闻到一股劣质盒饭味儿不太想吃，没想到蒙对啦！”
　　他瞟了眼弹幕，在自己度过危机后，那些被单向屏蔽的打码弹幕才显现出来，他低头将自己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有些调皮邪气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小白不愧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03号直播间】
　　“……”
　　“他是在装吧？”
　　“他就是在装，附上三秒回放。”
　　“他憋不住了对吧，肩膀在抖呢。”
　　“呸！装你妈呢，第一次都躲不过还干什么直播。”

　　言叙白关掉页面，利落地在卧铺上翻了个身。走廊里厨师的脚步声拖沓又缓慢，他抢在那人靠近之前，侧过身将嘴唇贴紧床帘缝隙，压低声音飞快开口：“喂，你们没订饭的就直说，别答他别的问题。”
　　话音刚落，隔壁的上中下铺就传来三下轻叩床板的声响，节奏短促，示意自己收到了。
　　言叙白重新靠回枕头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活了这么多年的无神论信仰，在被拉进直播后轰然崩塌。他总被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追着跑，神经紧绷高度集中，没空去想别的，可这会儿危机暂时解除，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实在难受，言叙白强烈需要一些东西压制这种反胃的感觉，他飞快点开商店购买了一瓶荔枝味的能量饮，荔枝的香甜在口中蔓延，言叙白才终于感觉自己舒服了点。

　　【03号直播间】
　　“嗯嗯嗯，这可是我第一次直播赚到的金币，得好好收起来留作纪念～”
　　“说人话不干人事啊。+30金币”
　　“……所以前面打赏的点是？”

　　言叙白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正想蜷进被子里汲取点暖意，指尖却无意间蹭到了床帘。触感和刚进来时截然不同，不再是轻飘飘的干爽，反倒沉甸甸的，像是坠着什么湿冷的重物，把布料都坠得往下塌了几分。
　　他喉结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指尖试探着朝床帘最底端缓缓探去。
　　刚触到布料边缘，一团黏腻湿滑的东西便缠了上来，正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顺着帘布往上蠕动。那触感像是泡发的腐肉，带着刺骨的凉意，激得言叙白后颈的汗毛瞬间炸开。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喉咙口的尖叫，指尖却没缩回去，反而一寸一寸在那团东西上摸索。
　　那东西裹住他的手指，软腻得令人作呕，却没有半分要吞噬他的意思，他稍一用力，便能轻松将手指抽回。
　　胆子陡然一壮，言叙白索性将整个手掌都探了进去。指尖划过湿黏的附着物，很快，一片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撞进掌心——是一枚圆形的物件。
　　【叮咚！恭喜主播找到铁路工人的徽章一枚（1/30）开启专属任务：请您在副本结束前搜集到所有徽章。任务奖励：500金币。】
　　500金币！言叙白开心的小声“哈”一声，反手将那东西紧紧攥住。突然，原本慢吞吞蠕动的黏腻之物骤然提速，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眨眼间便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眼看就要钻进床帘的褶皱里。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尸体腐烂的腥臭猛地钻进鼻腔，呛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掌心被金属硌得生疼，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体温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般疯狂流失。
　　本该作为屏障的床帘，此刻非但没能拦住那东西，反而被它一寸寸吞噬，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那团黏腻的黑影也随之膨胀，体积越来越大。
　　言叙白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那黏腻腥臭的东西已经爬上他的肩膀，正顺着衣料的缝隙往胸口钻。被覆盖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血肉，骨头缝里都透着麻意，大半个身子很快便僵得动弹不得，只有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还在恐惧地转动着。
　　远处其他床铺传来一声声濒死的喊叫，吓得言叙白想抱头蜷缩起来，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蔓延到心脏的位置，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眼看那团黑影就要爬上他的下唇，腥臭的气息几乎要涌进喉咙，言叙白猛地偏头，嫌恶地“呸”了一声，扯着嗓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
　　“乘务员姐姐！我要换床帘！”
　　话音落地的瞬间，那团正疯狂蠕动的黑影骤然僵死，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了命脉。随之凸显出来的，是那股直钻骨髓的剧痛，黏稠的黑色褪去，他的右手肿胀发白，皮肉被泡得松垮垮坠着，层层叠叠的褶皱里渗着细密的血丝，仿佛在水里泡了整整一生，指尖稍一碰触，骨头缝里都像扎满了碎玻璃。
　　他从记事起就怕疼。寻常时候瞥见尖角或者稍微锋利的薄片都要下意识缩手，更遑论此刻这般剜心剔骨的疼。他的左手死死攥住右手手腕，指节绷得泛青，浑身都在发着抖，那力道像是要把腕骨捏碎，妄图用这样的狠劲，把那股钻心的疼生生扼死在皮肉里。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得像是贴着地面刮过的风。言叙白刚闻声抬头，一道冷白的手电光束便穿透床帘缝隙，直直打在他脸上。光线刺得他猛地眯起眼，眼底那点绀青色被映得愈发清晰，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几乎是手电光落下的同一刹那，床帘上那点沉甸甸的坠感便凭空消失了。言叙白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在帘子后面坐得笔直，他缓缓举起那只肿胀的右手，声音平稳又乖巧：“姐姐，我要换床帘。”
　　帘外的人没应声，只伸出手就要去掀床帘。言叙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掉落一角的床帘，剧痛顺着右手传遍全身，指尖因为疼痛剧烈抖动着，他死死咬着牙吐了口气，声音不变：“哎，不是说熄灯后，就不能随便离开床帘的吗？”
　　握住床帘的手明显紧了紧，指节咯吱作响，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烦躁。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帘外飘进来，似乎有些失落：“怎么？您希望我们现在开灯？”
　　“当然不。”言叙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轻轻往上挑了挑，“毕竟，这样多影响别人休息呀。”没等帘外人回话，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不是只要有光，就没事儿了？”

