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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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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侵晓的烫伤不严重,休息两三日便好全了。
在此期间,他始终对成玉的身份不过多追问,每天除了吃药就是晒太阳。
直到成玉给了他最后一碗药,他爽快的一饮而尽,接着噌的一下从摇椅上站起来。
“等我的伤彻底好了,再说仵作的事儿,这话可是你说的。”
林侵晓转了一圈,伸出掌心放在成玉眼前,“喏,我的伤好了。”
成玉把他的手拍开,躺在被林侵晓霸占了三天的摇椅上,这把椅子还是她专门请木匠打的。
她舒服的眯了眯眼,一歪头,被早晨初升的太阳晃了晃,于是抓住林侵晓的衣摆,将他猛的扯到自己身边,挡住了灼眼的阳光。
“成玉,”林侵晓见她把自己拽过来,就闭上了眼睛,也不说话,忍不住催促,“我要见仵作。”
“不就在你眼前吗?”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成玉睁开一只眼又闭上,漫不经心道,“泰和县就只有一个仵作。”
林侵晓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几次张开嘴又合上。
“不知道说什么就回答我的问题,你雇我保护你……是想做什么?”
“找一个东西。”
“嗯?”成玉睁开双眼,饶有兴致的看向他,“什么东西?”
林侵晓眼神忽然空茫下来,轻缓地吐出一个字——
“命。”
林侵晓说,他要去凉州。
凉州地处边陲,天高地寒,寒风凛冽,人烟稀少,满目苍凉。
要想去那儿,得跨越三个州,翻过一座山。
到那儿时,正好是冬季。
翌日,成玉去县衙请辞,顺便领走最后一个月的俸禄。
县尉自然是不肯轻易放人的,但幸好成玉早有准备。
曹老有个徒弟,家是泰和县的,过几日便要出师回家了,正好顶替她。
临走前,成玉说,“我要去个地方。”
他们去时,巫陵在河边钓鱼。
他没有带面罩,露出年轻苍白的脸,一道狰狞的疤从左眼蜿蜒至耳后。
成玉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手下轻轻用力,巫陵嘶了一声,仰头看她,瞎了的眼睛泛出诡异的白色。
“我这条贱命,你今天要收回去了吗?”
巫陵的脸上是成玉许久没见过的笑容。
成玉也笑起来,不过是嘲笑,“别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看着怪恶心的。”
她拍了拍巫陵的背,几声咳嗽从他喉中溢出。
“你……咳……你故意的。”
成玉微微挑眉,眼底笑意难掩。
“和你介绍个人,”成玉朝林侵晓招了招手,在他走过来后,说道,“林侵晓,巫陵。”
林侵晓和巫陵四目相对,二人都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对方。
巫陵,“什么意思?”
“和我们一起去凉州。”
巫陵不太情愿,但成玉说,不去就杀了他。
他想,如果成玉是君王,一定是个暴君。
夜色四合,冷月悬空。
三人骑马行至汴州边界,渡过沱河便是幽州。
他们沿着河畔走了一阵,只看到一个荒废了的渡口。
附近是一个镇子,看上去和渡口一样破落。
镇子不大,他们不一会儿便走了个来回,最终停在一个应该是客栈的地方。
牌匾上的字被厚厚的灰挡着,大门紧锁。
望着那扇门,林侵晓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要不,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成玉没说话,倒是巫陵说道,“十年前,这里叫望沙津。”
诡异的氛围,再加上巫陵低沉的声音,勾起了林侵晓的好奇心,
他问,“现在呢?”
