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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击掌为誓 ...


  •   待林侵晓终于追上了符毓,只见她静立在门前,素手垂在身侧,既不推门,也不言语。

      他心下纳罕,粗略一看这门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正想凑近点,突然遭人猛力一推,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门上。

      还把门撞开了。

      “这门也不上锁……”林侵晓捂着撞得生疼的额头,龇牙咧嘴的低声暗骂。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双眼。

      屋内四壁皆堆着冰块,寒气丝丝缕缕往外渗,几盏残烛在墙角苟延残喘,昏黄的灯光下,正中央的木板上赫然躺着一具男尸,脸部血肉模糊的肌骨格外显眼。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天灵盖,林侵晓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慌乱间转身想逃,手腕却被符毓一把攥住,紧接着便被她大力推了回去。

      “砰”的一声,身后的木门被她反手关上,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他被推的一个踉跄,却在站稳后急忙跑到了符毓的身后,死死揪着她的袖子不放。

      符毓嫌他碍事,甩了甩胳膊想挣脱,第一下没扯动,干脆让他拉着了,侧过头眉峰微挑,语气里满是无语,“你一个男人,怎么如此胆小?”

      “我要是不害怕才有鬼了呢,”林侵晓把脸埋在她肩头,“长这么大,我头一次见死人,还……还是这么吓人的。”

      符毓无奈,只能拖着他往前走。

      走到跟前,符毓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后俯身细看。

      火光跳跃间,映出尸体身上的粗布衣裳,是寻常百姓常穿的布料和款式,针脚粗糙,衣角处已磨出毛边,瞧着穿了足有一两年。

      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心口处的刀伤看不出什么,倒是被剥去脸皮的周遭皮肤,就像活人的一样光鲜,不见尸斑。

      符毓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倒和她弟弟符峤惯用的手段一样。

      符峤的武艺一般,但长于用毒,尤其是他自制的玉敛,毒性极强,只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不易被人察觉。

      玉敛最奇特的地方在于它能保尸身不腐,肌肤如初。

      可按理来说,符峤早就死了,还是她亲手埋的。

      至于玉敛的配方,符峤视若珍宝,连她这个亲姐姐都未曾透露半分。

      假死吗?

      符毓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林侵晓对她情绪的变化毫无察觉,一手捂着眼睛,一手仍揪着她的衣袖,催促道,“看完了吗?看完了咱就赶紧走吧。”

      符毓心烦意乱,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林侵晓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忘了自己还捂着眼睛,结果扑了个空,反而将那具骇人的尸体又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我知道了,”林侵晓这下干脆用两只手死死的捂着眼睛,“你就是在报复我!”

      “来之前,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呢,结果……”林侵晓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哭腔。

      “不是要闯荡江湖吗?”符毓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连死人都不敢看,倘若让你杀人呢?”

      “我……”林侵晓语塞。

      “你以为闯荡江湖是件很好玩的事儿吗?”符毓的声音冷了几分,“天真。”

      “你怎么了?”

      林侵晓放下捂眼的手,就看到符毓的脸上似有泪珠划过,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擦,却被符毓一把攥住了手腕。

      “我就是想给你擦擦眼泪,”林侵晓抽回手,无措的问道,“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知道就好。”符毓别过脸,声音依旧冷冷的,听不出哭过的样子。

      其实不是。

      符毓是在气自己,也气符峤,她的亲弟弟,她唯一的亲人,有什么事儿不能和她商量,非要骗她。

      林侵晓只是她的主子,虽然有对他的怒其不争,但也不至于说这么重的话,是她迁怒于人了。

      符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看向林侵晓,“等会儿再带你去个地方。”

      “别了吧。”

      符毓拍了拍林侵晓的肩,语气缓和了些,“放心,只是让你帮我一个忙。”

      *

      “什么?开棺?”林侵晓指着白天他烧过纸钱的坟,喊道,“这好歹是你亲人的墓吧?说挖就挖了?”

      符毓撸起袖子,拿过脚边的锄头说道,“快点,就一个小忙,连这点义气都不讲吗?”

      “我……你……”林侵晓皱着眉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符毓,“我是你主子!我才不干这种刨坟掘墓的事。”

      “我早拿你当朋友了,”符毓抬眸看他,眼神真挚,“就当帮朋友一个忙,如何?”

      “朋友吗?”

      林侵晓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暗自窃喜,这还是他行走江湖以来,第一个说拿他当朋友的人。

      虽然这个朋友是他的侍卫。

      “我这就来帮你!”

      林侵晓一把抢过符毓手里的锄头,干劲十足地挖了起来。

      符毓欣慰的点了点头,转身坐在被她掀翻在地的墓碑上。

      泥土飞溅,符毓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其实林侵晓很像以前的符峤,活泼开朗,性子单纯,就喜欢跟在她后面,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是什么时候不一样了呢?她不知道。

      随着越挖越深,棺材逐渐显露出来。

      林侵晓用袖子擦了擦汗,朝上边的符毓喊道,“是你起钉,还是我来?”

      “我来。”

      符毓话音未落,便纵身跃入坑中,拿出起钉的工具,微微用力,棺材钉便被尽数起出。

      棺盖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具白骨。

      林侵晓也把头凑过来往里看,“这里面的是你爹?”

      “别瞎猜。”符毓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没瞎猜,”林侵晓指着尸骨说道,“你看,他的关节处磨损严重,还生有骨刺,脊柱后突,这都是在老人身上才有的特征。”

      “你还懂这个?”符毓有些惊讶。

      “那当然,”林侵晓挺起胸膛,颇有些洋洋得意,“你可别小瞧我了。”

      “这里面的,本应该是我弟弟。”

      符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林侵晓耳边炸响。

      林侵晓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感觉符毓好像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这事儿我能听吗?”

      “你不是要闯荡江湖吗?”符毓抬眸看他,眼神坚定,“我明天就去县衙请辞。”

      “那我们去哪儿?”林侵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问你自己,”符毓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只是个侍卫。”

      “那我们去汴州?”林侵晓眼睛一亮,语气雀跃,“听说那儿的美食数不胜数。”

      “随你,”符毓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以后别叫我符毓,叫我阿玉,璞玉的玉。”

      “哦哦哦,我懂,行走江湖,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姓名,那你以后叫我……”

      “就叫林侵晓。”

      “也行也行。”

      林侵晓毫不在意,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色皎洁,清辉洒满大地。

      他伸出手掌,对着符毓,眼神无比认真,“你对着月亮向我保证,一定会护我周全,不管我去哪儿,都陪着我,击掌为誓。”

      符毓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与他的手掌重重相击。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击掌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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