　　【03号直播间】
　　“这小子是看上人家的手电筒了吧？+30金币”
　　“这么快就知道有光源就无敌了？+10金币”
　　“前面想玩养成系啊？这不有脑子就能想出来吗？”
　　“知道又怎么样，手电筒光束就那一点儿。”

　　意料之中，乘务员点了点头。但言叙白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直接将手电筒从床帘缝隙里递了进来。他连忙抬手接住，刚撑着床沿落地，一股阴冷潮湿的凉意就顺着裤管飞快窜上来。言叙白握着手电筒的底端，让光束从下巴往上，堪堪照亮半张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浸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在逼仄的黑暗中，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瘆人。
　　他慢悠悠地探出头，看着明显浑身一震的乘务员，忽然咧开嘴吐了吐舌头，随即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相信乘务员姐姐的专业能力，就算摸黑换床帘也肯定不在话下。”
　　乘务员没搭话，蹲下身刚要动手，身后又传来青年漫不经心的补充：“哦对了，我要我原来的那个，别拿错了。”

　　【03号直播间】
　　“所以……NPC也会被吓到？”
　　“进这个本的都是新人，没人有心思吓NPC玩吧。”
　　“主播还挺聪明的，猜到只有原始的才有保护作用。”
　　“原本的？他原本的被女鬼沾湿了一半，说不定还不如这新的呢。”
　　“对啊，还想着帮别人，自己估计活不了多长时间喽。”
　　“鬼怪专治圣母哈哈哈哈哈。”

　　乘务员突然扭过头，对着言叙白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股浓烈刺鼻的尸臭猛地从她嘴里涌出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言叙白脸色不变，极其自然地屏住了呼吸。
　　“好啊。”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话音未落，乘务员竟真的从言叙白的床底下摸出了他原先的那床床帘。手电筒的微光堪堪打在上面，言叙白一眼就看清了帘面上那片早已发黑的湿痕，粘稠的质地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电光石火间，言叙白的心头猛地一震，先前深夜里突然缠上他脚踝、带着腐味的黑色粘稠物，就是这床帘上的东西！这床帘早就被那女鬼的阴气污染，成了她勾人的媒介！
　　他正想着，乘务员突然伸手，一把抽走了他的手电筒。光线骤然消失的瞬间，那床帘上的黑色粘稠物像是活过来一般，滋滋地冒着细碎的泡，顺着布料缓缓向上蠕动，朝着言叙白的方向蜿蜒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腐味。
　　言叙白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探手夺过乘务员手里的手电筒，依旧照在下巴处，光束从下往上，直直打在自己脸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诡谲的光线下，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下一秒，乘务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五官扭曲变形，原本还算清秀的脸瞬间变得沟壑纵横，眼窝里漆黑一片，紧接着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张着血盆大口就朝言叙白扑来。
　　言叙白早有准备，转身就朝着车厢连接处狂奔。夜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身后恶鬼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他凭借着先前观察好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车厢里左拐右拐，终于在恶鬼扑到后背的前一刻，找到了嵌在墙壁里的灯光电闸。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狠狠向下一扳！
　　“啪”的一声脆响，整节车厢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那恶鬼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在强光的照射下，她扭曲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不过几秒钟，就重新变回了那个脸色苍白、浑身滴水的乘务员。