“现在?”巫陵感到莫名地瞥了他一眼,“当然还是望沙津。”
林侵晓忽然觉得心脏好像有些难受,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仗着十年前一路要饭到汴州的经历,说什么事总喜欢提一句十年前,习惯就好。”
成玉说出这句话后,巫陵也不恼,拍着林侵晓的肩重复道,“习惯就好。”
林侵晓也在心里重复,习惯就好。
毕竟他还要和巫陵共处很长的一段时间。
其实当成玉说出——“和我们一起去凉州”时,他是惊讶、困惑的。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奇怪的人,为何成玉偏偏要带上他。
趁着巫陵去收拾东西,只有他和成玉两人的时候,他问了。
成玉说,“想知道别人的秘密,就得用自己的秘密来换。”
她分明只是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但林侵晓总觉得意味深长,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什么。
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时,成玉已经一脚踹开了客栈的门。
巫陵在一旁殷勤地鼓掌,狗腿子一样。
成玉对巫陵的行为但笑不语,眼底是揶揄的笑意。
巫陵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样,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习惯了。”
成玉微微颔首,一只脚迈入客栈。
刚刚还笑着的人,突然变了神色。
只见她向一侧歪头,紧接着一只箭从她的肩上飞过,插在了林侵晓的脚边。
一瞬间的事儿,林侵晓反应过来时,还心有余悸,他向成玉看去时,只捕捉到她的一片衣角。
月光透过破烂的窗户,照在缠斗的两人身上。
林侵晓和巫陵扒着门框,只敢露出两只眼睛往里看。
两人过招速度极快,却能看出另一个人已经渐渐落入下风,而成玉的刀始终未出鞘。
片刻间,那人就被成玉压在身下。
林侵晓和巫陵赶忙跑过去帮忙,一人一只胳膊把他拎了起来。
成玉一把扯下他的面罩,露出一张少年的脸。
是很普通的脸,算不上丑,只看眉眼甚至算得上俊俏。
大抵是刚才打斗的原因,他还在微微发抖。
成玉粗暴地捏着他的下巴,道,“这客栈是你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
成玉笑起来。
今晚第一次,她拔出了刀。
“那便好办了。”
她把刀横在身前,刀刃朝着少年的脖子。
“我最讨厌暗箭。”
刀刃即将划过少年的脖子时,他紧闭双眼大喊。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他猛的喘了几口气,重新睁开眼,“都告诉你,知无不言。”
成玉茫然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收起刀,满意地笑了。
时隔多年,这间客栈再次点上了蜡烛。
死寂的镇子,此刻只有这一点光亮。
四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
成玉和少年面对面,巫陵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林侵晓用手指蘸着杯子里的水,低头在桌子上不停的写写画画。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我猜,你是来找他的。”
少年死死盯着成玉的脸,眼神里是笃定和一丝兴奋。
这倒是意外之喜,成玉想。
从汴州往幽州走,并非只有渡河这一条路。
全因她辞官那天,无意间听到的县尉对县令说的话。
尽管他们声音压得很低,在看到成玉后便闭口不言了,但还是让她听到了只言片语——望沙津和凉州。
她耳力向来很好。
原本想着把林侵晓送至凉州再去找成澈的下落,如今正好顺路。
至于眼前这个人。
成玉说,“是,也不是。”
少年哼了一声,“少拿模糊不清的话诓我。”
他屁股离开凳子几寸,扒着桌子把脸凑到成玉跟前,脸因兴奋而狰狞。
“你肯定特别想知道他现在是谁,”他忽的又坐了回去,换上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想知道吗?”
现在是谁?成玉想,找对人了。
巫陵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瞟了一眼林侵晓,注意被他手底下画着的图案吸引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干什么?”
林侵晓没理他,兀自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你想要什么?”
“大凶。”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成玉莫名地看向林侵晓,对他打断自己的谈话有些不满。
“三阴,是凶卦。”
众人看向林侵晓面前的桌子,是三道短短的水。
巫陵揽住林侵晓的肩,笑着打趣道,“我竟不知你还是个会算命的,这种时候可实在不适合开玩笑。”
林侵晓神情严肃,沉默地和巫陵对视。
巫陵才发现,林侵晓的眸子不知何时变得浅淡,神秘且诡谲。