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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左护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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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晨光照进客栈,林侵晓就走到符毓房前扣门,敲的咚咚响,生怕里头的人听不见。
符毓被这阵聒噪声吵醒,眼尾凝着未散的倦意。
昨日赶了一整天的路,夜里又被搅的半宿未眠,此刻脑袋昏沉的厉害。
她猛的拉开房门,眼神阴恻恻的,语气冰冷,“再敲,我把你爪子剁了喂狗。”
林侵晓被吓的往后缩了半步,手指挠了挠脸颊,语无伦次道,“就,他俩好像醒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符毓话音刚落,就猛的关上了门。
林侵晓悻悻的摸了摸鼻尖,心里嘀咕她这人脾气真是越来越差,正转身要走,那扇门却又“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你别一个人去见他们。”
符毓的声音隔着门缝传出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带着不经意的叮嘱。
说罢,房门再次干脆利落的合上。
林侵晓撇了撇嘴,心想他又不是傻子,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眉眼弯弯的,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
他转身,脚步轻快的往白淏枫的房间走去,还没到门口就扬声喊了起来,“白兄!你起来了吗?”
白淏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清润平和,“怎么了?”
林侵晓倚在二楼栏杆处,探头往下看。
“我刚路过关着那两人的房间,听见里面有动静,估摸着是醒了,白兄要去审审吗?”
白淏枫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自然是要去的。”
他见林侵晓一脸期待,眼底带着跃跃欲试的光,便笑着补充道,“林兄也一起吧。”
林侵晓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你懂我”的狡黠微笑。
白淏枫无奈的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几分纵容。
他在江湖中漂泊多年,见惯了人心叵测、虚与委蛇,从未见过像林侵晓这般性情通透的人,喜怒哀乐皆形于色,心里的想法几乎都写在脸上,一眼便能看穿。
或许是他自己在江湖太久了。
两人并肩来到关着枯刃游丝的房间,清晨光线昏暗,未点烛火,堪堪能看清。
坐在地上的两人被绳索捆着,听到动静,皆是猛地抬头看来,眼神里藏着警惕与不甘。
白淏枫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神情笃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该叫你们聂三和隐娘,还是枯刃游丝?”
聂三冷哼一声,声音粗哑,“既然知道了我们是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仰起头露出脖颈,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隐娘看着他这幅故作慷慨的样子,狠狠呸了一口,“想死你自己死,别带上我!”
“你我夫妻……”
“临死了想起来我们是夫妻了?去逛窑子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家中还有我!”
眼见二人要继续争吵下去,林侵晓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想要劝阻。
却见隐娘眼底寒光一闪,原本被绑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松动了些许,一根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丝线突然从她指尖弹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林侵晓的门面。
林侵晓反应也算迅速,下意识地偏头闪躲,可那丝线来得太快太急,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白淏枫身形一晃,快步上前,指尖精准地扣住了那根丝线,力道沉稳,不让它再往前半分。
见一击未中,隐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另一只手又飞出一根丝线,方向刁钻,直取白淏枫的手腕。
白淏枫眼神一凛,反手抽出林侵晓手中的佩剑,剑鞘摩擦发出一声脆响,他手腕一转,将第二根丝线稳稳缠绕在剑身上。
紧接着,他手上稍一用力,两股力道相撞,隐娘只觉得指尖一阵剧痛,两根丝线瞬间从她手中脱手而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冰冷的剑锋已经抵住了她的脖子,剑刃锋利,轻轻一压便泛出一道细密的血痕。
林侵晓缓过神来,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随即愤愤道,“死到临头了,你们竟然还想谋害本少爷!”
隐娘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上下扫了林侵晓一眼,“本想着难逃一死,死前拉个垫背的也不算亏,没想到,”她瞪了眼白淏枫,“你比我想象中警觉。”
白淏枫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一只手摩挲着手中的丝线,“听闻冰蚕百年才能结一次丝,我一直苦苦寻找,没想到竟在你手中,多谢了。”
他说着,手中的剑又抵近了几分,血痕渐渐扩大,隐娘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我知道不是你们杀的独孤朔,从实招来,别逼我用六扇门的手段。”
林侵晓在一旁看着白淏枫的表情变化,心中暗自咋舌。
其实直到进这个房间前,他对白淏枫的印象还停留在正直、靠谱、待人温和的兄长模样。
可此刻审起人来,他眉眼间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压迫感,尤其是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竟有几分符毓的影子,挺瘆人的。
林侵晓咽了咽口水,附和着白淏枫的话,“还不从实招来?”
“无可奉告。”
说罢,两人紧抿着唇,皆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林侵晓略一思索,眼珠子转了转,上前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故意拖长了语调,“我昨晚可听的清清楚楚,你们提到了……衡儿?”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两人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可两人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眼神镇定,仿佛他说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名字。
林侵晓正想再说些什么试探,白淏枫动作迅速,手腕一翻,两道掌风快准狠,将两人劈晕。
“直接问肯定问不出什么,林兄,你随我去趟云溪镇。”
林侵晓指着这两人,有些担忧,“万一他们提前醒来,想法子跑了怎么办?”
白淏枫淡淡一笑,“不是还有阿玉姑娘吗?”
*
符毓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舒坦了不少。
她推开房门,客栈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转了一圈,既没看到林侵晓那咋咋呼呼的身影,也没见到白淏枫的踪迹,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这两人去哪儿了?
她顺着走廊往那间关着人的客房走去,推开门,只见地上的两人正悠悠转醒,看到符毓进来,皆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不是左护法吗?”隐娘语气嘲讽,“怎么不见你那个废物弟弟,哦不,应该是……右护法才对。”
说罢,她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符毓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嘲讽一般,神色淡然,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在他们的脸颊和颈部摸索着。
指尖触及之处,皮肤平滑细腻,竟找不出丝毫易容的痕迹,连一点粘贴的缝隙都没有。
符毓收回手,微微点了点头,“易容技术不错,死人的脸用的还习惯吗?”
隐娘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可惜,没我之前的脸漂亮。”
忽然,隐娘猛的抬头凑近符毓,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左护法,我告诉你独孤朔的秘密,你放我们走,如何?”
符毓站起身,心中毫无波澜,语气冷淡,“没兴趣。”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一直沉默不语的聂三突然叫住了她。
“右护法没死,汴州或许有线索。”
符毓转头看向他,“交易?”
聂三摇了摇头,垂着头一言不发。
符毓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推门离去,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房间里的动静。
见符毓走了,隐娘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多嘴。”
聂三叹了口气,“她今年不过和衡儿一般大,我只是……”
“行行行,你是大善人!”
隐娘像是被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昨晚那么果断要杀白淏枫灭口的人,今天就动了恻隐之心?”
聂三眼神动了动,似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