　　“在下次熄灯时间到来前，本节车厢将保持光亮，祝您在列车上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乘务员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节车厢。浓稠得仿佛能凝成实质的黑暗，如同蛰伏的巨兽，瞬间便将她的身影彻底吞噬，连一点衣角都没留下。

　　【03号直播间】
　　“完了完了，他彻底完了哈哈哈哈，还连累这一整车厢的主播陪葬。”
　　“前面的是看过规则？求科普！”
　　“熄灯时段擅自开灯，其他车厢的脏东西会循着亮光一窝蜂冲过来的。”
　　“可刚才那只鬼不是被灯光打散了吗？”
　　“你懂个屁！熄灯时长时间亮灯，本身就是违规操作。”

　　言叙白自然听不到弹幕里的惊呼和议论。他站在原地，目光凝在乘务员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双绀青色的瞳孔，像是泛着深海的幽光，一点也没被周遭的黑暗侵染，在车厢顶惨白的白炽灯映照下，流转着细碎的的蓝芒。
　　“哎！”
　　一声清亮的招呼突然从头顶传来，打断了言叙白的思绪。他抬眸，脸上瞬间漾开一抹干净的笑，眉眼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隔壁上铺的年轻人正扒着栏杆看他，身形清瘦，脸型流畅得恰到好处，眉眼温和，那双眼睛黑得透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真是太谢谢你了！刚才要不是你，我们仨恐怕都要交代在这儿了。”年轻人利落地跳下床铺，落地时带起一阵轻响，他大大方方地朝言叙白伸出右手，“我叫安吉，你呢？”
　　“小白。”言叙白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笑容依旧澄澈。
　　他没说真名，安吉也半点没恼，反而好奇地踮着脚，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节亮着灯的车厢，语气里满是雀跃：“所以那些东西是怕光的对吧？咱们开着灯，是不是就安全了？”
　　“不一定。”
　　言叙白脸上的笑意倏地敛起，目光重新落回远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从尾椎骨凉到了后颈，尤其是乘务员那句话，像一根细冰锥，扎得他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你还敢跟他凑这么近？”隔壁下铺猛地探出一颗乱糟糟的红毛脑袋，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没听出来吗？乘务员刚才那话就是冲他来的！”
　　“就是。”中铺随即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识相的就老实躲回帘子后面去，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怎么说话呢？”安吉瞬间沉下脸，往前站了半步，下意识地将言叙白护在身后，“要不是小白，咱们说不定都死了。”
　　“别说了。”
　　一直沉默的言叙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让争执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只见他先是朝众人弯了弯唇角，那笑的像个偷偷跑出来玩的孩子，透着几分雀跃。
　　“总缩在铺位上，浑身都要躺麻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强行压制着想要转身逃跑的本能，“这种游戏，不就是要到处探索吗？”
　　话音顿住，他缓缓抬起眼，望向黑暗涌动的车厢连接处，瞳孔骤然收缩。
　　“而且——”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战栗，却又异常清晰。
　　“有东西，要来了。”

