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云溪镇 ...
-
云溪镇离客栈不算远,但要先穿过一片林子。
林子里的树不高,枝叶却长的疯,亭亭如盖,把太阳遮的严严实实。
林中暗沉如暮,只有几缕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碎的光斑,风一吹便簌簌晃荡。
林侵晓攥着剑,脚步放的轻,几乎是贴着白淏枫走,眼睛不停的扫着四周,一有什么细微的动静就警惕的看过去,紧张的背都绷着。
白淏枫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林兄不必如此紧张,这林子叶子长的密,阴气重,寻常百姓避之不及,歹人就更不会有了。”
林侵晓紧绷的背稍稍松弛,心底的不安却未散去,刚要应声,目光扫过旁边一棵较为粗壮的树,被枝干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林侵晓抬手指着树枝上一个奇怪的凸起问道,“白兄,你看那是什么?”
白淏枫顺着看过去,眉梢挑了挑,脚下轻轻一点就掠上枝头,动作利落,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滞涩。
林侵晓还没来得及夸他轻功好,就被他的话噎住了。
“是尸体。”
白淏枫说着又往其余枝干上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这样浑身被布缠绕的尸体不在少数,都放在隐蔽处。
他低头对树下的林侵晓叮嘱一声“当心”,身形一动,脚尖精准的踹向最近的几具尸体。
尸体直直的掉了下来,砸在厚厚的枯叶上,发出几声闷响,惊起几片零落的碎叶。
林侵晓嘴角抽了抽,惊的半天说不出出别的,只憋出一句,“好脚力。”
白淏枫纵身跃回地面,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着回,“林兄也好眼力。”
裹尸的布颜色不尽相同,上面也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脏污。
白淏枫一点不嫌脏,伸手就要扯开。
林侵晓看着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免感到恶寒。
纠结半晌,他把自己的剑递给白淏枫,语气带着几分艰涩,“要不你还是用剑割开吧。”
白淏枫眼睛一亮,“多谢。”
于是林侵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剑在那些尸体上划来划去,有些心痛的捂住了胸口,脑海里已经在想着该把它浸在水里几个时辰,用香熏上几个时辰才能不那么膈应了。
可等布一打开,他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大惊失色,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鼻子。
只见这些尸体有已经腐烂到有森森白骨露出,也有看着只死了几日的,能看清脸的尸体面容皆异常可怖,五官长的毫无章法,不能用简单的丑陋来形容,就像是不同的人的五官拼凑起来的。
白淏枫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为何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跨度如此之大?”
林侵晓压着嗓子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
白淏枫缓缓摇头,“难道是凶手时隔几年再次作案?”
林侵晓心里一紧,“你说的那个独孤朔,会不会也是被杀害这些人的凶手所害?”
“有这个可能。”
白淏枫站起身,转头看向林侵晓,勾起一抹笑容,但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
林侵晓被他笑的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果然,下一秒就听白淏枫说道,“林兄可否帮我把这些尸体物归原处?”
林侵晓连连摇头,“我……我不行!我会做噩梦的!上次……总之不行!”
“林兄,”白淏枫一掌正要拍在他的肩上,被林侵晓丝滑的躲了过去,他再放,林侵晓再躲,几个回合下来,最后他干脆把人强硬的揽在了怀里,言辞恳切,眼神真挚,“我以为,为朋友两肋插刀都在所不辞。”
林侵晓总觉得这话有些似曾相识,来不及细细思索,就听白淏枫又道,“我早就拿林兄当朋友了。”
他想起来了,这话符毓也曾说过,哄的他掘了她弟弟的坟。
如今,他在江湖上明明又多了一个朋友,但为何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
走出这个林子抵达云溪镇时,已接近晌午了,林侵晓和白淏枫早已饿的饥肠辘辘。
镇子很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还有很多高鼻深目的异国商贩,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香料的异域气息。
两人走到一家酒楼前,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后,齐声问道,“带银子了吗?”
话音刚落,又齐齐垮了脸,同声应道,“没有。”
白淏枫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无奈道,“我的银子都在镇子那头的客栈里。”
林侵晓也苦着脸,说道,“我的银子都在阿玉那儿,我怕弄丢了,便都交给她保管了。”
两人叹了口气。
“要不我们先去客栈?”白淏枫提议道。
林侵晓摇了摇头,摸了摸肚子,“从昨晚到现在,我滴米未进,实在撑不到客栈了。”
说罢,他不死心的开始在身上各个角落摸索,恨不得把能藏银子的地方的翻个遍。
忽然,他面色一喜,举起几个铜板。
正好旁边有个小摊的叫卖声传来,“馎饦!两文一碗的馎饦喽!”
“馎饦?”
“馎饦!”
两人同时迈向小摊,林侵晓身上的铜板刚够一人一碗。
一碗馎饦下肚,两人总算是舒坦了些,虽然还未吃饱,但也不至于饿的难受了。
两人正起身要走,林侵晓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往酒楼走去。
“阿玉?”
林侵晓下意识开口唤道,再想仔细看,却已不见了踪影。
“看什么呢?”白淏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
林侵晓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个和阿玉很像的背影,许是我看错了。”
他顿了顿,又有些惆怅道,“也不知道阿玉吃了没有。”
白淏枫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的银子都在阿玉姑娘那儿,还担心她会饿着?”
说罢,他拍了拍林侵晓的肩,“走吧,我们先去独孤朔的家中打探一番,早去早回。”
另一边,符毓在离开八方客栈后,向过路人打听得知,离客栈最近的集镇是云溪镇。
于是她也来到了这儿,径直走进了镇子上最大的一家酒楼。
她做仵作攒下来的银子不多,可架不住有个钱多的主子。
天晓得林侵晓花了那么多银子雇她以后,为什么还能有这么钱。
符毓捏着鼓鼓囊囊的钱袋,毫不客气的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吃特吃起来。
自从不再做杀手,挣不到可观的银钱以后,她便很久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食物了。
吃的正尽兴,二楼突然吵吵嚷嚷的,夹杂着桌椅碰撞的脆响,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鄙的咒骂声。
忽的,几声闷响,似乎是有人被推的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最后还好巧不巧的滚到了符毓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