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笺令》问尔安

10、风雷堂

　　符毓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只不动声色的将脚往里缩了缩，刻意拉开了与桌下那人的距离。

　　可那人身子微微一动，手指竟又蹭上了她的鞋尖。

　　这下符毓干脆起身绕到了桌子另一侧落座。

　　谁知那人仿佛在她身上安了磁石似的，又骨碌碌滚了过来。

　　符毓无奈，心想既然躲不过，不如干脆一脚把人踢开清净。

　　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群腰间别着刀的人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

　　她举着筷子的手蓦地一顿，缓缓抬眼扫过众人。

　　豁，原来是些老熟人。

　　当年她接了一个青笺令，目标正是风雷堂堂主。

　　任务完成的异常顺利，潜入堂中时竟无半分阻拦，她当时甚至打趣，莫不是风雷堂众人早就想换个新堂主，众筹了些银子，请渡厄楼杀了他。

　　后来才知道，是她高看了这群人。

　　他们并非刻意放行，只是武力低微，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有杀手潜入，当值的人也玩忽职守。

　　待终于发现堂主凉透了，这群人也不急着办丧事，反倒一窝蜂跑到渡厄楼，吵吵嚷嚷的非要鬼面鸦给他们个说法。

　　难缠的紧。

　　符毓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怕是桌子底下的这人有的麻烦了。

　　“这位姑娘，”领头的人朝符毓抱拳行了个礼，语气还算恭敬，“能否请你换个桌子吃饭，我风雷堂与你桌下这人，还有些旧账要算。”

　　符毓尚未开口，衣摆便被人轻轻扯了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她从不是会乱发好心的大善人，当下便顺水推舟的点了点头。

　　她刚一起身离开，那人也不躲着了，慢吞吞的从桌下爬了出来。

　　他的年龄并不大，约摸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身着丧服，脊背微微佝偻着，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慌乱和无奈。

　　“各位，真画不了，”少年的语气近乎哀求，“我家主人已经过世了，我不过是个打杂的小厮，压根不会作画，要不这样，我给您把钱退了，这事儿就此了结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风雷堂的人却依旧板着脸，领头的人沉声道，“我们堂主说了，活要见画，死也要见画。”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无奈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为难。

　　符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摇了摇头，终究是看不下去，轻笑一声，一颗花生米精准的砸在少年的肩头，等他看过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少年先是对着风雷堂众人又是一阵陪笑，才快步走到符毓身边。

　　符毓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无非是想要一副画，你随便找一副搪塞过去便是。”

　　少年面露难色，苦着脸道，“可他们要的是凶兽图，我家主人哪里画过这样的，他从来只画山水。”

　　“所谓凶兽，不都藏于山水之间？所谓名画，向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全是看人如何解读。”

　　符毓拍了拍他的肩膀，瞥了眼风雷堂的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面露嫌弃，“他们风雷堂的，脑子向来不太灵光，做事儿一根筋。”

　　少年恍然大悟，脸上瞬间绽开喜色，“多谢姑娘，若日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就来北郊竹林的幽篁轩找我。”

　　*

　　“幽篁轩？”

　　林侵晓和白淏枫从客栈取走了白淏枫的行囊后，便径直赶往独孤朔的居所。

　　望着竹门上那块牌匾，林侵晓忍不住念出声来，“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这名字倒是起的文雅。”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白淏枫询问，“独孤朔是个琴师？”

　　“不，他是画师。”

　　白淏枫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竹门，发出一声轻响。

　　入眼便是一座宽阔雅致的庭院，假山嶙峋，流水潺潺，长廊蜿蜒曲折，亭台错落有致。

　　地上种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香气袭人，几只白鹤亭亭立在池边，掩映在竹林中的房屋，也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林侵晓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我竟真的以为他是那种隐于山林，两袖清风的文人墨客。”

　　白淏枫毕竟已经来过几次，倒对此情景并不意外，淡淡解释道，“独孤朔的画千金难求，自然家底丰厚。”

　　说罢，他便轻车熟路的往后院走去，步履从容。

　　林侵晓落后了他几步，一边打量着庭院景致，一边小声嘀咕，“早知道画画这么挣钱，应该让我爹苦练画技才是，也不知丞相的画作值几个银子。”

　　等他慢悠悠追上白淏枫时，对方已经推开后院一间偏房的木门走了进去。

　　房间陈设简洁素雅，能看出是对夫妻的居所。

　　白淏枫一进房间就开始到处翻找，能藏东西的地方一个也不放过。

　　林侵晓则充满兴致的在院子里乱逛。

　　逛着逛着，竟发现草地上竟还有几只雪白的兔子，圆滚滚的。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伸手揪住一只兔子的后脖颈，把它拎起来仔细端详，咂咂嘴道，“这么肥的兔子，也不知道烤起来好不好吃。”

　　那兔子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开始在林侵晓的手里奋力挣扎起来，腿扑腾个不停。

　　这时，白淏枫手里拿着一本名册从房里走了出来，看着林侵晓对地上的兔子垂涎欲滴的模样，笑道，“虽说独孤朔死了，但这满院的飞禽走兽还是有主的，当心主人家的来了把你拿去报官。”

　　林侵晓嘿嘿一笑，欲盖弥彰的摸了摸兔子的头，并将它丢远了些。

　　他注意到白淏枫手里拿着的东西，好奇的凑上前，“你拿的这是什么？”

　　白淏枫一边翻看名册，一边解释道，“这是独孤朔家中近年来小厮和丫鬟的名册，自他死后，家中就只有聂三和隐娘，还有他的徒弟三人，我找找看有没有衡儿这个人。”

　　林侵晓靠在廊柱上，一脸笃定的说道，“我劝你别白费力气，肯定找不到。”

　　白淏枫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为何？”

　　林侵晓说道，“话本子里说，行走江湖，鲜少有人会用真名示人。”

　　白淏枫眉头微蹙，“为何要刻意隐瞒真名，莫非是行事不坦荡？”

　　林侵晓耸了耸肩，语气意味深长，“与渡厄楼的杀手有关，你觉得呢？”

　　白淏枫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翻阅名册。

　　“白副统领？”

　　一道略带迟疑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打破了庭院中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