　　安吉被他这话激得浑身一紧，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伸手，将言叙白往自己身后拽了拽，侧头压低声音问：“那现在怎么办？跑吗？”
　　安吉维持着护着人的姿势没动，屏息等着言叙白的回应。谁知身后的人却抬手，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分明是打开了直播间的弹幕。
　　言叙白歪了歪头，露出一抹乖巧又狡黠的笑，冲着镜头挥了挥手，又抬手指向对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车厢：“直播间的哥哥姐姐们，晚上好啊。要不要和我赌一把，猜猜最先里面冲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直播镜头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移动，画面里只有纯粹的墨色，连屏幕本身的反光都像是被那片黑暗吸食殆尽，半点光亮都透不出来。

　　【03号直播间】
　　“疯了吧？他明知道有东西要来还不跑？”
　　“打赌？我赌你小子马上就要死在这儿！”
　　“厨师！我赌那个厨师最先出来！”
　　“悔死我了，当初就不该在他身上下注！”

　　弹幕里吵翻了天，有人赌厨师，有人赌最开始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还有人报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更不乏咒骂他自寻死路的。言叙白眨了眨眼，睫毛上仿佛沾了弹幕映来的细碎光，他侧头，凑到安吉耳边低声问：“这节车厢，就只有我们四个？”
　　得到安吉肯定的点头答复后，言叙白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微微侧身，目光死死锁着远处那节车厢的连接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赌——是乘务员。”
　　话音刚落，一束剧烈摇晃的手电筒光，猛地刺破了那片浓稠的黑暗，正跌跌撞撞地朝他们逼近。伴随着灯光而来的，还有诡异的、淅淅沥沥的滴水声，以及鞋跟急促敲击地面的“嗒嗒”声，那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言叙白转头，冲着对面中下铺缩着的两人，顽劣地挥了挥手：“等会儿你们最好也跟着我们跑。”
　　这话刚落地，那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消失的乘务员，竟真的举着手电筒，从黑暗里猛地冲了出来！她双目圆睁，嘴角咧到耳根，手里的手电筒胡乱晃动，整个人还在往前直冲。
　　言叙白眼疾手快，在她冲过来的瞬间，拉着安吉后退一步，一把夺下她手里的手电筒。随即攥紧安吉的手腕，带着他转身就朝反方向的黑暗车厢里飞奔而去。

　　风裹挟着寒意从车厢连接处灌进来，吹得言叙白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拽着安吉往前跑，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劈开一道晃动的光刃，身后乘务员的嘶吼声和凌乱的脚步声还在追着，隐约能听到属于人类的惨叫，震耳欲聋。
　　安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侧头问他：“你怎么……怎么确定是乘务员？”
　　言叙白脚下不停，声音微喘，绀青色的瞳孔在微弱的光里亮得吓人：“我猜熄灯时段开灯是违规。违规的后果，应该就是这节车厢变成了记号，吸引其他东西往这里冲。”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我们这节是13号车厢，太靠后了。乘务员前脚刚走，那些被灯光吸引来的东西就该醒了。”言叙白的声音压低了些，奔跑让他胸腔阵痛，“她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岗位，就被那些东西堵了路。”
　　安吉猛地反应过来，背脊窜起一股寒意：“所以她不是来抓我们的……她是被追着，被逼着往有光的地方跑？”
　　“对。”言叙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手电光恰好扫过他的侧脸，“有光的地方，只有我们这节车厢。她除了往回冲，别无选择。”
　　话音未落，身后的嘶吼声突然拔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撞碎的脆响。言叙白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些，手电的光束在前方的黑暗里，晃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在猛地冲进前一节车厢的刹那，言叙白一把将手电筒塞进安吉掌心，又狠狠推了他一把，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找灯源，找电闸！”
　　“那你呢？！”安吉攥着手电筒，一边慌慌张张地四下摸索，一边回头大喊。
　　这一扭头，他便看见言叙白正扶着车窗大口喘气，白皙的脸颊因为呼吸不畅憋得通红，胸腔剧烈起伏着，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像是随时都要呕出来。
　　安吉难以置信地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虽说他们的床铺在车厢尾部，可这段路撑死了也就几百米，怎么会喘成这样？
　　他刚要开口问言叙白是不是哪里受了伤，就见那青年抬手将汗湿的额发一把捋到脑后，薄唇抿成了苍白的一线，哑着嗓子骂了句：“他妈的，跑得也太累了，我歇会儿。”
　　安吉：“……”
　　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